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周洋,少男,这三个名字成了运动会第二天最大的八卦谈资。
消息从早上传到校园里时就变了模样,某个小团体曾就这三个人进行过如下讨论: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田径队的周恒,昨晚参与校外小混混打架,被打惨了,都进局子了。”
“他爸不是在市局上班吗?”
“你爸是李刚也没用啊,违法乱纪的事咱不能干!”
“我听到的消息是,周恒跟别人一起嗑药被抓了。”
“我还听说田径队的少男,就是上学期特别厉害去校外集训的那个学姐,跟周恒和他妹妹周洋起了冲突,好像也闹到警察局里去了。”
“他们这关系可真是乱七八糟的。那他俩因为什么打架?”
“这就不知道了。”
“有一件事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我也不知道真假,我高一入学的时候跟我发小跟我说的,他跟周恒上一个初中,说周恒来一中是因为把人家女孩的肚子搞大了,本来一中不要的,但是他田径又比较厉害,一中当年正好缺这方面的学生,加上他后台硬,所以最终才同意他来一中上学的,好像还签了什么入学协议。”
“我靠,这么大个事你怎么才说,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这都多久的事了,你们一说周恒我才想起来。”
……
操场看台,高二三班的席位上,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正在找顾知慕。
顾知慕此时刚打拧开果冻盖,就被人撞了一下,果冻里的汁液洒出来,淌到了她裤子上。
来人赶紧轻拍了几下她肩膀以示安抚。
“对不起,没刹住闸,顾老大还好吧。”
顾知慕一回头,发现是体委。
“没事,你有事?”这边说着,另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来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裤子。
“有好消息,少男和周洋都退赛了,待会一百米决赛,你稳赢啊!”
“孙悦,你这是捧杀,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体委的名字是孙悦。
“顾老大,你可得加油哇,我跟人赌了二十大洋的。”
顾知慕手上的动作一顿。
“所以我就值二十大洋是吗,她俩为啥退赛了?”
“听说是因为两个人闹矛盾,具体不知道,但是挺大事,都被找去谈话了,没准还有处分。”
校裤上的汁液总算被擦干净,顾知慕将手中的废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袋里,站起身,如释负重般的呼出一口气,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孙悦肩膀。
“干得漂亮。”
一旁的白少艾和元思奇对视了一眼:“……”
公安局·审讯室
周恒昨夜被带进来,本以为昨夜就出去了,谁想到天亮了也没能离开,连自己父亲的一面都没见上。
“周恒,如果你老实交代的话,还能够从轻处理……”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说辞,警官却不嫌烦。
周恒顶着黑眼圈,眼皮怂搭着,下巴也长出了一圈新胡茬,脸上细小的伤口已经呈现出暗红色。
一轮接一轮的问话,已经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人在精神不济的情况下难免露出破绽。
“他们的药跟我真没关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见我爸,警察叔叔,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见见我爸。”
“你既然知道药的存在,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屑地笑了,那几个人往混混身上塞药做得并不够隐蔽,被他辨认了出来,可脑海中还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能抓住。
“是他们,是他们放了两袋药到我们身上的,跟我真的没关系,就是那些打我们的人,找到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以为两个帮派打架,就只会把你们抓进来吗?”
“帮派打架?”
周恒发觉自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帮派打架?自从他进来后他们还是第一次提这样的字眼。
“跟你一伙的人中,有两个身上带着□□,还有一个人,尿检阳性,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尿检阳性!周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双手握拳狠狠砸了下桌面,对着对面的人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
——
运动会结束,顾知慕收获了两枚金牌,她主动留了来,帮着收拾看台上的残局,林夕也没走,和学生们一起弄。
彩色的气球,大红的横幅被依次摘下,垃圾被收到一处,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被收在几个箱子里被众人抬回去。
看台下,裁判组的学生跟着体育老师一起善后,有人将气球摘下来,扔在草地上,追逐着将它们一个个踩破,欢乐总是会相互传染,渐渐的,四面八方不时传来气球破裂的声音。
老师们笑而不语,无声中将场地让了出来,渐渐远去的夕阳向操场洒下大片金光,少年人的欢声笑语随着期间闪烁的尘埃飘向远方。
回家路上,顾知慕厚着脸皮跟林夕走了一段。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汹涌,很少能看见穿校服的学生,顾知慕也不想穿了,索性脱掉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棒球夹克套上,白色的衬衣下摆露出来,一副乖巧模样。
“林夕”
“嗯?”
“这几个月,你是不是都不太快乐。很久没看到你的笑脸了。”
“你别瞎想。”
“不瞎想什么,你总是这样,话只说一半,我会费力猜好久,也猜不出你没说的另一半是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林夕的反应。
“林夕,如果我高中毕业了,可以有机会吗,我会保证从现在开始都老老实实的。”
那人还是没什么表情,顾知慕试探性的想要再说些什么,会激怒她的话也好,只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开口就好。
突然
林夕停下脚步。
“顾知慕,我们不可能的,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如果不是我,而是别人在这个位子上,你喜欢的就可能会是那个人。”
“顾知慕,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你还希望我珍惜与你的友谊,就到此为止吧。”
林夕双手的大拇指死死地扣着食指指肚,她直视着顾知慕,希望自己此时看起来是坦坦荡荡的样子。
顾知慕看着她的眼睛,忽地抬起手来,向着她的脸颊贴紧,就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停下,只是动了动食指。
她看似不在意的露出笑容来。
“是不忍心对我说这样的话吗?你看你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要再对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对于今天学校里传闻的事,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所以你真的跟这件事有关是吗,顾知慕,你是个学生,你不应该参与,不应该去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林夕那落下的泪,最后落到了顾知慕的眼眶里。
顾知慕还是在笑,却像是自嘲,同样不想要眼泪流出。
“你知道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老师吗?林老师,下课了,我们之间难道连诚实一点都做不到吗?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
我想我是想要跟你好好讲话的,但不知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质问,只剩下愤怒。
林夕也跟着提高了音量:“不是你要我问的吗?”
顾知慕咬了咬牙,抿起嘴,调转方向大步离开。
林夕在她身后大喊:“你去哪?”
那人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脚下还是放慢了速度,最终还是掉了头。
少女的双眼通红,不断涌上来挤在眼眶里的泪水争先飘落。
“林夕,虽然很对不起,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也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到此为止。”
林夕伸出手,抓住了顾知慕外套一角,没有抓紧,却也不让她离开。
时间沉默着,行人走了又来,红灯灭下又亮起,车流像是没有终点,顾知慕将放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拿了下去,转身离开。
起先是慢走,后来是快走,再后来,顾知慕开始跑起来,她想离刚才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远,希望此时的时间能过得再快些。
北城一中沉寂了一段时间,初雪那天,阿慕和阿奇都跟着小艾回了家,享受了季老师的初雪大餐,季洺难得休息,也跑过来凑热闹。
顾知慕和元思奇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却都是第一次见到季洺,白少艾的房间内,元思奇拽着顾知慕的衣袖大幅摇晃着。
“阿慕,是季洺,活着的季洺啊,啊啊啊,她怎么可以这么美,天呐。”
顾知慕甩开她的手:“是啊,活得,不然还能是死得吗。”
“……”
饭桌上,季洺总盯着顾知慕看,连季老师都看不下去了。
“小洺,你再看小慕,孩子下次都不敢来咱们家了。”
眼看着被挑明,季洺也不再藏着掖着。
“小慕有什么有往影视圈发展的想法啊,我工作室最近正好有签新人的计划。”
顾知慕笑的勉强:“不了,不了吧,没有这个计划,谢谢小姨。”
白少艾跟着帮腔:“小姨,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饭后,季洺还想继续劝劝,不成想顾知慕被季老师用一盘奶茶和吃食赶到楼上去了。
“姐,你这不是耽误我发财吗,小慕条件这么好,不发展多可惜。”
季老师拉下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让小艾去跟你拍戏,从一开始,我就应该阻止你发财的大梦。”
季洺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挽上自家姐姐的胳膊。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天天还没个正行,实在闲得慌你就找个恋爱谈谈。”
“姐,恋爱是那么容易谈的吗?”
“是啊”
“那是你,又不是我”
楼上,白少艾卧室窗前,三人静悄悄的站着,雪还在下,从昨夜就开始飘了,天亮以后,依旧只能看见灰白色的天空,没根的雪不断落下,在大地上生根,长出冬的样子来。
窗外,枯树,长椅,圆桌,被盖住的草坪,一把老旧的秋千,一切看起来萧瑟,却不冷清。
三人手捧着杯子,喝奶茶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各自放空,偶尔有人会开口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真美啊,少艾,那秋千是你小时候玩过的吗?”
“嗯,小时候的,这房子比较久了,是姥姥姥爷给我妈预备的婚房,后来我爸妈结婚就去了遥城,今年才回来住的。”
“阿慕你在想什么?”
“Nothing”
“发音可能需要再好好练习一下。”
“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在意细节。”
“拜托时间停止吧,明天又是星期一,真不想上学啊。”
“嗯,如果上学可以不交作业就好了。”
“小艾,寒假你是不是就要去拍戏了?”
“可能等不了寒假了,剧组计划有变,提前开机,再过几天,十二月初就得走,已经跟学校请好假了。”
“这次拍什么?”
“一个瘫痪只能坐轮椅的女孩,目睹了一桩杀人案的全过程,平静生活被打破,在是否揭露真相这件事上不断挣扎。”
“那是不是一天都要坐在轮椅上?”
“大概率是的,想想就觉得屁股疼。”
“少艾你一走,学校的花花草草可要伤心了,我和阿慕也会想你的。”
“你们的心意姐姐都收到了。”
“……”
“……”
顾知慕很想说阿奇你别带上我,一开口却变了样。
“那秋千还能玩吗?”
“不行了,太老了,年久失修,只能观赏,单纯坐一坐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知慕随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秋千上面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