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途

二月。

蔷薇没有发芽。

周燃每天去山坡上浇水。

那株苗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几根枝条,没有绿意。

“也许死了。”他说。

他蹲在那里,手指拨开土。

“也许明年会活。”

他没有放弃。

三月。

蔷薇发了新芽。

很小的一粒绿点,从贴近根部的地方探出头。

周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活了。”他说。

他的嘴角弯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鬓边又多了几根白发。

四月。

蔷薇开了第一朵。

不是深红色。

是白的。

花瓣纯白,边缘有淡淡的粉晕。

周燃把它剪下来,压在速写本里。

“新品种。”他说。

他顿了顿。

“纪念。”

他没有说纪念什么。

我把那朵白玫瑰放在他窗台上。

他没有问是谁放的。

他只是把它插进玻璃瓶。

养了很多天。

五月。

画室来了客人。

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穿着洗旧的风衣。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燃。”她叫他的名字。

周燃转过身。

他站着,很久没有说话。

女人没有往前走。

她看着他。

“你三年没回家了。”她说。

周燃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死了。”她说。

周燃低下头。

“没死。”他说。

女人没有接话。

她环顾画室。

墙上挂满画。

风景,静物,还有一个人。

同一个人的侧脸、背影、眉眼。

女人看着那些画。

很久。

“他很好看。”她说。

周燃抬起头。

女人没有问画上的人是谁,在哪里。

她只是看着那些画。

“你过得好不好。”她问。

周燃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女人点点头。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着。

“那就好。”她说。

她转身要走。

“妈。”周燃叫她。

女人停住。

周燃走过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她手里。

“今年的。”他说。

女人低头看着信封。

没有打开。

她抬起头。

“明年回来过年。”她说。

不是疑问。

周燃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女人点点头。

她走出门。

巷子很长。她的背影慢慢变小。

周燃站在门口。

很久。

我站在他身后。

“你母亲。”我说。

“嗯。”

“她在等你回去。”

他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

“明年,”我说,“回去过年。”

他转过头。

“你呢。”

我看着他。

“在这里等你。”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六月。

周燃回了一趟老家。

三天。

我独自待在画室。

窗台上的蔷薇开着第二朵白花。速写本压在桌上,翻开是他画的梦。

火。

楼梯。

一扇打不开的门。

我的手指划过纸面。

凉的。

第三夜,他回来了。

皮箱搁在玄关。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回来了。”他说。

“嗯。”

他没有说老家的事。

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

画的是山坡。

蔷薇丛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没有面目,只是轮廓。

但他画了很久。

七月。

我的生日。

周燃一早出门。

傍晚回来,手里没有花。

他站在我面前。

“今天没有买玫瑰。”他说。

我看着他。

他顿了顿。

“想送你别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很旧。边角磨白了。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很细的一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J&Z”

我看着那枚戒指。

“哪里来的。”我问。

他顿了顿。

“那年你生日,”他说,“说想要一架新钢琴。”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

“你父亲攒了二十六年。”

他把戒指放在我掌心。

“我去找了他。”他说。

我低下头。

银戒指躺在我手心里。

凉的。

“他说那年你二十岁,在琴行看中一枚戒指。”

“很便宜,银的。你看了一眼,没有买。”

他顿了顿。

“他说你后来提过一次。说那枚戒指很好看。”

我握紧那枚戒指。

“他记得。”周燃说。

“他以为你忘了。”

我没有说话。

很久。

“我没忘。”我说。

周燃看着我。

我低下头。

“那年二十岁。”我说。

“从琴行出来,说以后有钱了来买。”

我顿了顿。

“没有以后了。”

周燃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

他把那枚戒指从我掌心取走。

然后他握住我的左手。

凉的。我的手指很凉。

他把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

很细的一圈。

刚刚好。

他抬起头。

“有以后的。”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窗外暮色四合。

他的脸在暗处发亮。

“现在有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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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瑾
连载中今天一定不熬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