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仔醒过来就好。”
夏柔转过身擦擦眼泪,她赶紧平复脸上的失态。夏仔的朋友和同学还在这里。
“夏阿姨。”江迟贴心递上纸,转过身为夏阿姨留点收拾情绪的空间。
“妈。”
见夏柔女士已经调理好情绪,转过来对着他们笑,夏日长却笑不出来。
“夏阿姨,要不我们先回去了。”
方觉见情况不对,在这里再待下去多尴尬,察言观色的方觉拉着黄原,对夏哥一通挤眉弄眼——
意思是他们先走了。
“小方,你们不是刚来吗?”夏柔出声挽留,他们刚来了就要走。
“夏阿姨,我们过来看望夏哥一眼,见他醒来已经没有什么事,我就放心了。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先走了。”
方觉拉着黄原在夏柔的挽留下走了,江迟借口出去打水,被夏柔拉住,说一起吃饭。
“这是周姨做的红烧排骨,还有我炖的鸡汤,夏仔和小江试试,合不合胃口。”
夏柔端出饭盒,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香气,鸡汤被保鲜膜细心包好,夏柔拿出来时,鸡汤还保持着刚出锅的温度。
“鸡汤有点烫,吹凉一下再喝。”夏柔轻声叮嘱,她把饭菜布置好,拉着江迟在夏日长病床上坐下,看着他们两人一起吃。
“夏阿姨,你吃。”江迟把自己的那一份给夏柔。
“小江,我在家吃过了,你们两个多吃一点。”
夏柔把面前的饭盒推了回去,为小江的贴心感到窝心,她左看看江迟右看看自家儿子,悬挂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能安定下来。
“这鸡汤里面加了几味药材,影响口感吗?”
夏柔怕两个孩子觉得鸡汤不好喝,带过来之前她还尝了几口,鸡汤有些苦涩。
“好喝。”江迟说。他碗里鸡汤很快被他干得只剩下半碗。
连一向嘴挑的夏日长,也默默地把夏柔带的鸡汤全喝完了。
“妈,爸在滨城吗?”趁江迟去了趟卫生间,夏日长问夏柔女士。
“对,他没有过来,滨城那边的事情他还没有处理好。”
“但我已经跟他说了你醒来的事,让他不用担心。”
夏柔替夏日长垫好枕头盖好被子,吃完饭后的夏日长顺势躺下,他刚醒来觉得有点疲惫,但还能与夏柔多说说几句话。
“师父知道我出事了吗?妈你跟师父说了吗?”夏日长眼皮渐渐有点沉重,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问。
谁知夏柔摇了摇头,说:“夏仔,你出事后我一心顾不上别的,只想赶回来见你,你师父还不知道你出事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那就好,”夏日长放下心来,“师父不知道就不用跟师父说了。”免得他操心,最后一句话夏日长没有讲出口,因为他与夏柔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
病房的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小江,我去趟医生办公室,你帮我看一下夏仔。”
江迟进来时见病床上的人睡了过去,他特意放轻脚步声,夏柔转过头对他小声道。
“好。”江迟点头应答。
夏阿姨去找主治医生聊夏日长的如今的状况,病房里江迟为了打发时间,他拿出笔记本,在写今天课堂上所讲的知识点。
病床上的人这几天没有上学,江迟替他抄好了笔记,生怕夏日长回来上课后,跟不上落下的学习进度。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江迟除了每天过来看望夏日长,他晚上回去后还要复习比赛资料,这几天他睡得很晚,夏日长醒来后,他心里紧绷的那根神经总算能放松下来。
所以当夏柔回来后,发现江迟靠在夏日长的床头,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江迟手上还抓着笔,手肘下压着他没有写完的笔记。
夏柔没有吵醒江迟,她找了一个小毯子,盖在江迟身上,怕他等下着凉感冒了。
花瓶里的花是江迟今天早上送过来的,江迟每天会在上学前,放学后过来医院一场,探望病床上的人有没有醒。
夏柔把江迟的这些看在眼里,她心里心疼江迟,心疼这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却被遗弃,还好当初她选择了邀请江迟来夏家寄居。
有的人不懂得珍惜,孩子被当做用来交换的筹码,如果江迟再继续待在慕屿身边,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夏柔特意放轻的动静,还是把江迟吵醒了。
江迟揉揉眼睛,见到是夏阿姨回来了,他小声叫了一声:“夏阿姨。”
“小江,我刚才问了下主治医生,他说夏仔醒来后各方面做了检查,确认已经无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要不你先回家吧,夏仔明天就可以和你一起在学校上课了。”
“好。”
江迟收拾好书包,他转身离开之际,夏柔突然问他——
“你最近跟你妈还有联系吗?”
江迟来这里快一个月,除了刚开始那次夏柔主动提起,夏柔再也没有从江迟口里提起过他母亲。其实夏柔想问的是,他们如今的母子关系有没有一点缓冲。
“你别怪你妈,她生病了,她也是一时糊涂……”夏柔想开口为慕屿解释,让他们的母子关系破冰,可是解释的话语苍白,她摸了摸手背,看起来替江迟感到很难过。
“我知道。夏阿姨。”
“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带到夏家,谢谢你现在安慰我,也谢谢你,让我觉得灰暗的人生,也开始变得跟夏日长一样五彩斑斓。
江迟未能说出口的话,夏柔看懂了,江迟最后轻轻关上病房的门,在夏柔的目光下离开了。
夏日长出院的当天就回到学校上课,慕屿送完夏日长后,她也赶去了机场,飞去滨城处理那边的事情。
夏日长到六班教室的时候,正好赶上在上第二节语文课。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通过这两句,可以理解为是这篇文章的诗眼……”
班主任张正英站在讲台上,她没有发现夏日长同学回来了,但已经有同学发现夏日长出现在教室门口,讲台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夏日长站在门口正好不知道如何开口打断老师的话,江迟坐在教室第一排,他是第一个发现夏日长回来了。
“老师,”江迟举起手,对班主任张正英说:“夏日长同学回来了。”
张正英看向门口,见到夏日长同学后,她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安静下!”张正英敲了敲讲台上的桌子,让底下同学停止讲话。
“让我们欢迎夏日长同学回归六班!”
张正英带头鼓掌,底下哗啦啦响起一片掌声。
夏日长没想到他回来的动静那么大,他眨了下眼睛,站在门口。
“你回来了。”江迟对夏日长说。
夏日长听见了江迟的声音。
“好,现在请夏日长同学回到座位上吧!”张正英让夏日长同学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夏日长同学进来后,班主任张正英继续在讲台上道:“夏日长同学请假不在的几天,落后了学习进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同学,也可以过来办公室问我。”
“现在我们继续刚才讲到的,白居易的《琵琶行》……”
夏日长坐回座位上后,发现他的新的同桌换了一个人,方觉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笑嘻嘻地与他打招呼。
方觉终于等到夏哥回来,脸上是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
“你怎么坐在这里?”夏日长放下书包,拿出语文课本,不解地问。
“我跟许安偷偷换了下座位,夏哥你别声张,灭绝师太还没有发现。”方觉把头埋在课本下,小声地与夏哥说。
他得知夏哥今天上午会来学校,他特意找许安换了下座位,磨了对方好半天,腼腆的许安才答应他无理的请求。
也许是台上有灭绝师太盯着,两人讲小话太过危险,过了一会儿,夏日长收到方觉丢过来的纸条——
廖茂的纪律委员头衔被撤了,灭绝师太私底下找了他一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夏日长看完这段消息挑起眉,他躺在病床上这一段时间,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方觉积极地传消息告诉夏哥,两人在底下互相传纸条,方觉为了躲避灭绝师太的视线,他每次特意掐着灭绝师太转身写黑板的瞬间,把手中的纸条一抛,完美地丢到夏日长手里。
自从换了座位后,方觉许久没有在上课的时候与夏哥偷偷传纸条,久违的动作与刺激感令方觉甚是想念。
夏日长看完方觉传来的消息后,独自陷入了沉思,方觉不知道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因为他发现夏哥盯着江迟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方觉纸条上面写着,学校查出那天把兵乓球拍放进他桌子里的人,是隔壁二班一个叫的李仄的同学。
夏日长与李仄并不认识,但他一口咬定说自己走错班级坐错位置,误把兵乓球拍放在夏日长的桌子里。
整件事情发生太的过巧合,无论是器材室的灯刚好跳闸,还是出现在夏日长桌子里的球拍,甚至方觉查出,二班李仄貌似与纪律委员廖茂有过往来,这些都无法定义夏日长的出事是意外还是人为,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
廖茂后面去了场办公室接受调查,为了自证清白,他自请撤掉自己纪律委员的头衔 ,办公室里廖茂与灭绝师太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方觉说江迟这几天为了他的事进出了好几次办公室,找班主任或者当时看管器材室的男老师,甚至申请查看教室监控,也是江迟提出来的。
——江哥这几天累得在课堂上睡着了,真是新奇!我偷偷看见他还帮你记了笔记。
——江迟对兄弟太仗义了!爱了爱了!
夏日长看完方觉最后几句话关于江迟的话五味杂陈,从醒来后他终于有时间思考,为什么江迟看他的眼神仿佛两人认识了很久,明明有好几次,江迟对他欲言又止,保持着距离,克制着情感,而他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江迟一直记得他,却没有说,明明他们彼此相互联系认识,却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见夏哥发呆太久,方觉又偷偷向夏哥丢了个纸条,问他没事吧?
台上灭绝师太的眼神又巡逻到他们后排的角落,感到视线的方觉把头埋在课本下,一动也不敢动。
滑稽的是,方觉不知道他的行为在灭绝师太眼里更奇怪了,站在讲台上的张正英看着这位非常明显的同学,就差他脑袋上写着“鬼鬼崇崇”四个大字。
张正英眼睛盯着这位不敢露面的同学,说:“最后一排拿书挡住脸的同学,请回答一下我刚才提的问题。”
张正英观察这位鬼鬼崇崇的同学已经很久了,别以为她没发现他与夏日长的小动作。
班主任张正英的话一落,许多同学纷纷回头看向最后一排,被老师点名的人是谁。
大难临头的方觉怎么也没想到坏事来得如此之快,他用书本挡着脸,对旁边的夏哥发出救救我的眼神。
“同学,请站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提问。”讲台上灭绝师太再次发话了。
走投无路迫不得已的方觉不得不放下书本,当着所有同学的面露出自己的脸,慢慢站了起来。
“老师,我刚才没有仔细听,您能再说一遍吗?”方觉说得理直气壮,把班主任张正英听笑了。
“好,我再说一遍,《琵琶行》这篇文章的主旨中心是什么?”张正英再次耐心地重复一边,这个问题她前十分钟已经讲过了。
显而易见,如果没有认真听课的同学,是答不出来这道问题的。
结果方觉沉思了一会,他居然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