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奇姗姗来迟，一手拎着风衣和包，一手拿着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从远处便看见凑在一起嬉笑的两人，她甚至眯起眼睛来仔细去辨认那个有些陌生的女人是谁。
直到离近了才看出来是箫姐姐，知清姐以前的秘书，去年突然辞职了过来开了这家酒吧。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在顾知慕对面的沙发上，也凑到两人跟前去，在箫姐姐的细腰上捏了一把。
阿奇似乎也被传染了，一张口也怪里怪气的：“哎哟我的好姐姐，您可真是不该长肉的地方从不长肉。”
箫姐姐嗔怪地打掉她的手，示意顾知慕往里挪挪，给自己腾个地方，阿奇却没同意，直接拉着她两个人都在到了顾知慕的对面去。
顾知慕掩饰地拿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头往东边一指：“换人了？”
箫姐姐重重点了点头：“那是，这可是我重金请来的，你们今晚算是有耳福了。”
阿奇和顾知慕都觉得抬上演唱的团队眼熟，但谁也没去深挖。
箫姐姐看看这两个人：“都说说吧，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思奇是因为工作吧！”
一说起这个阿奇就火大：“别提了，让人给穿小鞋了，提携了两年多的后辈给我穿了小鞋，对家趁机再踩一脚，下个月原定的升职肯定是泡汤了。”
顾知慕：“那你准备怎么做？”
阿奇翻了个白眼给她：“等小顾总这慢性子解决完，黄瓜菜都凉了，谁手里还没两张牌，那姑娘让我直接给开了，她手脚不干净的事我都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箫姐姐鼓了鼓掌：“知慕呢？还在跟小艾闹别扭？”
阿奇跟着凑热闹：“箫姐姐你快说说她，多大个人了，现在小孩都不这么谈恋爱了。”
“我哪有？”
这人还说没有，一点就炸毛！
箫姐姐自然同意阿奇的说法：“你确实有，不过我也没什么好的建议，小慕，比起处理你的恋爱关系，你还是要先处理好自己。”
“处理自己？怎么处理？”
箫姐姐正过头来：“比如说，为什么遇到了矛盾你会选择现在的处理方式？虽然每个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都没办法做到理智，但也不能否认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处理办法，那你呢，为什么出现了问题以后会采取跟小时候一样蛮横的解决方式呢？”
箫姐姐直戳顾知慕要害，也不怕她生气。
阿奇捉急地捏了一下箫姐姐的手，示意她停下：“阿慕，我给你翻译一下箫姐的话：就是不能用以前那种恶劣的处理方式去处理你跟小艾之间的感情问题，你在逃避问题，也不够尊重小艾。”
顾知慕喝下一口烈酒，拿起托盘里的烟点燃一根，她抽得很慢，烟雾袅袅，箫姐姐站起身来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阿奇笃定地对她说：“阿慕，你要对你们多点信心，多点耐心。”
顾知慕摁灭烟头，将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扔到桌子上，衬衫的扣子又解下来一颗。
她不停向后捋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变得凌乱起来，出门前做过的造型也有些乱掉了，嘴唇上还沾着酒渍，昏暗地光线下双唇更显鲜艳，眉头微促着，像是三四十年代香港报社里良心未泯痛苦煎熬的记者。
她下意识想要将头发扎起来，手腕处的皮筋被自然取下，动作进行到一半又作罢，皮筋又被她戴上，那还是白少艾之前套在她手上的。
阿奇看出来她这是还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她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面对生活里的污浊，却直到现在都没能接受情感上的瑕疵。
她隐约能窥见一点顾知慕的内心，她执拗的奢望能有一段完美的爱情，好似这样就能填补她这些年的空缺，好似只要一丝一毫的不完美，有什么东西就会崩塌。
阿奇的手背拄着脸蛋，看向台上表演的乐队，也不禁想起往事来，不说话了。
台上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阿奇的眼神也迟钝起来，盘在脑后的长发有一缕掉落下来。
有人前来对她搭讪，阿奇没接受也没拒绝，那是个长相明艳的女人，却行为反常的从包里取出纸巾跟创口贴来，递到阿奇身前的桌子上。
阿奇心想，真是个有分寸的女人。
“擦一擦血然后贴上吧，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右脚脚后跟磨出了血。”
阿奇忽然笑了出来，这才侧过头去看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女人，只是两眼，便完成了一段心照不宣的交流，达成了夜里去同一个地方的默契。
顾知慕带着烟不动声色地起身，将空间让给达成了默契的两人，去到楼上的私人阳台上，烟抽了半根，箫姐姐也走了过来，箫姐姐换了一身衣服，也换了一副模样。
箫姐姐看出她心中所想：“惦记就去看看她，即使闹了矛盾也不会阻碍你想她，你去见她。”
顾知慕反问：“你惦记我姐吗？”
箫姐姐换了个姿势：“你姐还是蛮惦记你的，有时候会问你过来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顾知慕不放弃：“哪个心情好的人来这里喝酒？又是哪个心情好的人跑到这里来开酒吧？你会原谅她吗？”
箫姐姐摇了摇头。
“你不会原谅她？”
“不是，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原谅她？那你呢，你不想去看小艾的原因是什么呢？”
顾知慕垂下头，双眸晦暗：“她拍戏的时候不喜欢亲近的人在。”
箫姐姐揉起她的脑袋来，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知慕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和她的感情。”
顾知慕抿起嘴，眼睛一眨一眨的，难得一副乖巧模样。
又待了一会，顾知慕先离开，箫在她走后喃喃自语。
“知慕还是个小孩呢！”
“可是顾知清，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时间有了片刻的精制，一支烟燃完，箫才惊觉，自己竟忘了吸它，去洗手间整理好状态，她又下楼去了。
楼下本就没什么人，随着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更加安静，是顾知清来了，看得出她喝了很多酒。
顾知清在沙发前直挺挺地坐了下去，顾知慕看着她不免觉得神经紧张。
阿奇也没了之前的旖旎心思，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后那人便先离开了。
箫上前去，踹了顾知清小腿两下：“别跟我在这装死，我这不欢迎你。”
顾知清挣扎着直起身子来，拽住箫的手：“小止，跟我回去吧。”
箫笑了，先是耻笑自己，后又耻笑顾知清：“跟你回去做什么？做你顾总的金丝雀，顾知清，或许旁人不清楚，可我太了解你是多么冷漠的一个人了，别跟我这假惺惺，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
顾知慕给了阿奇一个眼神，阿奇忙拿起包去追箫姐姐，她自己则挨着顾知清坐下，两姐妹相顾无言，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姐，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们知慕长大了，知道照顾姐姐了，真好，今晚就别管我了，至少今晚，我不想回去。”
顾知清的声音听起来落寞，遥远，顾知慕随了她的意，遣散了酒吧里所有的人，把这留给她。
国外
夜晚的停尸间很是瘆人，白少艾站在那扇门前却忍不住想若是遇到一个外国鬼，对方大约是听不懂她骂的中国话！
枣姐他们都等在走廊拐角处，这会没人，她壮着胆子向那扇门靠近。
走廊的光线很足，电影里那种老套的桥段没有出现，她顺利的进到里面走了一小段距离，也就十几秒的功夫她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廊另一头的枣姐快步走了过来，看着一脸惊情不定的白少艾，急忙问她。
枣姐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样？什么感觉？”
白少艾摇摇头。
枣姐：“吓傻了？”
白少艾两个食指对了对指尖：“出来的太快了，只记得害怕了，没仔细看。”
枣姐张了张嘴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也不怪她不正经，自己艺人似乎更不正经！
还是白少艾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她叫回了神。
“没事没事，咱们这也是第一次来，下次就好了，下次就好了。”
“嗯，我想去趟厕所。”
卫生间毫无打光效果的镜子里，映照出她圆润却疲惫的面孔，眼下已经开始发青，毛孔的状态也没有以前好了，脸蛋儿明显的鼓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肚子，在上面捏了捏，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赘肉，她来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已经胖了二十斤，身上也变得虚浮起来，时常觉得累。
她将擦过手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一个晃神，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去想两个月前的白少艾是什么模样了。
她磨蹭了太久，枣姐忍不住进到洗手间里催促她，出了医院外她突然提议道：“枣姐，咱们走一会吧，走一会再坐车。”
“好”
初来这里的头几天白少艾觉得一切都很新鲜，空气都是自由和散漫的，直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她得承认全世界的普通民众生活都是相似的模样。
医院附近不是繁华地区，夜晚不比白天喧闹，只是偶尔有车经过，行人也以赶路的居多。
走着走着她心里轻松下来，医院里的事远了些，就连这部她用尽心血的戏也远了些。
待到回过神时，她跟枣姐已经走了很远，毫无征兆的，她放慢了脚步。
枣姐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
她是放慢了脚步，可身后那人却没有，枣姐警惕的转过身去看，惊讶之余也觉得在意料之中，这人能拖到现在才来，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了。
渐渐地，白少艾身旁没了人，只有顾知慕稳稳跟在她身后。
又走了几百米出去，白少艾彻底卸了劲停了下来，顾知慕在她身后靠近，听见她低低啜泣着。
顾知慕没眼力的还在靠近她，直至她的呼吸打在白少艾的颈后才停下。
孩童般不知所措的痛哭突然响起，顾知慕吓在原地赶紧收回了想抱住她的双手，也湿了眼眶，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昏暗之中她瞧见白少艾的发不似从前那般光亮，背景俨然胖了许多，可身上仍旧是她熟悉的香气。
待到哭声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她才又伸出手，尝试性地抱住白少艾。
她的双手能感受到白少艾身上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听见白少艾不自信的声音响起：“我是不是丑死了。”
顾知慕忍住想笑的冲动，这个人还真是，真是，原来在纠结这个啊！她故意不接白少艾的话，只是讲：“我过来看看你，一会就走”
这人还在哭，顾知慕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故意在她腰上，肚子上捏了捏。
这人立马就炸了毛，手脚并用着想挣脱顾知慕的怀抱，可顾知慕非要死死抱住她。
与以往不同，白少艾很快就不挣扎了，双手回抱着顾知慕的手臂，顾知慕的手臂温热，抱着她身上暖暖的。
她声音沙哑的呢喃着：“阿慕，我以为你厌恶我了。”
顾知慕抱得更紧了，心里针扎一搬疼。
原来相爱的两个人，连折磨都是相互的。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顾知慕又凑到她耳边去使坏：“你是不是胸也大了？”
白少艾到脸刷的红了，心里气得牙痒痒，这回真是急眼了，抬起右脚往后狠狠一踩。
身后十米远的保镖都忍不住随着顾知慕的嚎叫声闭上了眼，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