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处,第七星域边缘,编号K-447资源回收站。
巨大的金属穹顶之下,堆积如山的报废机甲在幽蓝的照明灯光中投下参差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锈蚀金属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那是能量核心彻底烧毁后留下的印记。
回收站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废铁堆上吃午餐,劣质营养剂的包装袋被随手丢在脚下,被低重力环境托着,慢悠悠地飘向穹顶。
“听说了吗?第三舰队的‘苍焰’昨天又跟虫族干了一架,损失了十二台A级机甲。”
“十二台?啧啧,够咱们拆一个月了。”
“拆个屁,那都是军部的资产,轮得到咱们?”
工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在空旷的回收站里回荡。没有人注意到,在最高那座废铁山的顶端,有一个人正静静地坐着。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臂。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外骨骼,关节处的蓝色微光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某种沉睡生物的心跳。黑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叫沫樋。
至少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沫樋今年十九岁,在K-447回收站已经待了三年。她的工作是拆解报废机甲的可用零件,每天能赚四十个信用点,刚好够买两支营养剂和租一个四平米的睡眠舱。
此刻她正低着头,用一把等离子切割刀专注地拆卸一台报废机甲的神经链接模块。那把切割刀是她用废弃零件自己改装的,刀刃处跳跃着不稳定的蓝色电弧,稍有不慎就能把整只手烧成焦炭。
但沫樋的手很稳。
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还拆呢?吃饭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沫樋头也不抬:“不饿。”
“你他妈天天不饿,是靠光合作用活着的?”说话的人顺着废铁堆爬上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左眼是一颗廉价的电子义眼,红光一闪一闪的,“老邢说了,这批货今晚之前要清完,你一个人拆再多也没加班费。”
“知道了,老崔。”
老崔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剂丢给她:“赶紧吃了,别死在我眼皮底下,晦气。”
沫樋单手接住营养剂,咬开封口,两口吸完,然后把空包装随手一塞,继续低头拆她的模块。
老崔看着她,电子义眼闪了闪。
这个女孩是三年前被丢到K-447的。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右臂的伤势重到需要整条替换成外骨骼义肢,昏迷了整整十天才醒过来。问她叫什么、从哪来、发生了什么,她一个字都不说。
回收站的站长老邢本来不想收留她——一个来路不明、满身是伤的年轻女孩,谁知道背后牵扯着什么麻烦。但老崔说了一句话:“这丫头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拆了一台报废的C级机甲,一个人装回去,还他妈能开。”
于是她就留下来了。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也没人在乎。第七星域的边缘地带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每个名字背后都可能藏着一具尸体。
“沫樋,”老崔忽然压低声音,“你这几天小心点。”
“怎么?”
“昨天有军部的人来回收站查记录,调走了最近三年的机甲报废清单。”老崔的电子义眼快速闪了几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们走的时候,我听见带队的那个人说了句‘能量波纹匹配’。”
沫樋拆解的动作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顿,如果不是老崔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手上的工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第三舰队最近在第七星域活动频繁,查报废清单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屁,”老崔啐了一口,“查报废清单不去总部的数据库查,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回收站来?他们是在找东西——或者说,找人。”
沫樋没有说话。
等离子切割刀的蓝色电弧映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是罕见的深紫色,像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老崔,”她忽然开口,“你今天的话比平时多。”
老崔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站起身来:“爱听不听,死了别托梦给我。”
他顺着废铁堆滑下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沫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甲残骸的阴影里,然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切割刀。
她抬起右手,看着那只覆盖着外骨骼的手臂。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下,隐约能看见一道细长的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某种刻进骨髓的烙印。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和她的名字一起。
沫樋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铺天盖地的虫族,燃烧的星舰,以及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沫樋!带核心数据走!这是命令!”
然后就是爆炸。
漫天的火光,撕裂般的疼痛,和无尽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军部到现在还在找她。她只知道三年前那场战役的真相不是官方公布的那样,而她脑子里存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星际联邦的军部高层睡不着觉。
“沫樋,十九岁,K-447回收站三级拆解工。”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沫樋猛地睁开眼睛,右手的外骨骼瞬间进入战斗模式,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压缩能量——但她没有转身。
因为一把等离子手枪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别动,”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淡漠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第七星域特别行动队,奉命逮捕编号EX-0741逃兵。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沫樋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三年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疲惫的意味,“你们的效率可真够低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右臂外骨骼猛然炸开一团刺目的蓝光。强光让身后的人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枪口偏离了半寸——
而这半寸,对沫樋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的身体以一个人类关节不可能完成的角度扭转过去,右手五指并拢,掌心的能量凝聚成一道锋刃,直刺身后那人的咽喉。
等离子手枪响了。
但子弹打在了空处。
沫樋已经借力翻滚到了三米之外,半蹲在一台报废机甲的残骸上,右臂的能量刃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低鸣。紫色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你们找了我三年,”她盯着对面的那个人,一字一句地说,“应该很清楚,想抓我,至少得派一个整编小队来。”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银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睛,面容冷峻得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大理石。他的等离子手枪还指着沫樋刚才站的位置,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他看着沫樋,面无表情地把枪收回了枪套。
“说得对,”他说,“所以我带了两个。”
回收站的穹顶轰然炸开。
两台军用级A型机甲从天而降,落地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铁堆全部震塌。巨大的金属躯体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胸口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沫樋站在崩塌的废铁堆中间,右臂的能量刃挡在身前,黑色的长发被冲击波吹得向后飞扬。
她看着那两台机甲,又看了看那个银发男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张扬到近乎狂妄的笑容,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被称为“战意”的东西。
“两个整编小队,”她说,“勉强够热身。”
右臂的外骨骼发出刺耳的机械运转声,表面的金属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更加精密的结构。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的图腾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是橙色,最后变成炽烈的白金色——
整个回收站的警报器同时尖叫起来。
银发男人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盯着沫樋右臂上那道光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他喃喃道,“那是‘天火’的核心……你到底是什么人?”
沫樋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回收站的光芒。
“我叫沫樋,”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年前,星涂军团第一舰队旗舰‘天火号’首席机师,军衔上校。”
银发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星涂军团?那个军团不是在‘破云战役’中全军覆没了吗?”
“全军覆没?”沫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变得锋利起来,“谁告诉你们全军覆没的?”
她缓缓抬起右臂,那道白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眼睛。
“我们是被出卖的。”
话音落下,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K-447资源回收站的穹顶被整片掀飞,碎片在宇宙的真空里四散飘零。从远处看,那颗小小的废弃星球表面像是被点燃了一根火柴,微弱而耀眼。
而在那片光芒的中央,沫樋握紧了右拳,对着那两台A型机甲和它们身后的整个星际联邦,说出了三年来她一直想说却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星涂军团,从不下跪。”
作者有话说:作为一个萌新作者,此刻的心情比主角还要紧张!如果剧情有bug,欢迎在评论区‘温柔’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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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图一乐,如果读到这儿你觉得‘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恭喜你,你的审美非常正常!这说明我们确实不太合适。为了维护彼此的心情,请果断点击右上角的叉叉,祝你接下来刷到的都是精品(^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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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收站里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