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先是埋头看了几本漫画，接着又陪陆珉瑛看了好几天的CLAMP古早动漫。其实江郁早就不想看了，但是陆珉瑛兴趣勃勃的根本不想停下来，不知道他是有多迫切想写死林殊。
一连看了几部相爱相杀的戏码，还有那种两个人明明相爱就是不长嘴，任凭各种狗血误会出现，接着爱得惊天动地，恨得死去活来，什么出国车祸癌症白血病就都来了。
数不清受了多少折磨，好在剧本已经将近完工了。江郁好不容易跑出去喘口气，一连做了几套英语六级试卷才缓过来。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爱情观都不正常了，如果爱一个人不杀死他，那感觉都不够爱。
一晃到了研读会，江郁和徐千阳捧着陆珉瑛的剧本先吐槽了一番，大体是一个贫穷男孩百折不挠，被霸总多次伤心凌辱也依旧不离不弃，渣攻贱受般的狗血故事。
不过江郁感觉还好，可能是之前看的作品看伤了，现在看还觉得感情线挺细腻，社团里的姑娘嫌不带劲也吵闹着说要加一对骨科进去。
徐千阳高兴地拍打起了林殊的肩膀：“呵，这种狗血玛丽苏脑残霸总剧本我徐千阳投了，甭管几个亿，给我拍！”
“你也知道是脑残霸总啊，戏还没开拍呢，你就先演上了。”林殊狠狠的横了他一眼。
林殊看着剧本越看越皱眉，他在那边和陆珉瑛抱怨着：“我不要，我不演脑残剧本，名字还叫什么《旧爱》？珉瑛，你改一改吧……”
活动室里还在吵闹着，外面顾斯年带着人就走了进来，林殊一下子噤了声，一直在嘲笑的徐千阳脸色也收了几分。
江郁知道一点内情，徐千阳和顾斯年家里都是影视行业的巨头，竞争自然少不了。一家占据了整个北方的影视基地，另一家退在维港也是混的如鱼得水，这两家为了抢项目这几年都撕的厉害。
不过家族的敌对落到两个学生身上，关系倒也不用太复杂。除了对彼此都有些看不惯，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顾斯年对在场的人笑了笑，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活动室里气氛的转变，他带着人介绍道：“这是咱们《旧爱》的导演沈文凡，也是电影系的，小郁，这段时间你都要跟着他哦。”
江郁点了头，他看那人虽然样貌平平，不太爱打扮但是精气神十足，眉眼间藏着一股子韧劲，听陆珉瑛说过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
还没等江郁上前握手，身旁的徐千阳先向那人扑过去，露了笑容说：“这是我铁汁！”
“你不是南方人吗？哪里学来这一口北方口音。”
徐千阳甚是粘人，扒在人家背上打闹：“糸我铁汁教的呀，江郁你们在这排啊，我和我铁汁买水去。”徐千阳骑着人出了门。
后面的流程很顺利，剧本算是敲定了，林殊在顾斯年到场后就没多说几句话。顾斯年对演戏一向认真，反正没什么架子。他拿了剧本开始认真看，给江郁这个摄影指导提了不少中肯的意见，还问了陆珉瑛几个重点问题。
大家都看得出来顾斯年喜欢演戏，在他态度的影响下大家都认真了起来，连徐千阳也不嘲笑了，认真记着导演的安排。
江郁有些可惜的看着顾斯年，徐千阳说过他是家中独子，还是顾氏兄弟影视公司唯一的继承人，那样一个庞大的帝国，他未来的事业怕是不能让他自由的选择了。
可能江郁的视线停留的有些久，顾斯年察觉后对他笑了一下，坐在陆珉瑛旁边的林殊目睹了一切却皱紧了眉头。
——
“这个世界上有无法赎清的罪，但是却没有不能去爱的人啊?。”林殊被大货车撞到了地上，沾血的手指一定要抹到顾斯年的脸上，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手指就垂了下去，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顾斯年抱着他跟死了亲爹似的哭：“别走，你别走……不要死啊！”
江郁和陆珉瑛都抱着咖啡在显示器后面盯着，林殊认真起来也蛮有戏感的，破碎感也很好。今天化妆师给他打扮了一下，忽略脸上的血迹，其实妆还挺好看的。
“你这个不要命的小玩意，竟然敢假死骗我？！我看你是活腻味了，这么想死，我成全你。”顾斯年“啪”的给了他一巴掌，林殊被打的眼泪汪汪，趴在地上哭了好久都没有出戏。
沈文凡喊了咔都过了好久，林殊还趴在地上抽抽搭搭的，一脸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徐千阳觉得这人再哭，眼睛都要肿了，他和江郁上前去把他拉起来：“林子，你怎么了？你陆珉瑛的狗血玛丽苏看多了吧？怎么把自己带入进去了，哎呀陆珉瑛真是害人，都哭了半个小时了。”
真是剧本看多了？
林殊根本不想沟通，见了江郁还想推开，“你怎么了？正常点啊。”徐千阳见状哄不好，求助般的看了看陆珉瑛。
陆珉瑛撇了眼旁边的顾斯年，不料那人只是坐在角落里专心的看剧本，听见了哭声也目不斜视。陆珉瑛皱了眉走出摄影棚，拿了江郁手里的纸巾轻柔的给林殊擦了擦脸，“去休息一会好不好，今天不拍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殊的情绪突然崩溃，江郁不由得看了看角落里的顾斯年。一般来说如果在演戏过程中，对手演员被打得哭泣，于情于理给一些安抚安慰也是正常的。不过那人好似有些冷漠的过头了，是闹了别扭吗？
现场也吵嚷了起来，主演骤然走了一个，现场不少人心也跟着飘了，这戏似乎有些拍不下去。导演沈文凡看出有几个人不是很乐意拍这种题材，取乐的心态大于认真的工作。
他没忍住让大家安静下来，说：“我们今天拍的剧本虽然是狗血玛丽苏，但是大家要知道，这种题材也是有受众存在的！
不是说艺术审美很高那种大制作才是真正的电影，大家不要抱有偏见。在座的各位，以后大家出了电影社面临找工作时，我不是说每个人回回都有机会待在大剧组，所以我们现在练习的这些题材完全是有必要的，而且是很有市场方向的，像现在流行的短剧和爽文大家平时都不屑于去做的题材，要明白，它也是有存在的空间的。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文艺片大制作，一回家就看《卡拉马佐夫兄弟》，很多人累了一天回家就想看看这些狗血复仇爽剧，这真的很常见，我们要摆正心态，大家一起把我们的《旧爱》拍好，一起努力好不好？”
“好！”
江郁赞同的和沈文凡说：“现在拍戏最重要的就是团队，如果能拥有自己无坚不摧的团队，不怕没有好作品的。”
——
陆珉瑛觉得林殊有点脸色发白：“你情绪不对，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会儿。”
林殊擦干净了眼泪：“不用，过会我能上场的，珉瑛，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那个剧本，那个把我指引到电影这条路上的剧本。”
陆珉瑛想了起来，这是林殊中学时就开始构思创作的剧本，内容大抵是天才科学家痴迷日食，自创飞机追日的故事，这个剧本对林殊非常重要。
“是协和追日的那个事件对吧，《心碎先生》，你怎么想起这个事了？”
陆珉瑛有些担心，这个剧本是林殊的人生剧本，他以前说过，在他死之前是一定会拍出来的，但是危险系数极高。
“我找到那个人了，珉瑛，我找到他了……是顾斯年。”
“你确定他真的是？但你看他的样子，你最好别搞错了……”陆珉瑛是林殊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林殊心里最挂念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林殊摆摆手，“我是确定，但是他变了很多……他以前明明那么好。”林殊叹了口气：“珉瑛，你别劝我，你知道我性子执拗，我会求他，顾斯年就是能出演Mr."Broken Heart"《心碎先生》的最佳人选，这部电影就是我后半生最重要的事情了。”
陆珉瑛看出他的想法，神色严肃了些：“林殊，我不同意！不管你小时候见到的是什么样的他，可是你现在和他在一起，他是个什么东西你还看不清楚吗？
他有什么好的？你非要贴着他，我就是不同意，不管是你还是江郁，我多希望他能离你们远点。”
林殊心下明白发小的担忧，但他还是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圆我一个梦，我想把Mr."Broken Heart"做出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陆珉瑛知道林殊是什么脾气，但是林殊最近频繁受伤也全是因为顾斯年，他警告道：“他昨天能和三个模特喝酒，今天也能和别人搞暧昧，明天更是能……我不希望看到他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他的前男友有多少个？你数得清吗？这种人你还想继续？别纠缠了，我不同意。你们快点分手。”
“哈哈！”林殊仿佛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不，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
看着好友被自己气走的身影，林殊自嘲的摇头。
一切的一切，都是《魂断威尼斯》里的幻想，所有的缱绻与执念，不过是魂断威尼斯式的虚妄幻梦，说什么一眼万年，从此不能忘却，然后执念一生。
以前就觉得这人很悲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事发生呢？
林殊耳边突然传起喧闹的嬉笑声，自己暗搓搓的躲在遮阳伞下，试图隐蔽自己的身影。那个漂亮的男孩，是他，他朝着大海走去，他远远的望着。
现在站在那片疟疾氤氲的土地上的人居然变成了林殊自己，他居然成了那个拿着本子整日写写画画的旁观看客！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情感，他只是孤独又偏执的写着感动自己的故事。
一如托马斯·曼笔下的阿申巴赫，他望着塔齐奥的模样，是藏在墨镜后的偷偷凝望，是人群中下意识的追寻，是明知瘟疫蔓延、归途在即，却甘愿为这份触不可及的美留在沉沦之地，眼底翻涌着爱慕、贪恋……
阿申巴赫严谨自持却内心孤冷，他在威尼斯遇见了少年塔齐奥，那如希腊雕塑般的极致美，撞碎了他一生的克制。
去死，去成全，这是艺术的美，这是魂断威尼斯！
林殊也是一样的，天呐！好可怜，他的少年送给了他一场绚丽的日食，那么近，那么美。
好想得到。
“我有一个梦想，我想飞到天上去，去追上太阳。”
这是他一生痴迷的目标。
①此句出自《东京巴比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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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魂断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