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
趁着课间，阮寒月趴在桌子上补觉。语文老师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提前五六分钟就来到了教室。
“课代表，把作文发下去。”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发的时候把趴桌子上的都给喊醒。”
“这就上课了吗？”语文课代表颜千诺轻声问老师。
“对，这节内容比较多，咱们提前几分钟上课。”
开学没几天，颜千诺根本没认清人。她看着作文上的名字：“阮寒月……阮寒月是谁……”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自己，阮寒月头没抬，手先竖起来：“我。”
颜千诺过来轻轻拍拍她：“阮寒月？醒醒，上课了。”
“嗯。”阮寒月应了一声，直起身子揉眼。
语文老师调好PPT，看颜千诺一个人有点辛苦，也有点费时：“找几个同学帮你一起发。”
颜千诺本身有点内向社恐，根本不敢随便找不认识的人帮忙。
阮寒月见状主动伸手：“我帮你。”
颜千诺感激：“谢谢！”
“不客气。正好提提神。”
阮寒月不像颜千诺那么轻声细语，她走一片醒一片。正发着，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埋怨：“干嘛！还没上课呢！”
阮寒月看过去。
颜千诺突然被凶，明显愣了一下：“……老师说提前上课。”
那卷发女生似乎有起床气，厌烦地收拾东西，扔书的力气和声音很大：“叫一声就行了，我又不聋。”
颜千诺想说叫一声你不醒，但她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对不起……”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说：“我让她叫的。都上课了还睡这么死，再不叫醒你们怕不是要睡一节课！”
阮寒月没多在意。
课上，语文老师讲着作文：“这次的题目，没几个人写得好，除了课代表，56分，全校第三。很不错！”
座位上响起惊叹声。
阮寒月转头向颜千诺投向佩服的目光。
她在中间的位置，颜千诺在靠窗那一排的前座。她后面就是刚才睡觉被吵醒的那个女生，阮寒月记得她叫魏雪涵。
魏雪涵这会儿没有了睡意，一手撑着下巴，跟同桌男生对视一眼，脸上有些笑意。
但那笑意绝对不是友善的。阮寒月皱眉，觉得他们好像在……嘲笑颜千诺。
下课，一群人不用再装清醒，直直地趴了下去。
阮寒月脑子清醒后就不会再困。她把作文收起来，听到魏雪涵叫了颜千诺一声。
“学霸，你怎么这么厉害？作文56分。”魏雪涵语调有些奇怪，特意转了好几个弯，惊讶地十分刻意。
颜千诺本能觉得不太舒服：“还好。”
魏雪涵的同桌常烨嘿嘿一笑：“学霸你别谦虚。像你这种人肯定非常看不起我们学渣对吧？”
颜千诺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魏雪涵掐着嗓子：“哎呦真对不起啊学霸，我们污染你周围的空气了。”
“人家学霸还特意喊我们起床呢，还不快谢谢学霸？”
刻意的语调和造作的语气让阮寒月狠狠皱眉。
常烨后座的男生说：“你们看看你们，怎么配和人家学霸坐一起？”
“就是啊，我们真该死啊。”
一句接一句，让颜千诺瞳孔轻微晃动着。她抿唇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雪涵撑着脑袋：“为什么要我们去死啊？学渣不配活着吗？”
常烨笑着看向颜千诺：“那怎么办啊？要不学霸你自己去死？”
颜千诺猛然起身！
她咽了下口水：“……我去下厕所。”
她离座，周围人传来低低的笑声。
阮寒月听着他们的声音有点反胃，叫了他们一声：“你们能不能闭嘴啊？”
那几个笑着的人一愣。常烨说：“好好好。”
然后，魏雪涵捏着声音学阮寒月的语气：“你们能不能闭嘴啊！”
几人又笑起来，开始嘻嘻哈哈一个接一个地学。
“啧。”阮寒月知道自己跟同学的关系是处不好了。
颜千诺回来，便看到那几人跟其他人聊着天，聊着聊着还看她一眼，心里一凉。
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讲她坏话，所以她会无限怀疑。
“学霸，我们跟你开玩笑。你不会生气吧？”常烨笑道。
颜千诺不知道自己笑出了个什么表情，但她的确扯出了个笑。或许是她自己敏感，从那之后，周围人好像有意无意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体育课。
体育老师基本上不会管，跑完两圈便解散让他们自由活动。
颜千诺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然后独自走向树的阴影里。
其他女生都抱团去玩了。颜千诺没有朋友，没有能抱团的人。
身旁路过一个三人行，颜千诺独自一人，虽说早就应该习惯了，但依然会觉得尴尬，好像其他成团的人都在看自己，笑一下都像是在嘲笑她。
她坐在台阶上拿单词书背词，听墙角后有几人走过来。她心里一慌，想向后躲躲，就听后面的人说：“小月亮，去超市吗？”
然后是一个很舒服的声音：“不了，我坐一会儿准备回教室。”
语气说不上多温柔，但平缓舒适，哪怕是拒绝的话语也不会让人难堪。
“那我们走了啊。”
“拜拜。”
没人过来，颜千诺松了一口气。没人来找自己，颜千诺抿了抿唇。
下一秒，阮寒月突然出现在墙角。
看到有人在这儿，阮寒月也是吓了一跳：“颜千诺？哈喽啊，你在这儿呢。”
颜千诺对她挥挥手：“嗨。”
结果，阮寒月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颜千诺不知道阮寒月为什么坐这儿，不知道她会不会跟自己搭话，手指捏着单词本，一个字母也没记住。
她脑子里满是阮寒月拒绝邀请的画面，心里满是想法。
有人被迫孤独，有人享受孤独。
她好羡慕阮寒月的坦然。
阮寒月真的就只是坐了一会儿，顺便跟旁边打羽毛球的人加了加油。
颜千诺抬了抬头。她也挺喜欢打羽毛球的，要不要……但是转念一想，阮寒月可能马上就要走，而且她们俩也不是很熟，突然邀请的话会不会很奇怪？
犹豫着，颜千诺感觉阮寒月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
沉默了几秒，阮寒月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颜千诺呆呆一应。
阮寒月问她：“打羽毛球吗？”
“……”颜千诺有一种被读心了的感觉，愣过之后，她心情有些明亮，“打！”
两人上场前都说自己是菜鸡，真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猛。
颜千诺位置偏后，阮寒月一个扣球，她向前跑了几步，还是没能接到。
弯腰捡球，对面一阵起哄声。
“哎哟喂，咱们学霸还会打球呢！”
颜千诺一顿，那几人竟来到旁边准备围观：“快打啊。不能因为我们在看所以不打了吧？”
颜千诺捏了下球。阮寒月把球拍放在肩上，毫不留情：“是啊，我们不想被围观，所以能让让吗？”
常烨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跟几人说：“哎，这操场成她们包的了！”
阮寒月对这几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颜千诺咬了下牙：“别理他们。”
“哼，别理他们！”几人故意油腻地学着。
这么一出，两人也都没了打球的兴趣，还了球拍回教室。
她们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严肃又不好相处。
因为作业原因，常烨在课上当面和他呛了起来。
魏雪涵他们在一旁帮腔，说明明没有提前告知要收作业，凭什么突然收。班主任气到手都在抖：“哪一次不收作业了？！这难道还要我特意再说吗？！”
吵了十多分钟，每次班主任为了不耽误上课时间不想跟他们掰扯时，常烨都会咄咄逼人，喋喋不休，再次激怒他。
其他同学全场死寂。
一节课没讲完内容，班主任也没拖堂，打了铃就走，每踩一步都像要当场爆炸。
阮寒月的同桌出去了，颜千诺慢慢蹭了过来。
见她脸色不好，阮寒月问她怎么了，颜千诺咬咬牙：“他们刚才说的很难听。”
阮寒月皱眉：“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造谣班主任家暴老婆孩子，说他走关系当的老师，骂他脾气大命不好，咒他早死。
阮寒月脸色冰冷。
她们班主任古板严厉，但教学水平很高，对每一个学生都是真心好，会把自己的早饭给贫困的学生，也会和学生们一起留到晚上十一点。
他的性格的确不受学生欢迎，但师德品行有目共睹。
“……学校大了真是什么傻逼都有。”阮寒月冷笑。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魏雪涵眯着眼挑挑眉，视线在阮寒月和颜千诺身上来来回回地转。
半晌，她对着常烨叹了一口气：“咱们班爱管闲事的正义人士可真多哟～”
和他们有大大小小矛盾的同学不在少数，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对此，顾乙说：“拿麻袋套起来打一顿。”
阮寒月挑了根面条：“乙总，虽然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这种方法没有可行性。”
顾乙皱皱眉：“留着他们恶心人？”
“万一被‘恶人先告状’怎么办？”阮寒月勾勾嘴角，神色却没什么笑意。
她抬头，视线一凝，对着顾乙抬了抬下巴：“那儿，颜千诺。”
顾乙扭头，见一娃娃脸的女生端着餐盘，踌躇地站在人群中，神色尴尬。
看起来就是性格内向的人。
顾乙：“她找不到座了？”
阮寒月撑着下巴：“应该是。”
顾乙说：“让她过来一起。”
阮寒月笑笑，向前俯身：“乙总，人美心善。”
“正好有座而已。”顾乙无奈。
阮寒月本来也有邀请颜千诺一起的想法，顾乙先开口就不用她解释了。
她招手：“颜千诺！”
听到自己名字，颜千诺转头，见阮寒月和另一个气质冷淡的女生一起看着她。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