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姿今晚还没沾几滴酒,倒成了那个久醉不愿醒的人。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将那一桌的东西都推到地上去,玻璃碎了一地,地毯变得黏稠,一屋子酒香糅合在一起,叫人只觉腻得慌。
她指着顾知慕:“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你顾知慕自以为是的放过,自以为是的拯救,真是可笑,可我生来就在尘埃里,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拯救?”
顾知慕看着她那张破碎的脸,一针见血地说:“可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着你一定要走那条路。”
“况且,你也太自恋了些,我做的事说到底与你无关,只求自己心安。”
她走到朗姿身旁,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卫生间里,将她拖到镜前,在她脸颊即将贴到镜子时又停下。
“朗姿,你自己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当年的神采,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顾知慕松开手,朗姿的头惯性向前撞去,额头擦破了皮,血渍粘在伤口处。
镜中,她的面孔被她自己的阴影盖住,她抽动着嘴角,痴痴笑了,叫住转身离开的顾知慕。
“你说她当年,对我连一分心动都没有吗,全都是演出来的吗?顾知慕,没了我这个朗姿,还会有其他的朗姿出现。你之所以会这么失态这段时间频频到这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顾知慕,没有人是赢家。”
顾知慕的沉默像是印证了朗姿的话,她只是看起来体面地走掉了。
卫生间内水流声断断续续响起,朗姿双手用力的扣着洗手池的台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经理一早就候在门口不敢进去,眼见顾知慕出来,更是弯了腰,顾知慕一脚将他踹开,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打扰?”
本想再踹他一脚,到底忍住了,走出几步远后又折返回来。
“起来”
经理忙不迭爬了起来:“您说”
顾知慕咬牙切齿道:“找人把她送回家,今晚别让她更难堪了,你们李总呢,你看着办吧”
经理直点头应承下:“明白明白,您放心,我办事还是有分寸的。”
顾知慕哪里能不明白他的算盘,那个孙子说得好听管他叫声少爷,以那个猪脑子,就连一家会所都要守不住了。
顾知慕走进他:“说起来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你是个真正聪明的人,你应该清楚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选对了,他滚蛋,但你不会。”
经理弯腰冲着顾知慕鞠了一躬:“谢谢顾小姐,一定让您满意。”
国外剧组
戏外,白少艾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虽还是愁容不散,但是单看肢体语言都能看见她不似从前紧绷了。
上一场戏不够好,白少艾和配角都围在导演跟前听他讲戏。
白少艾半蹲在地上,手里还点着一只烟,妆容使她看起来更憔悴了,虽然身影不似前一阵臃肿,可她却穿了一身显得臃肿的外套,一件修身连帽卫衣,腰上的赘肉清晰显现出来。
她就近拎过一只木箱坐在上面,脸色凝重。
导演全神贯注绘声绘色讲着,她对面的配角不住点着头,眼中闪着光。
没过多久,打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场外,白哥和枣姐都在,全都紧张地盯着场内。
场内
分针又走了一格,莲抬起头来去看,面前的人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她身子跟着一震,呼吸也颤了一下,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回神只是一个片刻的事,莲的思绪又飘乎起来,从校长办公室离开后她只记得辞退,离职,成绩等连不起来的字眼,不过都无所谓了。
她驮着背,一副不精神的样子看着前方,看着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扇窗,窗外是灰暗的天空,脏兮兮的雨也跟着落了下来,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了,影子拉得很长,好像被毁败的日子拽住了。
她走得极慢,似是在离开人间的路上。
下了戏,听不清她跟枣姐商量了什么,枣姐把她拉到一处小集市放下,她进去溜达了一圈,买了一杯咖啡,一只热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
她一只腿盘起来,一只腿来回晃荡,光看身影,像个流浪汉。
天气说不上好坏,只是有风吹起,她卸了妆,只是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戏服被换成一套宽松的卫衣,脚下却还踩着那双穿得破旧的运动鞋,戏里面一直穿得那双。
一改旧日的习惯,她大口大口地吃着,眼神放空,什么都没想。
热狗吃下去大半,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一个人来,她尽量不动声色地坐好。
过往的路人大多说着国际通用语言,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餐巾纸握在白少艾手心里翻了几翻。
一呼一吸间她便乱了方寸,紧绷的神情是她不知所措的映照,一阵风吹起,日思夜想的气息飘了过来,白少艾红了鼻头。
那人小心翼翼地把身子挪到她身旁,紧紧挨着,两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白少艾先开了口:“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
顾知慕答:“想你了”,顾知慕抿了下嘴,又讲:“不闹别扭的时候,总是说来就来了,所以也不觉得日子像现在这么难熬。”
顾知慕也红了眼。
路边,一位母亲推着婴儿车经过,含着奶嘴的小孩一头金发,小手从车里伸出来,指着两人,咿咿呀呀的。
顾知慕不自在的活动着双脚脚,这才注意到白少艾的球鞋,她看着那双鞋说:“是出来忘记换鞋了吗,还是最近一直在穿这一双。”
白少艾缩了缩脚:“最近都在穿这双,怕找不到感觉了,所以就一直穿。”
顾知慕视线上移,看着她食物残渣,问她:“热狗好吃吗?”
白少艾窘迫地将垃圾整理好:“还行,面包烤得一般,但是酱料和香肠很棒。”
能找的话都找完了,顾知慕紧张地搓了搓手,有时候跟爱人袒露心意很容易,有时候则很难。
“我就是,做什么都没意思,你不在身边什么都没劲。”
“就想来看看你,。”
“我们不要再逃避了。”
“那天我在气头上,话没说完,上次过来我还装蒜,就那么走了,可是回去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变得更想你,更加难以忍受。”
“我们总是不把话说完,所以我就是害怕,害怕等你这次结束了,我们就散了。”
“我,我就是想跟你好好的。”
那道裂痕,从两人心里往外延伸出去,终是将小小的心脏戳出窟窿来,白少艾抱住她,趴在她胸前狠狠哭了出来。
碎了,可碎了也没什么关系,总会长出新的来。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补一补你心中的不安。
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能补一补我心中的卑怯。
顾知慕,你也同样不知道,若是没有你,我也不知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夜里
酒店房间内
久违的喘息声在卧房内此起彼伏,她们彼此追逐着。
不知是谁在犯贱,非要说上一句:“宝宝,你胸真的大了好多。”
这边说着,那边手也也跟着不知道老实。
被讲的人不答,只是在她腰间用十足的力狠狠掐了一把。
顾知慕痛得身子一滞,缓过气来后变得更加卖力。
第二天一早,枣姐打开门后就将白哥直接留在了门外。
晨光盈满了屋子,枣姐三步一躲,嘴中念念有词。
“啧啧”
“啧啧啧”
“看看这满地的衣服,看看这size。”
她试探性地打开卧室的门,又是一地乱糟糟,被换下的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去了床脚,彩色的包装皮扔了一地。她站在门口,一抬脚,只是往浴室扫了一眼,便知那里的狼藉。
两人身上的被子倒是盖得严实,白少艾窝在顾知慕怀里,脑袋抵着这人下巴,还在熟睡中。
枣姐看了看时间,一狠心,在收藏列表里找到一首唢呐吹奏的乐曲,调到最大音量,她举着手机,将手机伸进了房间内,她人则躲在门后头不忍直视接下来的场面。
没一会屋内便响起一阵哀嚎,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丢在门上,砸的咚咚响,枣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庆幸还好她躲在了门后。
可她忘了,躲得过初一,是躲不过十五的。
片场
白少艾踏实拍着戏,枣姐给顾知慕安排了许多小助理干的活,一开始还怕她干不好,可是转个头回来就见顾知慕早早就给自己也安排了一个小跟班过来。
白哥摇摇枣姐:“小枣啊,这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哥想当场给你表演一个花容失色!”
枣姐将这人一把弄开:“哥,你最近最好离我远点,我想踹你老二已经很久了!”
白哥眨眨眼,赶紧夹紧屁股溜了。
顾知慕乖巧候在场外,每次一拍板她都跟着紧张,白少艾则是忘我的投入,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顾知慕回过头,是暂时担当她小助理的张大秘书。
张秘书手里拿了两件黑色印花短袖,递给顾知慕一件,顾知慕将衣服展开看清了上面的字,是剧组特意制作的,工作人员人手一件。
“哪里搞来的?”
“从服装组的Frey那拿来的。”
顾知慕盯着她:“你也太有小助理的自觉了吧,半天就混熟了?”
张秘得意地一挑眉,一只手搭在顾知慕肩上:“顾总,以后有这种带薪追星的活您可得多想着点我啊。”
顾知慕:“……”
白少艾很快下了戏,一回来就看见扎着马尾穿着剧组工作服的顾知慕,她赶紧从枣姐那拿来手机给顾知慕拍了两张照片。
“阿慕,来跟姐姐比个耶。”
“……”
几人一同上了保姆车,下个场景要换场地了,车上安静,无人说话,白少艾手里捧着剧本看得认真,车子一停下,化妆师赶忙给她补了妆。
顾知慕跟着她们下了车,走在最后,张秘离开了一会后鬼鬼祟祟的又跑回顾知慕身边。
“小顾总,小顾总,跟我来。”
张秘带着她进到内场,此次是在一座老旧医院的停尸房取景。
灯光布景都已齐全,白少艾站在一张床前,床上盖了两张白布,可以想象白布下是怎样的场景。
“小顾总,一会听我指挥,然后你就打板。”
张秘一边说着一边将场记板递到她手中,顾知慕紧张接过,以往探班她都是不打扰,从没干过这样,如今拿着场记板,既紧张又兴奋。
白少艾已经准备就绪,垂着头,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她面容疲倦又冷峻。
那张憔悴的脸蛋上,此时带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她立在那,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在父母未能落叶归根的遗憾之中,在一间西洋医院里,被一股东方式含蓄的悲痛控制住,既落不下泪,也抬不开脚。
张秘书轻轻拽了顾知慕一下,对她做着口型,顾知慕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白少艾。
她双手一张一合,“啪”的一声,所有人都入了戏。
哒哒哒哒,周末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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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