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弥躺在床上，手机扣在胸口。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她知道左义的那条朋友圈在那里，那个女生的笑在那里，他没退的那一步在那里。看不见，但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左义说：“明天我去看你。”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打了一个“不”字，删了。打了一个“好”字，也删了。最后打了一行：“不用了，快好了。”
发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那等你好了出来。”
出来。去哪儿？去做什么？像以前一样吗？他骑车载她，她在后座抓着他的衣服，风灌进袖口，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像以前一样吗？他递包子给她，说“肉的”，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像以前一样吗？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很暗，缺氧，她呼吸声很大。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左义的脸。不是今天的朋友圈，是更早的。是他站在巷口等她，围巾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住。是他把奶茶递给她，说“趁热喝”，然后转身跑了，训练快迟到了，跑得飞快，校服下摆扬起来。是他把她的手拉到腰侧，说“抓这儿”，她感觉到他衣服下面体温，还有随着踩踏板轻微起伏的肌肉。
那些画面还在。但上面蒙了一层东西，像玻璃上的雾气，擦不掉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姑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吃药了吗”，她说“吃了”。姑姑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是粥，姑姑炖的，皮蛋瘦肉，温的，刚好能入口。她喝了两碗，姑姑什么都没说，但把剩下的装进保温盒里，放在冰箱，说明天热一下就能喝。
她以前觉得姑姑的安静是冷漠。现在她知道，那是姑姑能给的、最接近拥抱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不是左义，是于琳瑾。
“你还好吗？”
她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记得的感觉。不是左义那种“明天我去看你”的空口承诺，是于琳瑾这种，夜半三更还想着问一句“你还好吗”。
她回：“还好。”
于琳瑾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伸着爪子，像是在说“抱抱”。她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晚安”。于琳瑾也回了一个“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手放在嘴边。手背上的针眼早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她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个伤口，很小，很深。
她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她要好起来。不是因为左义要来，是因为她答应了自己。她不想再躺在这张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要好起来，穿好衣服，走出这个房间，走到外面去。外面有风，有光秃秃的树枝，有灰白色的天。有于琳瑾，有宋音，有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后桌。有姑姑炖的粥，温在锅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但天还是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