从走廊顺进屋内的凉风让张离回了神,她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张离看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果蔬汁,全然没了兴趣。
日头渐渐升上来,阳光普照,黑暗无处遁形,张离双手摁在沙发上,久违的无措让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名为成年人的体面渐渐崩塌。
顾青叶时而看着她,时而看着屋内的摆设。张离身后头墙上有一副画,挂了几十年了。
顾青叶凝视着那幅画,眼角隐有泪意,“真是好久都没看到这幅画了。”
张离抬起头来,嘴唇都有些干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她说的是实话,顾青叶没反驳,
“可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你就不会开门不是吗?”
这人年轻时明媚张扬,到了如今的年纪,也能够**裸的不要脸皮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张离冷笑,她的睿智,她的果断在这时候变得累赘起来,让她迟迟不能下决断,她忽的站起身来,扔在一句:“不是买了菜吗,做饭吧,我饿了。”说完径直进了卧室,锁了门。
姥姥家
小狐狸的身子紧绷,面色潮红,鬓角都湿了,可恍惚间她还能够听见楼下客厅电视的声响,是联欢晚会的重播。
可再过一会,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哑着嗓子催促道:“快点”
窗外屋檐下向阳的积雪化开,积水汇成溪流流走,途径一处凸起的砖石,水流颤抖着升起又落下,墙角不知名的野花,偷偷生了根。
顾知慕直起身子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她利索的起身,在卫生间和卧室之间往返了好几趟,窝在被子里的小狐狸闭着双眼休息,脸蛋红扑扑的霎是喜人。
她蹲在床边,在白少艾脸上亲了几口,又贴在她耳朵上,慢悠悠讲:“牛奶糖是好吃,改天多买几罐。”
白少艾懒洋洋地抬起手将她的脸跟自己隔开,顾知慕看着她粉嫩的耳垂忍不住上去吮吸了一口,在不自然的哼哼声响起时才放过她,“你睡一会,我去帮姥姥准备饭。”
姥姥正坐在沙发上包饺子,饺子馅是昨天就和好的,顾知慕看了看饺子皮的数量,转而拿着小的擀面杖擀起饺子皮来。
电视上的节目已经被姥姥换掉,是老式的港台搞笑电影。
祖孙俩看着电视不时发笑,等到饺子皮擀完了,顾知慕又跑去厨房看了看锅里的炖菜。
再回来时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事,她便跟着一起包饺子,姥姥火眼金睛,很快就捕捉到她那微微颤抖的右手。
到底是老江湖,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小艾的身体还没养好,白日宣淫也要讲究分寸,别给累坏了。”
顾知慕的脸刷的红个彻底,脚底发软,差点跪下。
姥姥看着这不争气的儿孙又讲道:“你最近运动上是不是偷懒了,从明天早上开始早点起来跟我打太极吧。”
话音刚落,只见桌上的东西扑棱扑棱掉落了大半,幸好吃的没掉,被姥姥护住了,顾知慕左脚向后一扯,踩到擀面杖直接滑倒坐了下去,刷了个大屁墩。
孩子这是真吓着了。
打太极?老太太每天不到六点就起了,浇花准备早饭六点左右开始打太极,一套下来竟要快七点才能结束,天老爷啊,顾知慕已经开始在心里哭娘骂爹了。
饺子下锅时屋外大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顾知慕裹着毯子直接出去开门,竟是元思奇。
“嚯,你这什么情况?”
走急了几步,顾知慕就觉得屁股疼,将阿奇迎进门后下意识揉起屁股来。
阿奇一脸衰相,也不忘调侃她:“别提了,你这咋了,屁股摔了,哈哈哈哈哈哈,顾知慕你可以啊。”
顾知慕想踹她一脚可是腿还疼着没抬起来,这才发现这人还穿着棉拖鞋。
姥姥也从屋里面走出来迎两人,看到阿奇穿得单薄,直接将顾知慕身上的毯子拽下来披在了阿奇身上,将孩子接进了屋内,顾知慕冲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见怪不怪。
阿奇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喝了一口热茶,酝酿了一会才开口,“我妈前几天去我那来着,正好撞上小泽在我家,当时她脸色就不好,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又说起这事来,就吵起来了,我就走了。”
小泽便是阿奇最近新确定关系的女朋友。
姥姥给她又倒了杯热茶,安慰她,“慢慢来,不要着急,这段时间都冷静冷静,上楼换身衣服吧,衣柜里还有你的睡衣呢,这套脱下来洗洗。”
阿奇眼泪汪汪地抱着姥姥在姥姥脸上亲了一口,转瞬像是没事人一样上楼去了。
姥姥起身,对顾知慕讲:“你去把饺子下锅了吧,刚好吃饭,我去给思奇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孩子在我这呢。”
楼上
白少艾闻声也醒了过来,拿起手机靠在床上回祝福短信,屋门虚掩着,走廊响起一阵哒哒哒的声响,她抬起头,默数了几个数,阿奇果然打开了房门。
“surprise”
白少艾笑,身子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铺,阿奇三两步便跳上了床,歪着脑袋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了白少艾身上。
“小艾,我决定这几天都赖在这,然后就直接去上班,不回我妈家。”
“好啊,刚好阿慕干活的时候我自己觉得无聊,诶,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她去年没回老家,所以今年回去多待几天。”
“那等她回来大家见面一起吃个饭吧,阿慕见过真人,我还没见过呢。”
“好哇”
阿奇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好了就想吃点什么,扫了一圈发现屋内只有牛奶糖,顺手拿起一只来吃,扔糖皮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只有纸巾和糖皮。
“天呐,我晕,这糖是有多好吃,你们最近都不吃别的吗?”
白少艾一瞬绷紧了身子,在阿奇没注意到的时候红了耳朵。
入夜
小院中静悄悄的,他人家的饭菜香飘过来,阿奇循着味道用力吸了吸鼻子,却被冷空气呛到咳嗽不止。
白少艾走到她背后帮她顺着后背,留顾知慕一个人在那边捣鼓烟花。
仙女棒难以满足好几年没放过烟花的人,止住咳嗽的阿奇挎着白少艾的手臂带着她往一只大纸壳箱边上走,她远远便撇见里面有许多种类的烟花。
两人合计了好一阵发觉手里既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阿奇鬼鬼祟祟进了屋,问姥姥阿慕去哪了,姥姥说在上厕所,她做贼般快速拿过门口的火柴一溜烟又跑回了院中。
哗的一声响,一小簇火苗窜了起来,阿奇的双手被照亮,她先是点燃了一根长一些的手持烟花,随后又用那根烟花点燃了其他的许多根。
小院以这两人为中心变得大亮,白少艾从她手中接过一捧烟花,兴奋的跳了起来。
兴奋过了头,就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白少艾一个转身看到顾知慕吓的大叫,眼看要摔倒时被顾知慕扶住了腰,她睁大眼睛一时忘了说话,只知道把手中的烟花从背后递给阿奇。
阿奇习惯性接过,动作熟练地俨然是这么多年练成的下意识反应。
顾知慕一面笑她一面为她戴上毛线手套,“干嘛见我跟见了鬼一样,说吧,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两人都摸不准顾知慕是真没生气还是装不生气,这些年她早已练就一身秋后算账的本事,不管是白少艾还是阿奇都是在她手上吃过亏的。
没听到回答,顾知慕先是问道一丝奇怪的味道,火光早已暗下去,幸好院中挂了灯,不至于太黑。
阿奇后知后觉开口:“什么东西糊了?”,也开始左右寻找起来,她猛地转过身,白少艾看着她的背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顾知慕的怒吼随即从她身侧传出来。
“呀,元思奇,你要死啊,衣服都着了。”
元思奇浑身一激灵瞎叫着跑了,白少艾赶紧跟着她身后帮她把火苗扑灭了。
火苗扑灭后她躲在白少艾身后不敢动,紧紧拽着白少艾羽绒服的下摆,嘴里念叨着:“小艾救我,救我,阿慕的新衣服,就你能救我了。”
三人就这么在院中撕巴起来,顾知慕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隔着白少艾去抓元思奇,又怕把白少艾碰坏始终没有得手,渐渐的,元思奇胆子也大了起来。
“天老爷啊,没人性了,阿慕你不知道关心我有没有烫坏,只知道心疼你的衣服,十多年的交情啊,还比不上一件衣服。”
白少艾一只手伸到身后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阿奇像是得到了鼓励,越发滔滔不绝起来。
“你丫的元思奇,别扯没用的,你个鳖孙你给我赔钱,我穿了连两次都不到就让你烫坏了你,你个败家玩意你。”
“阿慕你冷静一点,都是三十岁的人了,你成熟点,别撒泼,这在姥姥家呢,你说话好歹文明点。”
“我文明你大爷我”,顾知慕撸起袖子,“小艾你起开,我今天我不弄死她的我。”
关键时刻还得是姥姥力挽狂澜,屋门大敞,嗓音中气十足。
“都多大个人了,你们丢不丢人,你们不丢人我还丢人呢,都给我进来。”
就在顾知慕哑火的瞬间阿奇松开白少艾的衣服撒丫子奔着姥姥跑了过去:“姥姥救我,阿慕她要杀人吶。”
姥姥看着这三个人,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折腾几人身体都乏了,只留下顾知慕一个人在一楼收拾,其他人都进屋睡觉去了。
今夜顾知慕卧室的小床给阿奇睡了,她跟白少艾搬到客房的大床上去,她进屋时白少艾已经睡熟,只是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
她将电量耗尽的手机放到桌子上充电,随手整理起桌上的书本来。
这屋子一直没睡人,桌子怎么会这么乱,胡思乱想着,桌面上的几本书捡起来后下方新打印出来的剧本便映入她眼帘。
她翻着剧本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