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异样感袭上柳衾的心头。
她停下脚步,白墙上的匾额瞥了一眼,呢喃出声:“知微居?”
“这是我们三爷生前住着的东院。”王婆子也跟着停下脚步,抬眸看着柳衾,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打心底警惕着柳衾的一举一动,“柳姑娘,怎么了?”
柳衾收回视线,摇摇头:“无碍。”
前世她在江府三年,也曾经过此处几次,只是那时这院子已经没有人住了。
她也曾好奇过这样雅致的院子为何没有主人,打听过几次未果也就没再放心上。
不曾想,这竟是江三爷的住处。
想着,柳衾又瞥了院内一眼,才招呼着王婆子继续带路。
在翡翠院儿窝了半个时辰,兴宁居那头长辈们的谈话也到了末尾,遣了丫鬟来唤柳衾过去。
柳衾正要起身,袖口就是一紧,偏头看去见是江四娘拽住了她的袖子,疑惑道:“昭昭,怎么了?”
江昭昭先是与那前来传话的丫鬟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随后屏退了屋内众人,拉着柳衾的手又坐回了桌前:“衾姐姐,你同我说实话,你选择给我三叔配骨,是不是因为受了我大哥的气?”
柳衾没有想到江昭昭会这么问,不免失笑。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江昭昭与她是打小的情分,江寻亦是。
若非有前世的经历,她也不会弃江寻而择他。
但这些话不能同江昭昭说。
“昭昭,你三哥喜欢的是苏鹤筝,强扭的瓜不甜。”柳衾反握住江昭昭的手。
“可纵使如此,你为何……”江昭昭还想追问。
柳衾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一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因为我爱慕于他。”柳衾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自己的神情,继续胡编乱造,“昭昭,我喜欢江三叔。”
“他生时,我不敢说,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与江三叔绝无可能……我本是下了决心要断了这个念想,也是想着我与你三哥青梅竹马,又算是门当户对,偏生你三哥与苏鹤筝闹了那一茬子事出来……”
说着,柳衾捏起帕子,抿唇不再多言。
江昭昭张大了嘴巴,没有想到柳衾的“心里话”会是这样。
柳姐姐……和三叔?
……
出了翡翠院,柳衾带着自己的丫鬟迎春走在那个被遣来的丫鬟身后。
再路过那假山旁的小花园时,柳衾眉目一闪——这江家内宅怎么会有外男出入?
柳衾再瞥了眼,浑身僵寒,一种自灵魂深处生出的胆颤顿时侵袭她全身。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听命于江寻和苏鹤筝,扒了她脸皮的男人。
若她没看错,这男人去的方向正是东院。
心下生疑,柳衾随意寻了个由头将带着她们的丫鬟支开,又对迎春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就来。”
说罢,就朝着那男人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在她对江家极为熟悉,能够精准避开来往的下人,不多时就跟上了那男人的脚步。
只是才进了月亮门,男人就不见了踪迹。
就在柳衾四下找人的时候,听着月亮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踩雪声,隐约看见了几个江府小厮的身影,便直接拉开一旁的门,躲了进去。
推门进去,柳衾才意识到这处是江三爷的书房。
而书房内,一个玄色圆领常服外披墨色狐皮大氅的男人站在书架旁,手悬在半空中,半本书册正卡在书架上没来得及被抽出。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诧。
柳衾没找到自己跟踪的男人,不想却在书房内看见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
“你……”两人僵持了一息,还是柳衾先开了口,“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江三爷的书房里?”
书架旁的男人开了口,没有回答柳衾的话,反是问了句,“你为何想嫁给一个死人?”
男人声音低沉温润,柳衾被他问得一怔,一时之间摸不清这人的身份,毕竟是两家才定下的事,不曾想他竟这么快就知晓了去,心底盘算着该如何应答。
看男人的衣着打扮,想必是个位高权重的,她若是扯谎,不知会不会被当场拆穿。
可她总不能说,就是看中了江砚辞是个死人吧?
略一思索,她便又拿起先前糊弄江昭昭的话:“我倾慕江三叔,但他生时我心知我与他绝无可能,死了我也不忍看他孤家寡人地走。”
说着,柳衾还捏着帕子擦了擦没有一点泪水的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底却在估算着此番能不能先稳住这个男人。
女儿家的感情事最为隐秘,纵使这个男人位高权重,也万万不会计较她一个小女子心许何人吧?
如此想着,柳衾用余光稍稍瞥了眼男人的表情。
只见男人面上神色不变,一副淡定自若地模样将书推回书架上,带着白玉扳指的右手轻轻转着一串檀木珠串,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微扬。
柳衾松了口气,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那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古板无趣,木头一个。”男人抬眸,转身朝着一旁的书案走去,拉开乌木椅坐下,一副好笑地看了眼柳衾,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在桌面上敲击。
柳衾一愣,古不古板,是不是木头,关她什么事?反正就是个死人。
但想是如此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休要胡说,江三叔可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何况他长得还好看,说一句貌若潘安都不为过!那可谓是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男儿!”柳衾绞尽脑汁,可劲地夸着江砚辞,一时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耳垂红了又红。
“这么说,你见过这位江三爷?”
“见过!”柳衾扬眉,刻意让自己瞧起来可信几分,“自然是见过的,江三叔待我可好了。”
话是如此,心底却打着鼓。
自打母亲过世以后,她便久居闺中不曾出门,未出阁时鲜少的几次出门都是去赴宴,坐得是女席,偶尔一两次去寺里祈福,也是上了香用了斋饭就回了,哪里见过什么江三叔。
男人挑了挑眉,“哦?可我听说他是断袖。”
柳衾摆摆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信口胡诌了起来:“他有没有断袖之癖我还不清楚么?三叔待我的情谊,天地可证!”
“呵。”男人轻笑出声,再次好笑地看着柳衾,“我和他这么多年交情,倒是不曾听说他对哪个女子的情谊是天地可证的。”
柳衾挑眉,多年交情?那看来是江三爷的故人。
那就不好再多扯谎了。
思忖片刻,她冲那男人摇摇头:“可他若是真如你所说地这般不好,外头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争破头也要做江家的三夫人了。”
她这话也算不得作假,毕竟江家三爷的名气在京中确实是响当当的。
江三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入了内阁,是如今圣上身边的红人。
再加之其容貌俊朗,在京中受欢迎的程度甚至于远超几位皇子。
说时,柳衾还不时朝窗外瞥去,见外头没了人的动静,转手便朝男人欠身:“不叨扰大人雅兴,我先走了。”
罢了,她不带一丝犹豫,推门离开。
……
离了江府,柳衾坐上马车便随着柳老夫人一路回了宁北侯府。
马车刚停下,一早候在门口的柳大夫人便迎了上来:“母亲,衾丫头,厨房那头都吩咐下去备好吃食了,只等你们回来用膳了。”
柳衾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转过身去扶柳老夫人,待柳老夫人落了地,这才看向自己的这位继母。
大夫人刘氏是父亲在她母亲过世后一年娶回来的续弦。
前世她还未出阁时,刘氏待她虽不比待她的亲生子那般好,但在明面上也还不错。
可在她嫁去江府后不久,刘氏就寻了各种由头将她母亲提上来的一众下人或打死或发卖,总之全换了去。
她几次回柳家,都被刘氏打发了回去,后来连父亲都严令自己不准再回娘家,上辈子她在江府孤立无援,不也有刘氏的缘故在么。
倒是她的外祖家……
柳衾想起那一大家子对自己的帮扶,心酸了酸。
可恨她前世识人不清,可劲地把对自己好的人往外推,最后害得外祖家远走他乡。
“衾丫头,你与江家那位大公子相处得如何?”刘氏笑吟吟地牵起柳衾的手,关切地问道,“虽说是你祖父定下来的亲事,但到底还是得你看对了才好。”
刘氏今日一身苏绣袄裙,外披白貂皮大氅,头上是全套的点翠头面,三十出头的年纪,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一张笑脸更是平易近人。
“劳母亲挂念,不过这门婚事已经推掉了。”柳衾垂着眼帘,恭敬地对着刘氏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方解释道,“江大公子的心另有所属。”
刘氏闻言,拧了眉心,又有些不太相信地试探道:“推掉了?”
“是。”柳衾点头,没有做多解释的打算,搀扶着柳老夫人就往柳府内去。
晚膳时,柳衾念着那过世的江三爷到底如今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便吩咐着下边的人将荤腥去了,留些素菜就着白米饭便吃了起来。
只是才没吃两口,院子外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闹腾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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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爱慕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