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手上毛茸茸的触感,白岩舟一怔,抬起头,正对上小鸟眨巴着的圆眼睛。
白岩舟:“……我是说拼好的麦秸片。”
“哦。”麦啾啾叼起旁边拼好的小鸟头部,放在白岩舟的手上。
白岩舟专心做麦秸画,直到凌晨十二点才休息,第二天一早,又坐在了放麦秸画的桌子前。
麦啾啾飞到他身边:“你不去上班吗?”
白岩舟拿起剪刀继续裁剪麦秸片:“请假了。”
麦啾啾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
白岩舟手里的动作一顿:“真的。”
麦啾啾见状,立刻安静,白岩舟工作受挫,心情肯定不好,这时候怎么能提这个呢!不过今天的白岩舟能和它做麦秸画,真好!
麦啾啾愉快地飞到桌子上,在桌子上跑来跑去,偶尔帮白岩舟递递工具,祈祷这样的时间再长一些。
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白岩舟还是没有去上班!
一开始的开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心慌。麦啾啾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仰面躺倒在床上,小爪子交握祈祷:“快让白岩舟去上班吧!”
一个工作狂居然在家拼了三天麦秸画,太诡异了!
…………
此时,白岩舟正在研究画稿,原本的画稿庞大又精致,细节很多,仅靠记忆几乎无法还原。
不过祖父每次将藏品入库的时候都会先拍照建档,不光是画作整体,就算是细节也会逐个扫描留存。
他立刻打电话联系祖父,祖父很快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纸质照片,照片上正是那幅麦秸画,可直接看图看不清细节。
还是要把这张照片拿到手才行,看来要回老家一趟了。
白岩舟起身收拾东西,出发前顺手将裁剪好的最后一片贴到麦秸画上。
……
随着这一片贴好,卧室里的麦啾啾忽然一怔,小小的身体发出光亮,那光芒向着全身蔓延,所过之处,骨骼舒展。
世界忽然矮了下去,不对,是它变高了!麦啾啾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是人类的手。
“!”他跑到镜子前,里面映照出的是人类模样!
镜中人二十出头,眉目清秀,气质文雅,表情上却又流露出几分不谙世事的稚气。
竟然成功化形了!麦啾啾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激动不已。
他幻化了一身衣裳,跑到客厅,却发现白岩舟不在。
看来白岩舟终于去上班了,真是好事连连!
麦啾啾走到桌子前,上面的麦秸画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看上去虽然有些粗糙,但从多次修剪的贴片上也能看出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或许正是因为倾注了心血,才得以让他化形为人。
麦秸画周围堆满了凌乱的麦秸条,麦啾啾伸手想收拾一下,刚拿起一摞,发现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是白岩舟的手机。
上班居然没带手机?麦啾啾把手机拿出来,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给他送过去。
麦啾啾将画布小心卷起,用绳子捆好背在身后,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门,麦啾啾站在马路上,看着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何况,白岩舟工作的地方在哪里啊!
他站在路边,翻找着手机里的信息,总算找到了公司名字和地址。
接下来就是,导航……
总路程预计53分钟,公交转两班地铁,还要步行1公里。
啊,谁来救救啾!
半个小时后,麦啾啾终于摸索着上了公交车,他将画布安放好,找了个空位刚坐下,公交车下一站的报站声响起。
他越听越不对,打开导航一看,坐反了!
三个小时后,麦啾啾总算是到达了公司门口,他理了理微乱的发型,向公司里面走去。
到了办公室,白岩舟不在里面。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同事,工位上摆着满满一排手工编织的玩偶,她站起身,声音温和:“请问你找谁?”
麦啾啾:“请问白岩舟是在这个办公室吗?”
女同事:“白岩舟?他已经离职了。”
麦啾啾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离职?”
“是的,上周末就离职了。”女同事想了想,“上周末有个紧急会议,白岩舟没赶上,最后启用紧急预案才度过难关,会议本身没出太大纰漏,但是白岩舟关键时刻出岔子,领导很生气,后续晋升基本无望,他当晚就提了离职。”
“你是他的朋友吗?”女同事叹了口气,有些惆怅,“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啊,平时挺严谨的一个人,偏偏是最重要的那天出了问题,太可惜了,明明为了那个项目起早贪黑了一年,一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
麦啾啾越听越愧疚,一年的心血被毁,这种感觉他能够明白,就像是他的麦秸画,当初也是制作者花了近一年才完成。
努力了一年的工作被毁掉,与麦秸画被撕毁的感觉恐怕没什么区别。
“你知不知道白岩舟喜欢什么?”麦啾啾问女同事,他想要弥补白岩舟。
女同事脱口而出:“喜欢工作。”
“这样啊。”麦啾啾认真思考起来,那他开一家公司不就好了?到时候把白岩舟招进来。
就这么决定了!人,啾会养你的!
麦啾啾向女同事微微鞠躬:“谢谢你。”
“没事。”女同事不知道他在谢什么,她刚才说喜欢工作只是开玩笑而已,毕竟她和白岩舟之间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其他的也不了解。应该也没有人把‘喜欢工作’这种说法当真吧。
不过眼前这个人有些奇怪,看上去是个成年男性,二十出头的样子,却莫名有点懵懂的感觉,背后还背着那么大一幅画卷。
她指了指画卷,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背后那个是什么?”
“麦秸画。”麦啾啾已经问到了想要的信息,转身往外走,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女同事看着他离去的背景,愣了好一阵子。麦秸画?之前白岩舟就在打听麦秸画,难道是为了……
原来如此!女同事的八卦之心瞬间点燃,拿起手机就给白岩舟发消息:“你对象今天来公司了,还背着一幅好大的麦秸画。”
………………
麦啾啾离开公司,在网上搜索着开公司的流程。
开公司,起码需要一个社会身份。
这种事情又不好找白岩舟帮忙,白岩舟肯定还在怨恨他,这件事最好还是偷偷地做。
那还能找谁呢?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认识的人,麦啾啾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白岩舟的祖父。
也只能试试了!麦啾啾再次打开导航,输入白岩舟老家的地址。
全程八小时,公交转高铁,还需要打车。
麦啾啾彻底凌乱了。
……
另一边,白岩舟已经回到了老家别墅,找到那副麦秸画档案,他将里面的照片全部取出,然后拷贝电子资料。
祖父站在他的旁边:“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
白岩舟:“那幅画完全损毁,要重做。”
祖父一言不发地盯了他许久,心里犯嘀咕:这小子不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这么上心?不对劲。
白岩舟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祖父伸手拦住他:“等等,听说你辞职了?正好,也该考虑继承公司了,每天给别人打工像什么话。”
“我这叫积累经验。”白岩舟带着资料上了车,“不过我会继承的,回去以后就办理手续。”说完,他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他前脚刚走,一辆出租车就开了过来,在别墅门口停下,却没有人下车。
祖父走过去,一眼就看到后座上的巨大画卷,前排司机和乘客正在争执。
司机看着副驾驶的乘客,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自己的支付密码还能忘了吗?”
“再等一下,马上就好!”麦啾啾慌乱地摆弄手机,再次输入密码,又错了!他没有身份证,上不了高铁,只能打车,结果车费超过了免密支付的额度!
再一次尝试过后,密码输入错误次数太多,账号锁定。
司机的神色逐渐微妙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这手机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不是!”
麦啾啾的解释在锁定的账号面前毫无说服力,司机已经要报警了。
祖父看不下去,敲了敲车窗:“我替他支付。”
麦啾啾见状连忙带着画卷下车,车费结算完,出租车扬长而去。
“谢谢您!真的不好意思,我会还钱的!”麦啾啾连连道谢。
祖父伸出手:“先把我孙子的手机还回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白岩舟的手机。
麦啾啾连忙递过去,心里直发苦,本想找人帮忙,这下倒好,先落了个偷手机的嫌疑。
“真不是我偷的,我是白岩舟的……”麦啾啾卡住了,他好像什么都不是,硬要说的话,只能勉强算个朋友,“我其实是麦秸画化灵,之前就挂在这里的仓库,被白岩舟搬走了,我想要个社会身份,您能不能帮帮我!”
麦啾啾说得诚恳,祖父的眉头却越蹙越深。
最后,祖父拿起了手机:“喂?是精神卫生中心吗?”
麦啾啾一急,“砰”地变回了小鸟形态。
一个大活人在眼前凭空消失,祖父看不到小鸟,只看到掉在地上的画卷。
祖父:“……”
电话那头还在询问,祖父沉默良久:“不用了。”
等他挂了电话,麦啾啾又变回人类:“您看,我说的是真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祖父嘴里念念有词,揉着太阳穴,“你想要个社会身份?”
麦啾啾:“对。”
祖父:“为什么不找白岩舟帮你?”
“我们吵架了,他生我的气。”麦啾啾低下头,他来的一路上都查过了,现在找工作超难的!
祖父狐疑地盯着他,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该不会是什么隐形技术吧?新型诈骗?
他正打算给白岩舟打电话确认,忽然想起白岩舟的手机还在自己手里。拿起一看,有条未读消息:“你对象今天来公司了,还背着一幅好大的麦秸画。”
“对象?”祖父猛地抬头看向麦啾啾。原来如此!怪不得孙子突然要做麦秸画!
祖父看向麦啾啾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原来这是个英气的姑娘啊!
在祖父的认知里,孙子的对象当然应该是女孩子,至于这女孩是不是人类……只能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浪漫,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画本子,他年轻的时候也没少看。
“我可以帮你。”祖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