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弥愣住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向上通往操场的漫长台阶上的两人。
左义,还有个女孩。逆着光,江弥看不大真切,只能看到女孩在台阶上方,伸手拉住左义的衣角的模糊身影。
还有左义,被拉住后回头,不知道在和她交流什么。他随后笑着向上走了两级台阶,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江弥清楚地听到他在笑。他笑得很爽朗,江弥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快活。
他们在一起时,江弥只见过他听她分享日常时浅浅的笑、被同学打趣时腼腆的笑、被自己亲吻后害羞的笑,他对她一直很温柔,像是对待某件易碎的瓷娃娃。
江弥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个瓷娃娃,在江晟来这个家之前。她是那么珍惜,那么爱护她,甚至给她起名叫达雅。达雅是江晟会走路之后第一个弄坏的东西。这个邪恶的路西法总是在抢夺她所看重的一切——她的娃娃、她的书、她的爸妈、她的家。
那些东西在后来没有一样属于她。
江弥难堪地想起左义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健谈又可靠的模样,这时间太久,久到江弥忘记了左义明明也是这样耀眼的人。
她感觉眼睛有些刺痛,可能是被日光晃到的缘故,她没来由的觉得鼻子发酸。
她就这样停在冷风里。
独自一人。
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秋季蓝色校服——散发着洗衣液香味的,左义落在她这的。
她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听见女孩娇俏的笑声。直到左义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终于注意到身影瘦削的江弥。
他接触到江弥冷静的目光。
然后看着她决绝地转身逃回教室。
在那一秒,在他们视线接触的那一秒,江弥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身后左义的喊声、轻快的下课铃声、学生从教室蜂拥而出的嘈杂声……左义究竟是在想“我真是个拎不清的混蛋”还是“怎么会大意到让她发现”呢,江弥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江弥冷静吗?
一点也不。
她转身逃开,身影迅速被其他人的吞没,江弥逆着人流艰难地走,她甚至不敢抬起脸——她不清楚自己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浑身在发抖。
是冬天的北风太过蚀骨,她浑身向外难以遏制的出着冷汗,手心一片滑腻,十指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刻痕。
江弥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的教室。她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大脑早就停止思考,一片混沌中只有身体凭着肌肉记忆僵硬地回到教室。
她的表情一定很骇人,她想。
进后门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被同学包围的周逐光的脸从人堆里闪出来,然后被吓到般的又躲了回去。
江弥心底升起隐秘的快感。
但她还在发抖,她颤抖着拉开椅子。坐下,闭上眼,深呼吸。
她身边是无数人的呓语,但她什么都听不清,她觉得自己在下沉——繁多思绪和嘈杂有如海水般掀起巨大的浪潮将她卷入深海,她是溺水的人,在这片名为“爱”的海洋里,她早就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
“砰——”
“江弥!我去她晕了!快送她去医务室!”在江弥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一个人大喊。
﹉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一面白墙。然后发现自己被围在蓝色的床帘里,手上打着点滴。
她皱着眉把插在手上的针头拔掉,转身下了病床。
三知的医务室很小,两张病床,边上紧挨着就是校医的办公桌,背阴处放着一个摆着各类药剂和一次性针头的柜子。
她不算客气地开口询问:“我怎么了?”
校医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下来了?”
“我怎么了?”她重复。
校医有些不满了:“低血糖。你们这些小姑娘平时天天嚷着减肥减肥,一点也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你这都有点营养不良了吧,瘦成这样。”
江弥有些讽刺地看着校医紧绷的白大褂扣子——也许是为了看起来专业才勉强系上的,不知道这颗可怜的纽扣能不能撑过今天?
“我不需要你来治,”江弥闭了闭眼,“谢谢你啊医生老师,不过如果有下次我希望直接把我送去医院而不是困在在这里打不知道哪年的药水。”
江弥是真的生气了。
每次她头疼脑热但是江清月又排班很满没办法帮她买药的时候,她都寄希望于校医室可以缓解她的病痛。但是偏偏每次这个该死的地方连一片阿莫西林都没有。
更别提现在竟然在给她打的吊水——虽然很大可能是葡萄糖没错,但是鬼知道这到底还能不能用,打到人身体里真的没问题么?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间逼仄的屋子,甚至都忘记处理手上针孔里流出的血迹。
江弥只是身体醒过来,她的大脑还是模糊的。机械回教室草草收拾了书包,在宋音的惊呼下胡乱蹭了蹭手上的血迹,又去政治组抽了杨知画办公桌抽屉里那本意林里夹的假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冷。
江弥觉得身上真的很冷。这应该是整个冬天里最冷的一天了。
Y市的冬天是那样阴沉、又是那样忧郁,天被连成一整块,罩上了灰蒙蒙的网纱。江弥仰头看着,走在柏油路边上的石阶,努力保持着平衡。她不敢让自己的思绪再漫无目的地蔓延,当一个人彻底失心疯的时候,谁会知道她会做些什么事情呢。
她放空大脑,只是用双腿走着。
走到小区,走到楼道,走到门前。
伸手开门,锁竟然没被落上。
科学研究表明,人在抬头的时候大脑无法高速处理各种事物哦(确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最冷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