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一连上了几个月的导演课，最近还被陆珉瑛带着上视听语言课，虽然累了点但两个人都很开心。他自己的本专业是文学院那边的，虽然课很少但陆珉瑛依旧陪他一起上。
这天他刚从一个学长的实践剧组里下来，陆珉瑛借了书在活动室写剧本，嘱咐了江郁带着咖啡去见他。
江郁在学长的剧组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算很好，整个人都蔫了。陆珉瑛察觉后停下了手里的笔，递给了他一块甘草糖，江郁看也没看就愤然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啊？咳咳……”
江郁被甘草奇怪的味道吓到，陆珉瑛给他递了杯热水：“最近看你有些咳嗽呢，这是甘草糖，可以镇咳，不过味道太讨厌可以吐出来哦。”
他笑着靠近，把手伸到了江郁唇边，江郁见了这举动没忍住把糖嚼碎，然后紧张的吞咽起来。
“……是学长的那个剧组太糟糕了，我去那里帮忙都被骂了三轮，明明是他们自己工作失误，还要把过错推到女生身上，什么封建迷信？把她都骂哭了！”
陆珉瑛帮忙顺毛：“你哭了吗？”
似乎是不好意思，刚才气愤的声音骤然减小：“就哭了一会会。”
陆珉瑛听他小声抱怨了一会，然后又嘟囔了差劲的剧情，“这学长好像是做的外包，还是和外面的中型影视公司合作。”随后江郁挪了手机过来，“你看，机器也是很好的，但是整个剧组都很乱。”他拍了很多现场机器的照片，虽然有几个是新款，但陆珉瑛肯定认识。
陆珉瑛叹了气，这个项目确实不该继续参与了，再继续下去只会单纯的受压榨，他舍不得江郁受到这种对待。
以小见大，这种事情屡见不鲜。看了这个剧组混乱的样子应该就能明白近些年影视行业低迷是有原因的，一部戏拍得好还是差不能单纯的归咎于投资太少、导演水平不行、演员演技不好、或者是审片制度严格等等原因。
他耐心的开导江郁：“我们国内的影视行业虽然每年都有优秀作品产出，但总体质量水平越来越差，给人一种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感觉，都不必横向比较，就单和我们过去的影视作品水平相比也是相去甚远，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郁摇了摇头，其实他也纳闷为什么国内很难做出好作品。“其实他们在对待影视生产时，形成了一套特有的倒行逆施的模式，即抛开影视生产需求不谈，反而去采用以人为基准的巨大作坊式生产模式。
首先，不管你项目的具体需求和制作标准是什么，在影片立项之时剧组里的重要职位，就已经先被安排上一些特定的人选。”
江郁点了头，这确实是对的，他这几天过去只是干一些杂活，但是他显然还是看明白了，不管是导演制片还是编剧，每天都会有莫名其妙的人被塞进来。
陆珉瑛继续道：“因为这些人需要靠占据这些重要职位来获得自己对整个剧组甚至整个影视项目的控制主导权。
虽然我很不想称这种人为主创，但我们也暂时只能说他们是主创了。这种情况下所诞生的主创并不适配影片需求，甚至可能他们根本没有影视创作能力。因此他们在接下来的剧组工作当中，很可能无法依照影视生产规范来组织工作，甚至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于是我们这个行业里面出现了导演不会设计分镜，不会指导演员，反而只会看屏幕凭着感觉说这条过还是不过。
制片不负责组织制片，只想着在剧组里安插亲友，编剧连3500字都认不全只能靠副手完善剧本大纲摄影指导完全。摄影全不懂光线设计还理直气壮地说光线设计不归摄影指导负责这样的离谱的情况。
所以他们自己对自己能力也很清楚，于是他们会选择雇佣外部人员来解决生产流程的搭建需求问题，但由于没有可以依托的标准生产模式和人员考核标准，他们对人员的选用也只能依赖所谓的行业口碑来进行抉择。”
这么不专业的情况，怎么可能拍的出好作品？江郁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种想法。
“没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国内有相当多的剧组招募关键人员的途径依然是口耳相传，如果运气好的话，主创们会招募到一群专业人士料理一切，但这种好事几乎不存在，往往招募过来的人，也是天南海北各有各的一套标准，连术语都不统一怎么协调配合于是各种问题接踵而至，但秉持着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想当然原则，这些主创在项目事态难以控制时会直接继续硬造新岗位。
招募新人员试图靠人数堵漏洞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越到后面堆的问题越多，而拿钱最少的新人甚至是刚毕业的被拉来实习的大学生反而被要求负责一团乱麻的烂摊子，处理不好还要被扣上一个，你们这些学院派就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帽子！”
江郁赞同的点点头，“难怪学长这么焦头烂额，他在学校里到处拉人帮忙呢，真是辛苦他了。”
结果显而易见，如此反复恶性循环几轮之后，整个剧组的结构变得非常臃肿，流程也极度混乱，但靠着高强度透支剧组一线人员的精力剧组还是能奇迹般的运转起来。
“他们的生产机制不完善，那么甩锅机制就一定要完善，但是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很高级的甩锅理由，所以常常会自编自导一套都市怪谈规则。
什么片场出了事故是因为没搞好开机仪式，天上突然下雨耽误拍摄是因为有女生坐在了苹果箱上，像这样的无理由的把自己工作流程的落后和能力低下所导致的生产问题一股脑的归咎于玄学或子虚乌有的因素进而责怪，剧组新人责怪女性工作者甚至敢责怪资方代表这样听起来就很离谱的事情，实际上在我们的影视行业里并不罕见。”陆珉瑛说出了真正的原因，江郁心里好受了不少，他又想起今天片场里那个被骂的眼泪汪汪的女孩，他当时也只能悄悄的给她递几张纸巾。
做事情的人往往会成为背锅最多的人，所有人都得过且过，只想着早点出片，质量好坏已经成了次要的话题，更别提什么艺术价值创造了。
那么即使上交了一个质量很低的作品，主创们会在结项之后吸取教训改进生产流程吗？不会的。他们会光明正大的甩锅资方甩，甩锅审核，编出什么我们的片子为了立项不得不让资方七改八改，为了过审不得不删减几十分钟这样的冠冕堂皇的话语，更何况改动或删减的片段他们也不会放出，哪怕他们说自己的片子被删了几个小时都会有人信！
这就是他们的观众筛选策略，至于回到工作层面，他们只会在自己看中的那些人里挑挑拣拣，下次有项目的时候优先选用听话的那些人，就这样国内的影视行业在不断的拉帮结派向下兼容适应中逐渐退化成了生产力极低的作坊式运转模式，并且至今仍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问题。?
“天呐！所以我们以前喜欢看欧洲电影或者是好莱坞电影，日韩电影，甚至是宝莱坞的电影，原因在于他们的电影制片过程非常的程序化。
项目开发，前期制作，拍摄制作，后期制作和发行放映，他们在开发阶段就发掘好剧本，调查观众市场确定影片制作目标，而后组建合适的主创团队。
在前期阶段明确所有的艺术设计和生产计划，并在此阶段不断细化拍摄制作和后期制作的操作流程规划具体工作任务，并设置岗位依照一定的考核标准选用人员并指派任务，最终将所有资源投入到拍摄和后期制作中。
他们的电影简直是电影工业，从生产需求到生产流程设计，再到人员任用的递进，这就比我们国内几个人聚在一起，仅仅是作坊式的拍摄，这样的对比肯定是天差地别的。”
江郁说着，还扯了陆珉瑛的稿纸要做笔记，“说的太好了，我得记下来！”
陆珉瑛见他的心情好了不少，打开了之前借的书继续查找写剧本要用的资料。
江郁写了一会笔记，目光被陆珉瑛旁边一堆资料书吸引，有《直掰弯教程》《基佬恋爱告急》《恋爱速通直南》《如何让直男三秒对你有兴趣》，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本《如何让老公更爱你》，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停下来做笔记标注。
写了‘要理解老公，在老公郁闷时要贴心安慰，要擅长撒娇，要擅长做饭，擅长夸奖老公，擅长打扮自己，妻子的容貌是男人的荣耀。’
“……”
这都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他今天一下午坐在这里都在研究这些东西吗？
陆珉瑛察觉到他的目光，说：“我在工作呢，你这眼神怎么回事？我在做正经工作！”
江郁凑过去看他写的剧本：“总裁冷笑道：就你也配勾引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江郁：“这是什么狗血淋头的剧本，你好诡异哦。”
陆珉瑛笑道：“反正又不是我演，这次抽签抽的是林殊和顾斯年他们，所以就放心大胆的写了。”
社团这周选的题材也太离谱了，江郁揉揉脑袋，不过想想还好自己已经加入了摄影组，没有霍霍到自己。
“不仅要狗血，还要狗血的清新脱俗，狗血的拍案惊奇，狗血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语不惊人死不休！”徐千阳人还在门口，话就传了进来。
他是江郁为数不多的亲近朋友，也是最近才加入电影社的。此刻他手上扛着一大叠漫画书，后面跟了社团的女生还有几位电影系的学长。
林殊平时在剧组里脾气上头老是骂人，估计堆积了不少民怨，这回抽签把他和新进电影社的顾斯年绑在一起演戏，大家只会嫌陆珉瑛写的不够狗血。
几个电影系的学长还做了PPT认真的分析选题：“这次是**题材，大家都不太擅长，但也是个挑战，趁着珉瑛的剧本还没写多少，咱们先来讨论讨论。”
徐千阳大声嚷嚷着：“可我们几个都是凑直男呀，这可怎么拍？得去和人取取经。”
徐千阳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两位女生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江郁不自然的转头喝了一口陆珉瑛的咖啡，后面一直牵着手的两位学长也骤然放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哎呀，不是让你搬了这些漫画嘛！这些都是我和小姐妹们的珍藏，都快来学习学习！我保证雷得林社长外焦里嫩。”社团的女同学坐不住了，把徐千阳手里的漫画书一本一本的摊开。
江郁也觉得新鲜，不少封面很漂亮下面有几排小字都是无道德，肤色差，男鬼攻，强制爱，色气受，19R，囚j捆b，小说改编，无删减版，他扫过一排英文名字，不自觉念了几个出来：“Flashlight，Passion，Kiss me if you can……”
徐千阳硬要去看，他拿了一本《修车危情》就要品鉴。翻了两三页就皱了眉头，他和旁边的女生问道：“所以这个修车工是男主对吧？那个戴墨镜的大佬也是男主吗”
“对的，两个男主。”
徐千阳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哦～所以这种漫画里是没有女主的，对吧？”
那女生见他看的认真，翻起画面指道：“看好了，这个，是老公，这个，也是老公！”
徐千阳疑惑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怎么看这种漫画呀？这是什么，□□枪战，为什么喜欢这种风格的？”
那姑娘冷笑道：“呵呵，你懂什么，纯情基佬火辣辣，**基佬真给力，冷面基佬太好磕！”
陆珉瑛听了这话忙做笔记，江郁和几个学长也一边翻看漫画一边写着什么，只有徐千阳嘴不停：“我觉得找个修车工当老公也挺不错的，你看这身材多好，看这肌肉块头，很有魅力呢……”徐千阳很有滋味的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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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对呀，我们几个凑直男哪懂这些？”
（徐千阳说这话时你笑了没，说，Look in my eye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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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电影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