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场馆离开的时候,夏日长抬头看见宛如一簇火的晚霞染红了半面天空。
红彤彤的太阳渐渐西落,最后的余晖洒在地面把夏日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上夏日长慢悠悠走着,随后他发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某个人补完课也回来了。
夏日长偷偷靠近江迟,他故意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而江迟毫无所觉,他背着书包走在前方,一板一正走着,丝毫没有发现屁股后面跟着一条小尾巴。
夏日长低下头,发现他正好躲在某人的影子里。
“嗯?”
没想到江迟这个时候突然回头,猝不及防与夏日长对视上。
两人面面相觑。
夏日长和江迟:“……”
“咳。”夏日长咳嗽了一声,佯装无事发生,他率先别开视线,开始没话找话问江迟:“你补完课了?”
“嗯。”
“培训得怎么样?”
“还行。”
两人一板一眼地回答,气氛有些尴尬。
夏日长以为江迟会比他晚点回来,毕竟张成明老师有一个小毛病,喜欢拖堂。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夏日长能感觉到江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你明天也要去张老师那吗?”夏日长漫不经心问。
其实夏日长已经有其他想法,如果江迟要上培训课,肯定没有空辅导他,那么每天晚上的辅导时间自然而来就要取消。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真的太好了。学渣夏日长不思进取地想。
自从江迟开始辅导他后,夏日长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准时睡觉,再也没有空当夜猫子,连晚上做梦,梦里都是江迟那张对着他讲课的脸。
“对。”江迟点头回答。
“那今天晚上…”不用辅导这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江迟好像便懂了他的意思。
“今天晚上继续学上次教的函数关系。”江迟接话道。
夏日长:“???”
夏日长一个错愕转身,他难以置信问江迟:“你不是要准备比赛前的复习吗?”
张成明已经替江迟报了名,再过半个月,江迟就要代表学校参加奥数比赛,现在是紧要关头的时候,江迟应该分不出其它精力为他辅导功课。
“不耽误。”江学霸说。奥数比赛和辅导功课他两手一起抓,能应付自如。
夏日长听见江迟这一句话失望至极,他表情太过明显,心事写在脸上,以至于让一旁的江迟忍不住发笑。
回到家后夏柔听见门口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回来,惊讶道:“夏仔,小江,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夏日长兴致不高地点头回应,江迟站在门口回答夏柔的话:“是的阿姨,刚才在门口碰见了。”
夏柔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们一起回来。”
“你们回来的正好,还有十分钟就要开饭了。”
夏日长先上楼回房,他出了一身汗,到家第一件事是奔向沐浴间。
夏柔在楼下对夏日长喊:“夏仔,快开饭了!”
“知道了。”夏日长头也不回应答,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没一会儿消失在客厅。
“小江。”夏柔转过头对刚回来的江迟温柔地笑,自打江迟来了后她对这孩子自带滤镜,毕竟成绩好又乖的小孩谁不喜欢呢。
“阿姨,我也先回房间了。”江迟冲夏柔礼貌道。
“好的,去吧。”夏柔挥手,”记得等下下来吃饭哦!”
“好。”江迟应答。
夏日长洗完澡出来时,正好碰见江迟也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身上带着水汽,离近了,夏日长还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柚子香。
原来沐浴露是柚子味的。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夏日长愣了下,对面江迟见到他停顿的动作,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日长撩了下后脑勺微湿的头发,对江迟说:“走吧,下楼吃饭。”
上次一起吃饭已经时隔半个多月,夏柔摆好碗筷,见两人一起下来,她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
“老婆我回来了。”
最后一个到家的夏知琛放下公文包,在门口玄关处换鞋,他刚好到家赶上了晚餐开席。
夏知琛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进来先给夏柔来了一个拥抱。
“孩子们还在呢!”
明明已经老夫老妻,但夏柔还是害羞地拍打了几下夏知琛,示意他在两个孩子面前收敛点。
“爸。”夏日长对夏知琛喊,奈何夏知琛抱着老婆没有听见,夏日长已经见惯不惯并习以为常了。
“先去洗手,要吃饭了。”夏柔催促夏知琛道。
夏知琛得了老婆的命令,先去了厨房洗手,等再次回来时,夏知琛落坐在夏柔旁边。
“夏仔,桂花酒给你师父了吗?”夏知琛问夏日长。
“给了。”夏日长剥完手里的虾,因为太油把自己手弄脏,他皱起眉头轻轻“啧”了一声。
夏日长嫌麻烦,只剥了一只虾后便懒得再继续剥了。
江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头看见夏柔把几只剥好的虾,想挑到夏日长的碗里,却被一旁的夏知琛阻止。
夏知琛对夏柔小声道:“不要太惯着夏仔了。”
慈母多败儿,夏柔以前每次把虾壳剥好,放在夏日长碗中,或者知道夏日长忌口,提前把他碗里的葱蒜姜辣椒挑出来,夏日长这么嘴挑的毛病,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夏柔闻言冲看过来的小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剥好的虾肉递出去又收了回来,对江迟说:“小江,你也多吃点虾。”
夏柔把面前的一盘虾移动到江迟面前。
爱吃虾的夏日长:“……”
夏日长在一旁,朝江迟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凉凉的幽怨。
“小江,你是半个月后参加奥数比赛吗?”夏知琛问。
虽然他和夏柔没有陪伴在两人身边,但对于他们生活学习上的事情,都关注得一清二楚。
“是的。”江迟回答。他代表学校参加,赢了不仅有奖金,还能加学分。
“那到时候让王伯送你去考场。”夏知琛安排道。
“小江加油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夏柔在一旁为江迟打气,她怕江迟压力太大,毕竟除了比赛还要保持着学校年级第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迟闻言动作一顿,他有刹那的出神,对于夏柔的关心与打气,他并不是很适应。
江天云自小对他很严格,他从来没有从江天云口里听到过一句赞美,而他的母亲慕屿,把他当作家里的陌生人。
江迟第一次感受到,幸福美满的家,原来是什么样子。
考第一名算什么?我打架第一名。夏日长在一旁想。
也许是察觉到一旁夏日长的安静,心细如发的夏柔注意到自己宝贝儿子的情绪。
“夏仔。”
夏柔还是把剥好的虾放到夏日长碗中。
知子莫过母,夏柔还记得有次因为送了一个与夏日长一模一样的篮球给隔壁邻居的小胖,结果夏仔知道后,暗戳戳地把篮球抢了过来,还将人打了一顿,简直就是个横行霸道的小霸王。
事后小胖哭着带人找上门,夏柔怀着歉意地跟人道歉,并且问夏日长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夏日长蹲在角落里,生着闷气一言不发,夏柔耐心蹲下来询问了他三遍,夏日长才开口,说——
“我不喜欢你把我喜欢的送给别人,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也不行。”
自那件事起,夏柔才知道自家儿子的醋劲有多大。
“夏仔,厨房里有泡好的蜂蜜柚子茶。”夏柔对夏日长轻声细语地哄。
蜂蜜柚子茶是夏日长的专属,夏柔习惯了每次回来时,会为自家的宝贝儿子煮上一壶。
等夏日长去了厨房,夏知琛才对自己的老婆不赞同道:“只有你会惯着他了。”
“怎么?他也不是你儿子?”夏柔挑起眼皮反问。
见老婆大人有点生气,夏知琛连忙伏低做小道:“是我的错,夏仔也是我儿子,我们不惯着他谁惯着他?”
夫妻俩在旁互相打趣,察言观色的江迟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默默吃着饭。
夏日长回来后,一脸欲言又止,像是有话对他们说。
“怎么了?夏仔?”夏柔问。
夏日长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口,他问夏知琛和夏柔:“你们什么时候又要离开?”
夏日长知道他们每次回来待的时间很短,即使逢年过节,他们一家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有时候往往吃完年夜饭,夏柔和夏知琛接到电话便急匆匆赶去机场。
夏日长在作文里写过夏知琛和夏柔,形容自己有一对会飞的父母,他们会像鸟儿为了弱小的幼鸟觅食筑巢,有时候会飞回来,有时候又飞向天空。
夫妻俩互相看了眼对方,决定对夏日长实话实说:“应该就这几天要去滨城,那边已经在催我们了。”
夏日长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说:“好。”
自从明白自己是幼鸟后,夏日长每次面对他们短暂的停留来去匆匆,在分别里学会了等待。
他们每次走前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夏仔一个人在家乖乖听话,等我们下次回来。”
而夏日长守着他们的诺言,睁大眼睛乖乖说好。
“如果我们下次回来,会告诉你。”夏柔对夏日长柔声说。
“好。”夏日长回答道。
饭桌上又聊起其他话题,夏知琛与江迟之间的谈话转移到夏日长身上,夏知琛对提到自己名字的夏日长说:“夏仔,听小江说你们这个月月考,如果月考考试你进步前十名,我和你妈奖励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或者你想要什么,尽我们能满足的条件范围内,可以答应你。”夏柔在一旁补充道。
虽然他们两小口没少拿这事鞭策夏日长,比如这学期没被请家长奖励一辆夏仔想要很久的赛车模型,也比如作文比赛拿了奖也要奖励,答应在家乖乖听话等他们回来更要奖励,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以奖励作为鞭策,比起用父母的身份与夏日长相处,他们更像是弯下腰蹲下与夏日长对话。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夏日长有时候会配合他们,因为不忍心扫了他们脸上的兴致,再兴致缺缺,也会配合答应他们。
果然夏日长思考了下,配合夫妻两的样子,说:“我还没想好。”
其实就算月考成绩夏日长没有上升前十名,夏日长知道他们也会带礼物回来给他。
“好,没关系。”夏知琛说。考得好不好,都会有一份礼物。
一场难得的晚饭吃完,结果夏柔接了一通电话,从阳台回来后对他们说,行程要提前了,她和夏知琛明天一早要飞回滨城。
“夏仔,抱歉。”夏柔愧疚道。
这次回来她和夏知琛在家没有待上三天,她本以为这次回来可以多待一会,没想到那边资金出了问题,她和老夏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回去。
“没事,妈。”夏日长理解道。
由于突发意外,夏柔和夏知琛去书房紧急处理事情,留下夏日长和江迟两人在客厅,夏日长起身想上楼回房,结果桌前的江迟叫住。
“今天的功课还没有辅导。”江迟一本正经弟说。
夏日长:“……”
都什么时候了,学霸的脑里除了学习,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夏日长插着兜站在原地,对江迟感到无语至极,明眼人能看出他此刻心情不好,没想到这人丝毫没有眼见力。
沉默了一分钟,夏日长最后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