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胖啾起飞,落在白岩舟肩上,豆大的眼睛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白岩舟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搬起那幅画。
得,真的被一只鸟赖上了。
“走吧。”
白岩舟带着画拐进楼梯间,胖啾难得安静下来,乖乖待在肩上,脑袋低垂,忽然发现身上的水沾湿了干净的大衣。
它张开湿漉漉的翅膀,正要起飞,白岩舟抬起手,将它轻轻按回肩上:“别乱动。”
这画又大又沉,每一步走得够艰难了,结果肩上的鸟还动来动去。
片刻后:
“加油!加油!加油!”胖啾似乎恢复了活力,在前方飞着,给白岩舟打气。
白岩舟在楼梯转角处放下画,稍作休息:“你别光嘴上喊啊,倒是也出点力!”
胖啾脸一红,似乎也觉得只监工不干活儿有些过分,它犹豫了一下,飞到画框边缘,用鸟喙叼住边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拽,每一根绒毛都在用力,然而画框纹丝不动。
胖啾急了,再一用力,鸟喙一滑,整只鸟栽倒在画框上,肚皮朝天,两只小爪子在空中无助地乱扑腾。
白岩舟看得目瞪口呆,连忙给它扶正:“你还是在前面喊加油吧。”
胖啾有些不好意思,缓缓飞起,从身上揪下两根羽毛,用翅膀卷起,模仿着啦啦队的样子摇晃着羽毛:“加油!加油!加油!”
在一声声加油中,白岩舟还真的感觉又有了些力气,再次搬起画,一步一步往上挪。
等终于站在二十三楼家门口时,白岩舟感觉魂儿都快没了。
胖啾一进门,倒像是回了自己家,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这就是你的家?居然连红木桌椅和紫檀柜都没有,好可怜。”
红木桌椅和紫檀柜?现在有几个人会用这种家具啊。
大衣的肩膀处已经湿了一片,白岩舟脱下大衣,走进卫生间。胖啾也跟了进来,落在了扫地机器人上,小爪子不偏不倚踩在启动按钮上方。
按钮被误触,扫地机器人开机,屏幕上亮起两个圆圆的眼睛图标,和胖啾的豆豆眼倒有几分神似。
胖啾从扫地机器人身上跳下来,和扫地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什么动物?”胖啾昂起头颅,向前迈出一条腿,“我可是唐朝麦秸画里的雀,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扫地机器人识别到障碍物,一个旋风转身,把向前迈腿的胖啾绊倒在地,整只啾咕噜噜向后翻滚两圈,留下一地水渍。
白岩舟拿着吹风机过来,抓起胖啾放在手心。
“那家伙真没礼貌!”胖啾用翅膀指着扫地机器人,气得直跳脚。
“那是家电。”白岩舟说。
胖啾看了看他手里正对着自己的吹风机口,歪头:“这个是什么?也是家电吗?”
“对。”白岩舟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习惯性地推到最大档。
胖啾在风中凌乱,等关了吹风机以后,已经变成了炸毛啾。
炸毛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愣愣地问白岩舟:“刚刚发生了什么?”
“奇怪,怎么吹不干。”白岩舟嘀咕着,再次打开吹风机开关。
这次胖啾被吹得在手心滚了两圈,等吹风机终于停下的时候,它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怀疑鸟生:算了,寄人篱下。
白岩舟一看,它身上的水一点没少,不应该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看向客厅中那幅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麦秸画。
他走过去,将画框拆开,画布和麦秸片都已经全部湿透。麦啾啾是这幅麦秸画的化灵,或许它身上的水和画上的水有关。
白岩舟对着麦秸片吹了起来,胖啾完全没有变化。
他又对着画布吹了一会儿,胖啾身上的水明显减少。
“对,要先烘干,不然会发霉的。”胖啾在旁边跳来跳去,看上去非常开心,“人,你真好。”
“现在倒是会奉承。”白岩舟看它身上的水都流到了地板上,“别蹦跶,别弄湿我的木地板。”
“啾啾啾啾啾。”胖啾装作听不懂人语的样子,蹦跳得更欢了,从客厅一路蹦跳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有地毯,湿了不好清理。
“唉!那个鸟!回来!”白岩舟喊住他。
胖啾张开翅膀飞了回来:“什么叫那个鸟,我叫麦啾啾!”
“还是你给起的名呢。”麦啾啾嘀咕着,落在了他的身边。
窗外的**散去,太阳重新回来,阳光透过窗户,把家里照得暖洋洋的。
白岩舟将麦秸片和画布都铺到阳台上,阳光不错,一下午应该能晒干。
他坐回沙发上休息,麦啾啾也跟着飞到沙发上,在柔软的沙发里陷了进去。
这可比什么红木椅子舒服多了,麦啾啾重新审视起这个沙发,然后飞起,落到白岩舟腿上:“人,你可真会享受。”
……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下山,夜晚降临,麦啾啾已经完全变干,正在阳台清点着麦秸贴片。
白岩舟走过去,麦啾啾正在那里垂头丧气:“麦秸片少了很多,刚才下雨的时候,有些从画框漏出去,顺着雨水已经飘走了,还有一些也已经发霉。”
“不过没事!”它也就沮丧了那么一小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快熬制些糨糊!我们把这些贴起来!”
“这么晚了,算了吧。”
白岩舟看看天色,今天是周日,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牛马可不像小鸟那么自由。
“啊?也没有多晚啊,拜托了!”麦啾啾飞到白岩舟肩上,圆润的鸟头蹭着他的脸颊,它多少摸清了白岩舟的性子,发动可爱攻击。
区区人类,这还不拿捏?
白岩舟捂着被戳中的心口,无法拒绝。
麦啾啾昂首挺胸地指挥着:“来吧!来熬制糨糊吧!”
白岩舟认命掏出手机,点了一瓶白胶的外卖。
半小时后,白胶到手。
看到外卖到来,麦啾啾比白岩舟还要激动,趴在外卖袋子上,小小的头伸进去,看着里面的白胶,剪刀,以及一些其他凑单的小物件。
“这么方便!”麦啾啾两眼放光。
“怎么样?比自己熬糨糊有效率多了吧?”
麦啾啾连连点头:“开工!”
白岩舟将烘干的画布铺在桌子上,麦啾啾叼起一片麦秸片,放在对应的位置:“这片在这里。”
白岩舟刷上胶水,贴上去,麦啾啾再次叼起一片放下。
“这片应该是在这里。”
麦啾啾负责放,白岩舟负责粘。
贴片精细,四个小时过去,只拼了半张A4纸大小。
白岩舟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不早了,他起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漱睡觉。
麦啾啾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只拼了一点点的麦秸画,最终没有再催促,等他洗漱完,跟着他一起回了卧室。
“怎么?你也要睡?”白岩舟看着跟进来的麦啾啾。
“我不睡,我看着你睡。”麦啾啾飞到床头柜的台灯上。
白岩舟关灯上床,一闭上眼,就有一道热烈的视线投射过来。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白岩舟皱眉忍了忍,实在忍不了,一睁眼,正对上麦啾啾直勾勾的豆豆眼。
“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白岩舟坐起身。
麦啾啾一歪头:“真的不要啾的陪睡服务吗?”
“不要。”白岩舟抓住麦啾啾,然而麦啾啾的爪子死死勾着台灯上方的一根钢丝线,白岩舟连带着台灯一起,全都丢出了卧室外。
白岩舟重新躺回床上,这回没有麦啾啾盯着,睡觉舒服多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麦啾啾先哐哐哐拍门。
“起床啦~”
“该修复麦秸画了!”
“快起床!”
白岩舟睡眼惺忪,拉开卧室门:“我今天要上班,没时间弄你那个。”
“上班是什么?”麦啾啾紧紧跟在白岩舟后面,“能比修复麦秸画更重要?”
白岩舟恨不得送它去上班,也让这天真的、不知上班为何物的小鸟体会一下社会的险恶!
……
到了公司,白岩舟眼睛盯着项目材料,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是不是应该买个鸟笼啊,就麦啾啾那个性格,不得把家给拆了!
家里的家具电器还健在吗?早知道安个监控了。
“想什么呢?”对面工位的女同事问道,“一上午看你走神八百次。”
白岩舟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工位上摆满了手工编织的小玩偶。
白岩舟问女同事:“你知道麦秸画吗?”
“我没做过麦秸画,不过那个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上应该会有挺多资料。”女同事一脸好奇,“你不是一向讨厌手工制品吗?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难道……”
“交女朋友了?”女同事八卦之心燃起,“谁呀?是我们公司的吗?”
“别瞎猜。”白岩舟心想哪来的女朋友,明明就是一只鸟,死乞白赖地缠着他。
回神!不许想了!
白岩舟立刻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项目书里。
他为了这个项目,起早贪黑了近一年,项目里那些难题都是他的血和泪,临近收尾的阶段可不能出任何纰漏!升职加薪可就靠这个了!
时间流逝,白岩舟上午和客商周旋,下午找其他部门配合,晚上修改项目资料,再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收拾收拾东西,开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只麦啾啾。
麦啾啾正站在窗台上向外瞭望,一动不动,看着莫名有些孤单。
“麦啾啾。”白岩舟出声叫它。
麦啾啾忽然回头,小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你回来啦!”
白岩舟瘫倒在沙发里,上了一天班,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理智告诉他该睡觉了,可就这么睡过去不甘心啊,总是想玩儿一会儿。
睁眼工作闭眼工作的,迟早要疯!
他像往常一样掏出手机,准备开一把游戏,然而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家里还有一只啾。
麦啾啾跳到手机上:“来拼麦秸画吧!”
白岩舟挥挥手,把它扒拉下去:“不想弄,今天很累了。”
麦啾啾又飞到他的肩膀上:“就拼一会儿,两三个小时怎么样?”
“你知道牛马下班以后的两三个小时有多宝贵吗?”白岩舟已经打开了游戏界面,“我现在只想玩会儿游戏。”
麦啾啾沉默许久,忽然说:“什么是游戏?我和你一起玩!”
“别闹了。”
白岩舟根本没放在心上,结果麦啾啾对着手机屏幕踹了过去,白岩舟一下子没拿稳,手机掉在沙发上,倒是没有损坏。
他叹了口气,实在想象不到怎么和麦啾啾玩儿手机游戏!
对了,白岩舟想起积灰已久的switch,还有双人成行的游戏卡带。
这卡带买来还没玩过,毕竟这游戏需要比较高的配置:一个志同道合,且时间还能碰得上的朋友。
白岩舟把游戏机翻出来,分给麦啾啾一个手柄,开启游戏。
一开始,白岩舟还在教它手柄操作,本来也没抱希望,结果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麦啾啾就上手了,甚至还挺厉害。
它在手柄上跳来跳去,爪子拨动遥感的同时,翅膀尖尖猛戳按键,操纵着屏幕上的小梅,对白岩舟控制的科迪发起攻击。
“你别总追着我打,打怪啊!”
片刻后,白岩舟来了兴致,也调转枪头对准麦啾啾。
麦啾啾:“嘿嘿,好玩。”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白岩舟和麦啾啾一连打通三个章节,眼看已经逼近凌晨两点,白岩舟关闭了游戏。
麦啾啾飞到麦秸画旁边,歪头看他,圆眼睛中满是期待:“拼一会儿麦秸画?”
白岩舟看了眼表,又看看麦啾啾,认命地坐在了桌子前。
刚接受了麦啾啾的陪玩服务,又受到麦啾啾的可爱攻击,不帮它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这一拼就是两个多小时,白岩舟连连打哈欠,拼得歪七扭八,等到实在坚持不住才上床睡下。
两小时后,闹钟响起。
白岩舟爬起床,脑子像灌了铅一样重。
白岩舟发誓,不管今晚麦啾啾使出什么手段,他都绝对不碰那幅麦秸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