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春暴桑落

被单方面谈好条件的沈青折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直以来,无论床上床下,时旭东都非常“听话”,很多时候照顾他的体力,收敛了举止,克制着**。

沈青折没有见过他此时此刻的样子,似乎是隐藏着积攒着的那些占有欲一并发泄了出来,很陌生。

“时、时旭东……”

时旭东听到了,低头来亲他。他视力好,连沈青折睫毛打下的纤毫阴影都看得分明。被欺负狠了,连眼神都是空茫的。

太典型的猫系,喜欢招惹人,但大部分时间又保持着和旁人的绝对距离,独立,无法被拥有……是的,他永远无法被拥有。

“青折,”他喘息着说,“别离开我,好吗?”

——

第二天,沈青折浑身都在疼,胃里也像是沉甸甸坠着。

罪魁祸首扶他起来,坐在床边,给他慢慢喂甜粥。

“饧粥,”时旭东说,“加了杏酪和麦芽糖。”

沈青折喝完了最后一口,又躺回去,看着帷帐顶发呆,拒绝交流。

两个人中间,说的句子总数是一定的,沈青折不说话,时旭东偏要和他讲话。

“青折,长安那边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打回去?”

沈青折“嗯”了一声,权当回答。

“还是不打算管了?”

沈青折没有作声。

时旭东于是自顾自道:“既然没有要紧事做,那我要一直锁着你。”

沈青折剔透的眼珠转向他,言语简洁——不简洁不行,嗓子□□叫哑了。

“你敢。”

时旭东平稳道:“没什么不敢的。”

沈青折干脆闭上眼不理他。等这段时间过去,估计时旭东就能消停了。

闭着眼不久,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几乎是被剧烈的摇晃弄醒的。阳光透过窗纸柔柔洒进来,他用手臂半遮住眼睛。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整个被抱起来。时旭东抱着他给他刷牙,鬃毛植的木制牙刷有些硬,但时旭东的动作轻柔,刷好了,又用软布给他擦脸。擦了一遍又反复亲吻好几遍,鼻端除了清新的牙粉味道,就是时旭东的气息。

只能又擦一遍脸。

沈青折稍稍清醒了一点,对上时旭东的眼睛,骂了他一声。他只是应声。把邸店架子上的花膏拿来,给沈青折抹脸。

“好香……”

“应该是仿的西川的花膏,”时旭东也凑近闻了闻他的脸颊,“桃花的味道?”

沈青折看着花膏的盒子,两行小楷:官道邸店专供。上面绘着簪花仕女,手握桃枝,清新可人。

他一下猜到了自己身处何处,不动声色,只是说:“这身衣服……是仿的有一期薛涛行纪的插图,得要版权费……唔。”

时旭东又亲上来了。

……

……

满满的桃花香气。他断断续续咳嗽着,又像是要睡着。

“烦人……”

时旭东拉起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和刚刚的暴烈凶狠判若两人。

沈青折又睡了过去,只是被折腾了一早上,睡得也很不安稳。

时旭东帮他清理擦洗一番,又取下脚上的链子,就在床边安安稳稳坐着,看他的睡颜,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时旭东取了木奁,从中取出臂环,往他的手上套了一只臂钏,一直推到上臂,捏着端头紧束收口。另一条胳膊亦复如是。

而后是年初刚添的嵌青石手镯。现在套在手腕上空落了一圈,随着主人手臂的滑落,扣在榻边沉木上,极为清脆的一声。

窗外横斜花影落了一半在榻上,照得沈青折半身也像朦胧在光晕里,那些痕迹斑驳断续,也和花影一样暧昧。

时旭东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从收束的腰肢,到小腹,瘦不露骨,绰约动人。

他捏着他的手仔细打量,跟自己粗糙的手相比,显得格外细腻。

时旭东把那枚金制戒环套上他的无名指,又重新俯身抱住了他,怀里的猫猫还沾着水汽,石楠花早被洗尽了,现在是桃花膏混着皂角的味道,很好闻。

他给他一层层套好衣服,系紧绊带,揽着他把人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手下是他瘦削的脊背,几乎能摸到脊骨的凸起。昨晚伏在那里勉强撑住身体的时候,那肩胛的线条能光影分割得锋利……

不知道受了多少的罪。

沈青折被他那样一番动作,很难不醒,发出些鼻音:“嗯?”

“有人要见你。”

——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余闲说,“走之前咱俩吃顿饭,小时也来吧,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我订了城里最好的酒馆……你怎么了?”

沈青折撑着脑袋:“……身上疼。”

“气色好多了啊,”余闲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是得养一段时间。”

说完又看向时旭东:“你是没看见我刚捡到他那样,人都快散了,都是伤……哎呦,不说这个。”

时旭东心里一阵发疼,沈青折却说:“喝酒?对了,庆功宴是不是还没摆?叫上哥舒曜一起吧。”

余闲一下发现了盲点:“你庆功宴为什么我出钱?”

“你以为庆谁的功?”沈青折睁大眼,“当然是庆你余老板的功。多亏你舍身相救……”

余闲赶紧撇清关系:“只是相救,没有舍身!”

沈青折诚恳道:“而且剿灭李希烈,余老板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不庆功怎么说得过去?”

余闲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呵呵,你还不如说是为了李勉收回汴州,或者是为了叛乱的河西四镇投降?随便扯个理由吧,你就是小黑屋关久了想透口气。”

因李希烈身死,天下震动,四镇纷纷投降,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

不过么……

“……你怎么知道的。”

“但凡你说话的时候不看小时,我还能信你两分。”

沈青折看向时旭东,眼带恳求,时旭东根本扛不住这种眼神:“……好。”

余闲吐槽:“我就没见过这种有商有量的小黑屋!”

——

汴州城内的三娘子酒肆是家门脸不大的酒馆,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天地,主要是卖酒,兼卖些吃食。余闲专门订了一间包间来招待他。

余闲说自己要晚来一会儿,哥舒曜却到得早,还自己带了酒来,语气骄傲道:“这可是御赐的美酒,不是店里卖的官酒。”

“确实不是,”沈青折拿起杯子,凑在鼻端嗅了嗅酒味,一股浓郁的香气,“春暴。哥舒将军倒是舍得拿来招待人。”

春暴,秋清,桑落和酴醾,都是御酒。沈青折只在小德那里喝过酴醾,一种米酒,喝不醉人。

又被他挤兑,哥舒曜非常不爽——这是对心上人的态度吗?

但现在有求于人,他只能强忍着情绪靠近:“这不是有件事儿……”

时旭东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说话归说话,挨这么近是干什么?

沈青折的余光扫到时旭东,感觉他无形的狗耳朵又竖起来了,于是伸手把哥舒曜往后推:“就这么说。”

哥舒曜恼羞成怒:“你以为我……谁愿意挨着你一样!”

“不愿意不愿意,”沈青折立刻道,“快说什么事。”

“我劝你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请你喝酒也只是有求于你,没有别的意思,”哥舒曜振振有词,“我们突骑施族一惯忠贞,我要为未来的娘子守身如玉,绝不可能答应你!”

沈青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噢。”

完了,他不高兴了。

但他又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委身于沈青折,绝不!

是沈青折喜欢他,又不是反过来,他得硬气起来。

他说:“沈节度,尝尝这杯春暴,陛下只赐了某一壶,都没舍得尝。”

“你叫我什么?沈节度?”

他从来没有叫过沈节度这类尊称。也没自己谦称过“某”。

沈青折觉得好笑:“哥舒将军不说明白,这酒我便喝不下去。”

哥舒曜恼羞成怒:“爱喝不喝吧,惯的你!”

“谁说不喝了?”

沈青折也好奇春暴的味道,刚要尝尝,时旭东伸手挡住他的杯子,不让他入口。

时旭东看哥舒曜就跟看潘金莲一样,对小叔子说“你若有心,就吃了我这半盏残酒”。

而且沈青折酒量差,之前喝剑南的烧春都能喝醉,更不用提清冽浓郁的春暴。喝多了酒,胃也受不了,按照沈青折那个破烂身体肯定要难受很长时间。

虽然老婆喝醉了确实可爱……

就是因为太可爱,不能让外人看见。尤其是哥舒曜这种讨厌的人。

沈青折被他拦住,也是一愣,随即把酒杯递给了时旭东,笑了下:“时都头替我喝。我酒量差,免得哥舒将军说的什么我都忘了,酒醒了不认账。说吧。”

哥舒曜自己也斟了一杯,吞吞吐吐:“那个……可否在表功的奏折中美言几句……”

就这个?

“这样吧,”沈青折说,“要是喝过我们家时都头,奏折就由你随便写,写成李希烈的头是你砍的都行。”

“我们家时都头”。时旭东立刻侧过脸看他,眼睛很亮,也很专注。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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