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啊!”麦啾啾拍打不成,又用爪子勾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
白岩舟微微蹙眉,缓缓睁开了眼。
“嗯?怎么了?”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头脑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就像是宿醉一般。
白岩舟猛地坐起身看表,倒吸一口冷气。
顾不上疼得快要炸开的脑袋,他立刻拿起桌子上的项目书,手上湿润褶皱的触感令他一怔。
项目书全部被水泡坏,皱皱巴巴,没办法再使用。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白岩舟一把抄起手机,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冲出了门,由于太急,门都没有关。
应该也算来得及……吧?麦啾啾盯着大开的房门神游许久,然后飞过去,鸟喙叼住门把手,将门轻轻带上。
它飞回项目书旁边坐下,两只小爪子一摊,圆圆的一小团跌靠在项目书上。
来不及啊!资料都没带上。
就算带上,这资料也没法用。
完了!白岩舟回来以后绝对会生气的!
麦啾啾的脑子里循环演绎各种白岩舟回来后的情形,时间缓慢流逝,时钟的嘀嗒声折磨了它一晚上,现在又要折磨它一白天。
等到下午,大门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麦啾啾立刻坐起,飞到门口。
白岩舟开门进来,面无表情,看着却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麦啾啾故作轻松地在旁边飞来飞去:“工作怎么样?”
白岩舟看了眼麦啾啾。
麦啾啾不自觉地停在原地,不再乱动。
白岩舟:“谢谢你今天叫醒我。”
“……不客气。”这句话让麦啾啾稍微放松了些,可它总感觉后面还有话,不由得内心忐忑起来。
果然,白岩舟定定地看着它,继续问了下去:“我昨晚睡得那么死,真的是因为太困了吗?项目书是怎么湿掉的?”
麦啾啾歪头,心里迅速编排:确实是太困,所以睡了过去,睡下的时候身体打翻水杯,弄湿了项目书。由于睡得太沉,闹钟也叫不醒,最后还是靠啾叫醒的,啾是恩人!
“对不起。”麦啾啾的眼睛映出水花,嘴根本不听脑子的,“是我下了药,想让你留下做麦秸画。”
说完,它颤着声音,小小声说:“本来就是约好了的。”
白岩舟点了点头,径直走到画布前,卷起上面铺着的麦秸片,走到窗户前,往外一抖。
大量麦秸片散在空中,绸缎般地光泽闪耀着,像是秋天的落叶一般,随风飘散,壮观又美丽。
“啊啊啊啊啊啊!!!”
麦啾啾尖叫着扑到窗外,快速叼起一片放回来,再飞出去,叼起一片。
麦秸片在身边翻飞、飘远,它怔怔地停在半空,绝望涌上心头。
这些麦秸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它的身边,再也寻不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愤怒裹挟着麦啾啾,冲回房间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由于麦秸片的消失,麦啾啾的身形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但画布还好好地在白岩舟手里,麦啾啾并没有消散。
它不要命地往白岩舟身上撞,毫无章法地扑打:“你竟然把我的麦秸片丢掉了!”
白岩舟用双手捏住画布,迟疑片刻,还是没能直接下手撕碎,他将画布扔在桌子上,声音平淡地听不出情绪:“是不是只要做完这幅画,你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麦啾啾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它瘫坐在窗台上,翅膀耷拉下来。
白岩舟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它的回答,转身出了门。
麦啾啾还在窗台瘫坐着,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一千年来,它的画总是陈列在高官贵胄或皇家园林之中,可也在时代更迭中数次流转,过程中保存不当,慢慢变得脆弱,几乎一碰就散,直到被白岩舟的祖父收藏起来,放在仓库,才算是安定下来。
在仓库里的时候,它也十分害怕任何动物的靠近,想着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持续到彻底坏掉的那一刻。
它早已化灵,每当任何人靠近,它都会下意识地喊:“别过来,别靠近。”反正人们看不到它的身影,也听不到它的声音。
可没想到,白岩舟居然能听到。
于是在画作毁坏的那一刻,它赖上了白岩舟,这是它唯一的希望。
其实白岩舟说得没错,它确实是在碰瓷,它看到了窗外旧瓦掉落,也知道白岩舟其实并没有触碰到画。
是它贸然闯入并扰乱了白岩舟的生活,现在的后果又何尝不是自作自受。
就这么消失掉就好……
正这么想着,白岩舟抱着一个快递箱进了家门,麦啾啾本来不想再关注白岩舟,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那边瞟。
白岩舟拆开快递箱,里面是满满一箱崭新的麦秸片。
嗯?麦秸片?麦啾啾站了起来,小爪子往前挪了挪,探头看去,这些麦秸片未经修剪,是长条状,崭新且干净。
它不知不觉间早已飞了过来,小爪子踩了踩麦秸片,触感真实,不是白日做梦。
“你要重做麦秸画?”麦啾啾歪着头问。
白岩舟将麦秸片拆出来放在桌子上,清点着数量,头也不抬:“嗯,之前那些麦秸片太陈旧,卷边又发霉,不如买新的重做。”
“哦。”麦啾啾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你刚才扔麦秸片,我还以为……”
以为你不要我了……
麦啾啾没有说下去,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白岩舟一怔,心中叹了口气,他虽然打算换新的麦秸片,但旧的也没打算扔,刚才其实是真的想毁掉麦秸画。
然而终究是狠不下心,不如赶紧将麦秸画做好,把这只小鸟送走。
麦啾啾飞上桌子,看着光泽明亮的麦秸片,惊奇不已:“又是外卖吗?竟然还有直接卖半成品的,真是方便。”
白岩舟:“外卖买不到,是网购来的,周四下单,昨天晚上到,正好今天能用。”
麦啾啾:“那下单时间刚刚好唉。”
白岩舟随口说:“嗯,肯定要提前买的,毕竟约好了今天……”
说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白岩舟还是麦啾啾,都不想再提这个约定,可一个不小心,又绕回了这上面。
麦啾啾闭上眼睛深呼吸三下,鼓起勇气,猛地睁开眼:“今天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白岩舟:“嗯,还行,公司在整个区域的订单保住了。”
“?”麦啾啾一听,飞到白岩舟身边,用翅膀狠狠扇了下他的胳膊,“合着没事啊?那你还这么吓我!”
“嗯。”白岩舟笑笑,继续整理麦秸条。
麦啾啾停下,敏锐地察觉出白岩舟的情绪不太对,事情恐怕并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它飞回桌子上,不再说话。
工作到底怎么样啊?可恶,好在意,可又根本不敢问!
白岩舟忽然说:“只要做完这幅画,你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看来工作绝对不顺利!麦啾啾深深叹了口气,也好,它想要的本来就是修复麦秸画,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太多牵扯。
“是的,做完这幅画我就离开,绝不纠缠。”
“一言为定。”白岩舟伸出小拇指,随即僵住了,他和一只鸟拉什么钩啊!和小鸟怎么拉钩啊!
麦啾啾果然有些迷茫,先是伸出一边翅膀弯了弯,感觉不对,又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一下白岩舟的小拇指。
白岩舟:“……”
果然小鸟好可爱啊,等送走麦啾啾以后,买只鸟养一养吧。
白岩舟将麦秸片都整理好,这次没办法直接往上贴,必须先修剪。
他看了看麦啾啾,欲言又止,还是不太想和它说话,不想向它求助。
白岩舟打开手机,搜索麦秸画教程。
随着视频播放的声音响起,原本挺起胸膛等待白岩舟询问的麦啾啾蔫了下来,毛茸茸的头颅低垂。
明明专家就在这里,居然还要在网上搜教程!
小鸟叹气,小鸟委屈,小鸟背过了身,不想再理白岩舟。
白岩舟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只是一味地看视频,一个视频讲得不清楚,又看了好几个视频互相补充。
麦秸画的制作原理类似于剪纸和布贴,上色原理则接近于烙画。剪贴设计时需要考虑图案内容和麦秸的纹路方向,呈现出适合图案的光泽纹路。
白岩舟看着画布上残存的一些图案轮廓,回忆麦秸画原本的图案,那图案实在太大,细节上想不起来,白岩舟决定先从印象深刻的一些小图案开始,尤其是画面最角落里的那只啾啾雀,甚至有实物可以参照。
说干就干,白岩舟先找了一张空白的A4纸,拿起画笔,然而一抬头,看到的是麦啾啾的背影。
白岩舟对着背影,抬起笔两三次,最终好不容易落笔,只画下一个轮廓。
他向右侧探着身子去看麦啾啾,麦啾啾缓缓挪动,小团子往左边转了转,再次背对他。
还不让他看!白岩舟无语:“转过来。”
麦啾啾不动。
白岩舟:“我复原麦秸画需要参考。”
麦啾啾缓缓转了过来。
白岩舟莫名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他对照着麦啾啾的模样,总算是画下了啾啾雀的样貌,然后按照绒毛的方向,设计麦秸形状和方向排布。
原本那幅麦秸画的贴片都很精细,白岩舟做不了那么细致,反正只要将麦秸画做完就行。
他按照最简易的方式进行设计拆分,然后将麦秸片一片片严丝合缝地贴到纸张背面,正要按形状剪下来时,剪刀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剪刀呢?”白岩舟嘀咕着,在一桌子杂乱的麦秸片中翻找。
“……”麦啾啾默默抬脚,将剪刀从画布下面扒拉了出来,“这里。”
“谢了。”白岩舟伸手去拿剪刀,却碰到麦啾啾的小爪子。
手感不错,白岩舟立刻收回手,拿起剪刀,裁剪麦秸片。
他先将小鸟的头部粘贴好,放在一旁,继续裁剪粘贴小鸟的身体。
等身体也贴好后,两个部件要组装到一起。
白岩舟右手拼贴着身体最后的部分,左手伸出,掌心朝上。
“头。”他头也不抬地说。
麦啾啾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刚拼好的小鸟头部,又抬头看看白岩舟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长脖子,将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