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的突然出现,令江淼淼大吃一惊,他朝江悦扔去抱枕,大声喊妈。
“妈妈去菜市场守摊位了。”
“爸!爸!爸爸!”
“他也去菜市场了,有事情你可以找我。”
“你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是江悦。”
“江悦?”
“嗯,”江悦弯腰捡起抱枕,重新给放回床上。
江淼淼平时裸睡,醒来没穿衣服,就这么光着身子,站了起来。
“哎,你快穿上……”江悦捂着眼跑出去,“我去客厅等你。”
“我知道你,”江淼淼稚嫩声音从卧室传出来,“妈妈跟我说过,你是来照顾我的。”
“我是来上学的,顺便照顾你,”江悦拿出昨天未预习完的书本,坐在沙发上继续研究。
“我觉得也是,”江淼淼穿好衣服出来,围着她左一圈,右一圈地看了又看,“保姆的年龄都很大,我得叫他们阿姨。”
江悦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我叫你什么呢?”江淼淼歪头问,“姐姐?江悦姐姐?”
“都可以,不过不能叫阿姨。”
江淼淼突然发现她也姓江,“爸爸好像还有个女儿,在农村生活,可是我没见过她。”
他们俩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江悦八岁的时候,那年冬天快过年时,王梅生下江淼淼,喜得贵子的江万东,再次宴请亲朋好友,场面热闹非凡。
江悦没有像婚礼上次婚礼那样伤心,八岁已经能够看明白许多事情,她老老实实跟着爷爷忙前忙后,为宾客们上菜,端茶和倒水。
“我就是那个女儿。”
“你要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吗?”江淼淼不敢置信,紧紧抱着手中牛奶,生怕被人抢走。
“应该是,”江悦翻开下一页。
不知道为什么,数学书上的知识点,全部看得懂,就是死活学不进去,她翻回上一页,从头看起。
江淼淼坐在餐桌边喝着牛奶打量江悦,像是看动物园里的小动物,观察累了,便咬上一口芝士小披萨,王梅早起为他准备的,还剩最后两口时,他问江悦吃不吃。
“你吃吧,我吃饱了。”
“超级美味的披萨你都不吃,你吃什么?”
“豆浆,煎饼。”
“我不喜欢。”
“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
“你跟楼下小胖奶奶一样,爱吃那些东西。”
江悦皱眉,从书中抬头,看向餐桌。
江淼淼腰间赘肉一多半挤出椅子缝隙,圆嘟嘟的脸庞,随着咀嚼食物动作,一下一下颤抖。
“那些东西热量低,不容易发胖。”
“你嫌我胖!”
“没有,胖点挺可爱的。”
“你就是说我胖……”说到一半,江淼淼双目圆瞪,脖子往上伸。
披萨过于干巴,噎得他四处找水。
“水呢,水呢,我快不行了。”
杯子里的牛奶早被他喝光,凉白开也没有,急的他直流眼泪。
“等下,”江悦从厨房端出不锈钢小碗,里面盛着小半碗豆浆,倒给江淼淼。
“你怎么能给我喝豆浆!”
“干净的,”原本豆浆机里剩的豆浆,足够两个人喝,江悦太饿,喝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准备留着中午食用。
“我讨厌豆浆,”江淼淼跳下椅子,身上肥肉跟着一颤一颤,有点滑稽。
“可是他救了你的命。”
“讨厌豆浆,讨厌小胖奶奶,讨厌你。”
江悦耸耸肩:“没关系,我闭嘴,你继续吃饭好了。”
“我就不,”江淼淼围着小沙发叽叽喳喳,“小胖奶奶,小胖奶奶,我就要说她,小胖比我还胖,她奶奶又瘦又不爱说话,整天跟在小胖身后,跟屁虫一样……”
江悦耳边仿佛有无数只飞虫在嗡嗡嗡,有种即将炸裂的感觉。
“你也是,闭嘴的跟屁虫……”
她合上书,缓缓站起身。
“你要干嘛!”
“不干嘛,”江悦和颜悦色,好声好气反问,“同学,小胖奶奶今年多大?”
“八,**十岁?”
“你多大?”
“七岁半,年底过完生日八岁。”
“知道小明奶奶为什么能活八/九十岁吗?”
“为什么?”
“因为她话少,从不背后说人跟屁虫。”
“你骗人。”
“骗你干嘛,”江悦起身烧水。
江淼淼不服气,说不过就动手,照着江悦腰部打了一拳。
“不可以打人。”
“我就打,”江淼淼握紧拳头,再次出手。
江悦闪身躲过,同时抓住他的手腕警告:“我也会打人,而且比你打得还要疼。”
“我告诉我妈,告诉我爸,说你打我。”
“说谎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不会,你个大骗子。”
“那可不一定,等下你被噎着,别找我。”
“你……”江淼淼动作一滞,手中薯片脱落,他双手死命地掐着脖子,小嘴半张不合,喉咙发出含糊不清地呜咽声。
好像真的又被食物噎着了,表情相当痛苦,肥嘟嘟小脸瞬间皱成苦瓜脸。
江悦急忙到了半杯刚烧开的水,送到江淼淼嘴边才发现,烫的,又折回厨房,发现没凉白开,直接用生水兑成温热状态,关键时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可以喝,不烫。”
江淼淼听话地小抿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肠胃,脸色依旧难看。
江悦再次尝试:“多喝一点。”
“*?#%&……”
江淼淼说出不话,食物没有被冲下去,他叽里呱啦,一顿比划。
“行,不喝了,”江悦以闪电般的速度,背着他跑出家门,“带你去医院。”
危急情况能激发人类无限可能,她现在的速度,比昨天拖着笨重行李躲周司铭三人还要快。
再次经过‘喜多多’便利店,前方八百米便是公交车站,她来的时候没注意住房周围资源配置,不晓得医院距离他们有多远。
江悦上气不接下气唤醒江淼淼:“别怕别怕,我速度超级快,医院在咱们的左边还是右边?”
江淼淼胖乎乎的小脸贴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
江悦心惊胆颤,又不能表现出来,拼命加速,气喘吁吁地跟他说话,“如果需要往左,你就点点头,如果是右边,你就摇摇头,好不好?”
依旧没反应,不好的念头冒出大脑。
“淼淼?江淼淼?”
江悦双腿发软,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来燕城。
没事的,没事的,江悦压下内心恐惧,强打起精神,继续奔跑。
今天的阳太阳很大,没有一丝风,她耳边细软秀发却一下一下跳动着,是奔跑带起的空气流动。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刚刚开始,燥热和狂跳的心脏,让时间模糊不清。
纷乱如麻中,头顶传来一阵刺痛,她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如梦初醒。
周司铭:“你跟人打招呼方式还真是独特。”
他刚从‘好多多’超市走出来,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
江悦抬头,强光下视线模糊,看什么都是点点光斑,如梦似幻的泡影,不忍被戳破,她愣在当场。
周司铭急眼:“撞人可以,撞到相机可不行。”
泡影破灭。
江悦看到单反镜头盖,一头拴着挂线绳,另一头悬在半空中左右摇晃。
昨天她不小心撞到周司铭本人,今天又不小心撞到他的相机镜头盖子。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回没有五百块好不了。”
周司铭拦住去路,江悦无法躲开,急得满身大汗。
“求求你,让我过去好不好?”
“不好。”
“啊!啊!啊!”江悦发疯一般尖叫,声音钻心刺骨,背上江淼淼突然动了动。
“你们……”
“他不太好,要去医院。”
周司铭这时才注意到江淼淼,小胖子嘴唇微微发紫,眼睛刚张开又轻轻合上,整个人软塌塌的如一滩烂泥,没半点精神:“他是不是被东西卡着了?”
“是,薯片。”
周司铭将单反从脖子上拿下,丢到路边:“先放下,让我看看。”
江悦还在犹豫要不要照做,江淼淼已经被周司铭从背上卸下,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周司铭再次开口:“附近有出租车,打车会吗?”
“啊?”
“我现在帮他做急救措施,你去打车,”周司铭猜测江淼淼应该是被薯片卡了呼吸道,导致无法呼吸,“他已经缺氧了,快点去。”
“嗯,好!”江悦跑过去之前,不忘带上相机,她怕放在路边一不小心给压坏。
今天的太阳依旧火热,甚至比昨天还要毒辣,未到中午,地面烫的都可以煎鸡蛋了,路上行人比昨天还要少,走两步便大汗淋漓。
江悦却浑身发冷,脸色苍白,江淼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果无法想象。
刚好有辆出租车,送完乘客,准备掉头,她伸手拦下,坐进车里,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司机看着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不是,是我弟弟情况有些紧急,”江悦简单说明情况,“可以载我们去医院吗?”
“你家大人呢?”
“他们在工作,一时半会回不来。”
师傅摸着方向盘犹犹豫豫。
“求您了,”江悦滑下后座,准备下跪。
“别别别,你弟弟在哪儿,我拉你们去。”
“谢谢,前面‘喜多多’便利店,麻烦你了师傅。”
司机速度很快,车刚停稳,江悦立马开门跑到江淼淼前面,弯腰下/身,准备背他入座。
“背什么背,让他自己走,”周司铭指着地上一小块淡黄色异物给她看,“我给这小子拍出来了。”
江悦不敢置信。
“真的,海姆立克急救措施,本人操作十分熟练,专业医生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你怎么会……?”
“我学过,简单且常用的急救措施,全都不在话下,心肺复苏也可以哦。”
江悦捧着江淼淼胖嘟嘟的圆脸,左右观察,嘴唇由微紫色便成了血红色,精气神的确比刚才好很多。
“感觉还噎吗?”江悦仍有点担心。
周司铭出言更正:“不是噎,是卡,薯片卡到气道里,产生窒息感。”
“嗯,”江悦不敢大意,再次问江淼淼,“还难受吗?”
江淼淼摇头:“就是嗓子有点疼,但我可以自由呼吸了。”
江悦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
司机在车里等的不耐烦,上半身探出车窗催促:“还去不去医院?”
江淼淼:“去!”
周司铭:“去!”
三人到医院后,挂号问诊一通忙活,好在医生说没大碍,以后吃东西多注意,小孩子很容易卡气管,尤其江淼淼本身比较胖,多亏急救措施得当。
周司铭一脸得意:“看吧,我就说嘛。”
海姆立克急救操作,专业医生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他当时说这句话的神情,和现在一摸一样,自信且神气,极具感染力,看着就让人开心。
江悦嘴角上扬:“谢谢,还有,你的相机……”
“哦,对,”周司铭双手接过,“差点忘记。”
“那个镜头盖的钱……”江悦抓了抓后脑勺,五百块对她来说相当于巨款。
刚才去医院挂号,打车,乱七八糟的将近花了一百块钱,江万东不会给她报销,她更没胆量伸手问对方讨要。
爷爷在世时,特意将毕生积蓄一万块钱存到江悦名下,临终之前还不忘叮嘱她别乱花,留到以后救急用。
万万没想到,来燕城的二天,小一千块打了水漂,江悦肉疼,可反过来又一想,周司铭救了江淼淼的一命,算是破财消灾。
“我身上带的零钱不多,回家给你拿,可以吗?”
周司铭挑眉:“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跟我回去取。”
周司铭一脸震惊。
江悦突然意识到不妥,尴尬低头。
“我昨天跟你说什么来着?”
“别……别太好说话。”
“对嘛!”周思铭下车,从医院回来,他们坐的公交车。
江悦牵着江淼淼紧随其后:“可是你的镜头盖子。”
“没有坏,”周思铭转身,正脸朝向他们倒着走,“骗你的,这都看不出来。”
“真的没坏吗?”
“我像是说谎的人吗?”
“有点。”
“……”周司铭停下,揭开镜头盖,又合上,“顺滑的很,全程无碍。”
江悦这才点点头:“谢谢。”
“没诚意,”周司铭揉着空荡荡的肚子,直呼饿死了,“请我吃饭。”
“好,”江悦让他选餐馆。
周司铭挑来拣去,最后决定去‘喜多多’大餐一顿。
“附近的餐馆味道不好吗?”江悦吃着店员帮忙加热好的拌面,有些想不通,周司铭为什么不选择在饭馆吃。
“我也不知道这附近饭馆味道怎么样,应该比便利店快餐好吃,”周司铭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捏瘪易拉罐,精准无误地投进垃圾桶,“但我喜欢便利店,零食饮料全都有,感觉像是吃自助。”
江悦笑了笑:“多吃点,这次真的谢谢你。”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说谢谢,”周司铭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做’比耶’手势,“我很能吃的,小心把你吃穷。”
一碗西红柿鸡蛋盖饭下肚,他只感觉到半分饱,随后又点了份大鸡腿,临走时,顺带拿了瓶冰水。
总消费共计二十五块八,身边歪头舔冰激凌的江淼淼消费二十九块三。
饭罢,周司铭挥手再见。
下午三点太阳光将他修长背影再次拉长,十七岁男孩一米七八的身高变成了一米八五。
距离他一米八八的目标还差那么一点点。
江悦望向其离去方向,待最后一片乌黑影子消失拐角,才轻轻开口:“嘴上说着吃穷我,实际饭量小得很呢。”
江淼淼回头:“小声嘀咕什么?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错,说你太能吃,医生建议你减肥。”
“我已经不吃薯片了。”
“别的零食也要少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