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离跟着他上了车，离开了大院，车子往西开去，二十分钟后到了西苑。
西苑是个一般人都不愿意来的地方，一个透着一股死人气的地方。
张离一路一路琢磨着：老太太竟肯把顾蘅关在这种地方，是真不要这个儿子了。
地方到了，队长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寒意从屋子里冒出来，里面没开灯，只有一小扇窗，能看见外头的天还亮着，但是没有太阳。
顾蘅坐在木板床上，往门口瞧去，出乎他的意料，来的竟然是张离，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角落里有张椅子，张离拿过来就在他对面坐下，发现顾蘅的手脚都还绑着。
“老夫人让我过来的。”
顾蘅眼中混沌，心下了然：“我妈也不要我了。”
张离不答，转而问他：“你想怎么个死法？”
顾蘅缓缓抬起头来打量着她：“你没变，还是那个样子，你看看我。”
顾蘅垂下头，又过了一会才说道：“我都不成人样了。”
他的话没在张离心中引起丝毫波澜。
“顾蘅，路都是自己选的，自己走的。”
当初事情大白于天下时，她也提过离婚，顾蘅不愿意，声嘶力竭的朝她喊：“张离，你想离婚，你做梦，这辈子你都得跟我绑在一起。”
她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被老爷子的人挡回来，老爷子叫高秘书问她：“小慕的死活，你真是不想顾了吗？”
张离想，自己可能不够爱顾知慕，却也没办法看着她过既没有爱又没有钱的一生。
她和青叶，终究是连自己也顾不上的人，纠缠在这样的家庭，从来没得选，青叶去国外，她不怪她，可是恨过。
张离的思绪又飘回来 “有时候想想这些年真是没劲，你绑住我，我绑住了青叶，谁也别想让谁好过。”
“我真是既想你活着又想你赶紧死去，你活着一天就是享受一天踏实日子，可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是便宜你了。”
“但是顾蘅，二十多年了，我们之间还是做一个了断吧。”
话说完，疲惫感自心底卷起，袭向全身，张离的身子变得沉重，又坐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而了断究竟是什么，直到这一刻她还是没想好。
门口，一个人倚在门旁，从门上的小窗听着里面的谈话，张离一开门，便与她撞个正着。
张离当场愣住。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从来就没有什么该与不该因为我在你眼里仍是个孩子吗？”
白少艾后背离开墙面，直起身来，跟张离面对面。
“可我实在太想过来了，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下场，光靠想象是不够的，我没办法想象出来什么样的惩罚才能抵得过这些年阿慕受过的苦楚。”
张离欲言又止，末了还是问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惩罚足够呢？”
门还开着，白少艾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当然是他想求死的时候让他活着，他想活着的时候让他快要死去。”
她回过头来，眼眶红了：“不好意思可能让你误会了，但是我从来都不是一朵一心想要拯救阿慕的小白花。”
看着她的样子，张离想起了往事，心中的愁绪刚起，眼泪便滑落，她伸手擦了擦脸，有些不可置信。
白少艾眨了眨眼，眸中的神色变了变，呼吸也跟着加重。
两人无声沉默了许久后她听见张离说：“小艾，你爱上她了。”
医院
病房内
顾知慕睡了将近十三个小时才醒过来，全身酸痛，喉咙干渴，一睁开眼，也没有人扑上来说她终于醒了，更别提身边有人能给她递杯水了。
她歪过脑袋，只见两个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正凑在一起研究着什么，她仔细辨认了一会那细微的声响，是电子游戏。
她无声叹了口气，熟练的将手伸向床侧，给自己摇了起来。
床头放了一杯水，吸管插在上面，她伸手拿去，因为脱力水洒出半杯，她又转头看去，那两人似乎没听见。
她认命的将剩下半杯水拿到身前，一口一口嘬着吸管。
那两人终于被她吸水的声响扰动，纷纷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转过身来。
阿奇撞撞白少艾：“小艾，你看她活了。”
活了！
什么叫活了？
难不成她之前是死了吗？
就这两个字，气得顾知慕呛了水，咳嗽着停不下来。
白少艾也撞撞她：“你看她还能自己起来，还能自己找水喝，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再次转过身，又拿起了游戏机。
顾知慕放下水杯，将床又摇了下去，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大院客厅
处理好善后事宜的顾青叶没去顾家，直接来了大院。
母亲，小姨，和余烬都在，她抱了抱余烬，忍不住感慨：“都长这么大了。”
她还记得余烬刚回来的时候是瘦瘦小小的一只。
老太太看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棍子打到她背上，没打实。
“还知道回家，还知道你有个妈，我还以为得等我死了以后咱们母女俩直接灵堂见了呢！”
顾青叶放松下来，难得露出了撒娇的模样，扶上老太太胳膊：“妈”
老太太嘴上还是嘀嘀咕咕，脸上却露出了笑模样。
当天晚些时候，李瑶过来大院拜访，晚上便休息在客房，顾青叶还需要倒时差，便拿了瓶红酒过来找她喝。
两人席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酒已经喝了半瓶。
李瑶调侃她：“你那个外国小女友呢？”
“分了”
“怎么就分了？”
“她觉得我不够在乎她，不够努力。”
李瑶顿了顿，为两人填杯，“爱这东西，放在每个人身上都有个固定容量，一开始用力过猛，注定后头就没力气了。”
顾青叶与她碰杯，“怎么说得这么悲观，许凝呢？还缠着你吗？”
李瑶晃了晃杯子：“没了，可能是想开了。”
顾青叶突然笑：“她是不是总觉得咱俩有一腿。”
李瑶嗔了她一眼：“要真有一腿，什么许凝，什么张离，这都是没有的事。”
顾青叶拆她的台：“那我肯定是要移情别恋的，你别不要脸。”
夜深了，李瑶睡下，顾青叶离开她的房间到院子里乘凉。
院子里静谧无声，连虫鸣都稀少，大门口的方向传来响动，顾青叶往那方向看去，等了一会，是张离。
张离一见她，又变得局促起来。
顾青叶为她倒了一杯水，按照她的习惯往里面加了冰块，张离犹豫了一下，挨着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顾青叶的杯子，顾青叶下意识把杯子朝她挪远了些，有些心虚的解释道：“你酒量不好。”
张离笑笑不放过她，问：“怎么，怕我喝多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往你身上扑啊。”
顾青叶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没再言语，张离也收敛起来，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
看着时间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张离问她：“还回英国吗？”
顾青叶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说道：“嗯，回的。”
医院
病房内
吃过晚饭后阿奇就离开了，夜里白少艾也挤上顾知慕的床不肯下去，尽量躲着她那条打了石膏的腿。
顾知慕侧过身半抱着她，一下接一下抚着她的背。
半梦半醒间白少艾揪着她的衣服，呢喃着：“阿慕，以后别再吓我了，我受不住。”
顾知慕将她搂紧：“不会了，都结束了。”
后半夜顾知慕醒过来，拿过床头的止痛药吃下一片。
窗边的帘子没放下来，月色在外头徘徊，悄悄在窗台逗留了片刻，夏夜是温柔的。
也不光是夏夜，顾知慕低下头去看白少艾，只要她在，夜就总是温柔的。
床头的手机亮起来，顾知慕慢悠悠磨蹭起来，小心翼翼跃过白少艾将手机拿了过来。
是还在倒时差的小姑给她发了消息，问她睡没睡。
她回复过去：“刚疼醒，小姑怎么还不睡？”
“哎，倒时差啊！”
“看来张离还不够烦你。”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顾知慕反复敲了几段话，最终还是都删掉，她咬起嘴唇，又琢磨了一会。
“李瑶跟我讲过了，你们俩那点事。”
顾青叶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顾知慕忍不住捂住嘴偷偷乐，一旁的白少艾似乎被惊动了，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明知道顾青叶在倒时差一定起不来床，还是把她叫起来吃早餐。
她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坐在桌边，看着众人大快朵颐，桌上菜品丰盛，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可光是看着她憔悴还不够，老太太敲了敲碗边，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开了口：
“五十岁都不到，就把身体搞得这么虚。”
“看看你那黑眼圈，都要掉到碗里去了。”
“肾不好就补一补，这没什么丢人的。”
顾青叶攥紧了筷子，极力忍耐。
老太太看着她的样子，眼珠转了转，跟李瑶交换了一个神情。
“待会吃完饭就跟瑶瑶去医院吧，听说他们院肾脏科新来一个大夫，挺不错的。”
“啪”
顾青叶撂下筷子起身，椅子被推出刺耳的响声。
只见老太太棋高一着，将筷子轻轻撂在桌子上，看向众人：“哎，老了，闺女多少年不回国看我，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都是我老喽，不中用了。”
顾青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再缓缓睁开：“你们慢慢吃，我再去补个觉。”
老太太没拦着，由着她上楼去了，没过一会，她人还在楼梯上，就听见餐厅里传出来李瑶的轰笑。
午饭后，顾青叶悠悠转醒，楼下只有李瑶坐在客厅里刷手机，二老都让余烬带走钓鱼去了。
“人呢？”
李瑶头也不抬： “都钓鱼去了，阿姨希望你没事也能出去钓钓鱼。”
“走吧”
李瑶疑惑：“去哪？”
顾青叶白了她一眼：“不是说肾脏科来了一个新大夫吗？”
两人驱车来到医院，顾青叶将车子开进地库，直奔住院处，电梯上到十二层，顾知慕就住在最里面。
李瑶推开门进去，屋内只有顾知慕一个人在无聊的看着电视。
李瑶挪揄她：“小女友呢？”
“忙去了。”
“小知慕，不是我说你，你这样是不行的，跟女朋友都没有共同话题，这样下去是不能长久的。”
顾知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看你跟许凝挺有共同话题的，你们交往了多久来着？”
既然都说到这了，顾知慕暂时放下遥控器。
“李医生，我现在合理怀疑许凝之所以会成为我的导员跟你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李瑶干咳了两声：“误会，这都是误会。”
顾青叶绕到床那边拿过遥控器，本想将电视换台，却不小心调高了音量，三人齐刷刷往前看去。
李瑶惊讶着大叫：“小知慕，想不到你口味这么重，喜欢看动物□□。”
让他们温馨一会，写到这我算是把上半部胡咧咧完了，接下来就要进入成人世界了，这本大概会在一百章左右完结，嘎油嘎油嘎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