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事,就容易睡不好。
我在床上翻了半天,总觉得自己似乎没睡着,可人又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才打了一个盹。却也没睡熟,反而做了个梦。
蓝天白云,水草丰美,前面一条河流,波光粼粼,水声潺潺,有个男子背对着我正在——
呃,洗澡?
关键是他虎背蜂腰,背上多有伤疤纵横,舒展开的手臂肌肉线条优美有力,看着十分眼熟。
似乎……好像……是李晟?
我想叫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洗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我自己开口:“你说不说?”
那人轻笑,侧过脸来,有水珠沿着他俊挺的脸颊线条往下滴落,果然是李晟。
“不说,怎么样?”
我赌气:“……以后……不理你了!”
“咳……我救了你,你却这么对我……”
“我那是被你牵连的!”
“……说正经的,你留下来吧?”
“不要。”
“做我媳妇儿有什么不好?”
我快被他气晕了,揪住地上的草根,就向他扔过去。
正当我不耐烦的时候,眼前景象忽然一变。
没有秀丽的风景草原,只有一排排药柜,十分简易,不若庆余堂那般排列整齐有序,似乎是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周围火势熊熊,我站在其中,看着其中一排药柜铺天盖地般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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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醒醒?”
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呼喊,我只觉得烦,正想一巴掌挥出去,忽然想起一事,今天早上同张晓薇约了逛集市?!
睁开眼,就见春兰神色焦急,见我醒了,赶忙道:“姑娘,张大姑娘的马车都在门外等着了!”
一阵鸡飞狗跳。
我一手提着方嬷嬷准备的点心盒子,一手拖着脚步踉跄还未睡醒的附子,在林府下人不解的目光中,像逃荒似的扑进了马车里。
“哟,睡过头了?”张晓薇双手叉腰,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我露出一个笑容,眼神飘忽,抬高手中的点心:“昨日去庆余堂时特意给你带的,吃不吃?”
张晓薇矜持地“嗯”了一声,递给我一杯茶。
“润润嗓子。”
我喝了两口茶,坐她旁边,两个人头靠头,拆点心盒子吃。
“你今日这么早出门,是打算去集市买些什么?”
张晓薇想了一下:“那儿有一个铺子,专门卖各式好看的胭脂水粉,尤其是口脂,听说是店家拿了花汁淘换出来的,颜色外头都买不到,而且每次只卖十盒,每盒颜色各有差异,一人只能买一盒,所以得趁早去。”
“怪不得你这么早就来叫我。”听得我都有些心动。
“咳,那是,否则谁愿意这么早起呀?”张晓薇眨眨眼:“必须得亲自去买,否则都挑不到合心意的颜色。”
“人多吗?”
“这么早,不会有什么人的,放心。”张晓薇摇头晃脑,信心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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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我们站在摊子前,看着前面已经排着的九个人无语。
我拉着张晓薇赶忙站到队伍后:“先占着位置,万一前头有人不买那口脂……”
话音未落,就听后面有个女子嗓音柔柔弱弱道:“姐姐,看着……似乎人不多……”
——姑娘,眼神不太好啊,还得再练练。
我转过头去,正好同孟若雪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孟若雪似乎很是意外,挑眉冲着我上下打量一番,扬着下巴矜持开口:“林姑娘。”
“真巧,孟姑娘。”
从孟若雪身后转出一个姑娘,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模样娇弱,穿了身淡绿色衣衫,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正是有阵子没见的薛淳。
张晓薇转过头,似乎也有些意外,同两人见了礼,然后拉着我,坚定地站在了她们前面,半步不让。
孟若雪面上倒也不见什么表情,只笑着开口:“听闻张大姑娘就要出阁,怎么还有空来这集市闲逛?”
张晓薇挂着脸,就差把“关你屁事”四个字扔她脸上去了。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排队,回头对孟若雪笑道:“孟姑娘也是来买这家脂粉的?”
孟若雪笑道:“对呀……我……”
我打断她的话:“哟,真是不巧,如果你现在排队,正好在第十二位呢?”
孟若雪顿时脸色不豫。
薛淳上前看了两眼,柔声道:“姐姐,说不准,这些人里有的不买口脂呢?”
我抬着下巴:“刚才问过一圈了,还真没有。”
薛淳表情不变,笑容柔弱:“姐姐是真心喜爱这家的口脂,我们可以再想其它法子……”
孟若雪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走得慢?否则我们怎么可能比她们来得晚!”
薛淳咬住下嘴唇,抬着眼怯生生地看着她。
孟若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拼命忍耐着。
“算了,今日不买了,我们去其它摊子看看。”
我看着她们两个身影远去,就听张晓薇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原来这个孟若雪也就只会在王府里装大家闺秀,出来了比钱圆圆还嚣张跋扈。”
“薛淳倒是同王府里没什么区别?”
“她一个孤女,寄人篱下,除了讨好别人,还能怎么办呢?”
“看她身体似乎不太好?”
张晓薇点头:“是不好,三天两头地请大夫。”
“王妃对她没有任何安排?”
“原先也想过要同人说亲,但她那身体,三日里倒有两日要卧病在床,而且整个东都城都知道了……王妃便放了话,反正王府也不差这一口饭吃,就养着了。”
我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队伍慢慢前行,没多久就排到了。
正好就剩下最后一盒口脂,张晓薇二话不说,看都没看就买了下来,又买了几盒别的水粉。
“他家粉也好用,敷在脸上又轻又薄,等回去了我分你两盒。”
提着两包战利品,张晓薇心情很好,又拖着我熟门熟路地买了好多小镜子、手帕、头花、发簪之类的小东西,零零总总加一起约摸有三十来件。
我有些疑惑:“……这些你都自己用?”
张晓薇眼神飘忽了一下:“也可以送人……”
我反应过来,忽然想起自己也该送她样礼物,但眼下我身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如就昨日同附子商量的解毒珠?虽说解毒珠的材料难寻,恰好庆余堂里都有备着。这东西平日里张晓薇应该用不到,不过拿着防身也好,有备无患。
打定了主意,我正打算去找附子,却先被张晓薇拖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来都来了,我们干脆用完午膳再回去!”张晓薇让掌柜给了一个雅间,我们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爬上楼,却发现孟若雪同薛淳也在。她们两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还有两名侍女跟着。
孟若雪明显看到了我们,却当没看到似的,把头扭了过去——我这才注意到,张晓薇特意拿着手里那包脂粉,冲她晃了晃;薛淳则客气很多,冲我们点头笑了一下。
转到雅间内,张晓薇一口气点了五、六道菜。
“吃得完?”
“吃不完就偷偷带回去。”张晓薇仿佛饿了半个月的样子,不知情地定会以为家中苛待了她:“你不知道,我大伯娘说,新嫁娘要保持体态,最近在家里,每日只许我吃一口米饭,两口菜,其余荤菜、汤羹一律不许我碰……”她说着说着,表情也跟着委屈了起来:“天天晚上饿醒,只能靠奶嬷嬷给我偷偷带来的小点心填肚子……”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天这么早就来我家门口等我了……”继而皱眉:“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容易把脾胃饿坏的……”
“反正熬过这阵子就好了。”张晓薇五官皱成一团,就差要掉小珍珠了:“我刚才看着那菜单,觉得什么都想吃……”
我叹了口气:“没事,你尽管点,我陪你一起吃,你若是觉得不够,我们再加,但不要吃太急,要慢慢吃。”
“好,都听你的。”
张晓薇表示,重点是要让她好好吃两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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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到一半,听见外头有纷乱的脚步声,有个男子嗓音一面走一面嚷:“……快点给爷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声音越过我们门口,往隔壁雅间去了。
张晓薇撇撇嘴,筷子拿起又放下,她方才虽然点了好几个菜,可到底不敢多吃,怕被大伯娘看出端倪,每个菜也就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
隔壁雅间开始还声音不响,后头或许是喝了点酒,交谈声便大了起来,传到我们这儿都能听清。
“……咳,听说何家那个老二暴毙了?也不知是得罪了哪方神仙?”
“听说是看上了王府的哪位姑娘,没认出人家身份,就想拉着人回府,结果就……嘿嘿嘿……”
“……你这又是哪儿听来的谣言?我这儿听说的,是他同世子抢女人……”
“你才胡说八道!我这消息可是我三姨隔壁家大姑家的三表妹说的!人家可是王府里王妃身边的大丫鬟!”
“大丫鬟?我看是你胡编乱造的吧?我这儿的消息才是真的,那可是我六大姑她家二堂弟的七表弟说的,人家可是王爷身边的得力护卫!”
就听那两个声音争执着谁说的才是对的,张晓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近我压低了嗓音道:“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
我挑眉:“你认识他们?”
张晓薇摇头:“……正经人谁会在酒楼里说这个……”
她话未说完,就听见隔壁雅间“砰”的一声巨响。
我和张晓薇对视一眼,两个人动作一致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尽量不发出动静地往外看去。
就听见一个女子嗓音毫不客气地道:“把这些背后敢乱嚼舌根的东西看住了,一个都不许跑!”
——孟若雪!
有人在那儿轻声说了几句,隔壁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压不住好奇心,溜到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就见雅间里站着三、四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正互相扇对方耳光。
张晓薇在我身边“啧”了一下,轻声道。
“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