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在她手上消失了。
焦新想去看那些人是否还是同样的脸，她抬头，却发现无数白色垃圾桶正朝她转过来。
黑底白字的巨大立牌前安静一片，刚刚还如焚烧炉般热闹的场面像阴风吹过似的倏地冷了下来。
规规矩矩靠优秀出人头地可能很难，可若是爆出了什么错处，曾经求而不得的关注又会蜂拥而来。
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求职者们的目光也陆续落在了她身上，这些人脸上模糊一片，焦新仍旧认不清这些脸，
她被无数的视线包围，不断有人从立牌后面探出一张毫无辨识度的脸出来，然后陷入静止，随即那张脸上面再出现一张脸，再出现一张，再出现一张。
焦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
那些模糊的脸堆叠在一起，以不可思议的形式铺满焦新的视线，所有眼球都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全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砰——砰——只有心脏还在不合时宜的跳动。
垃圾桶是面具，她摘下面具，就是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
这太出格了，同样套在垃圾桶下面的人用沉默与注视谴责她的行为。
这种谴责非常主观，只有被在意，才会形成力量。
但焦新不能选择无视，她身处这个环境中，就必须接受这种形式带来的伤害。
就像她要认清污染的真相，就必须一步步接受污染的加深，直面危险。
怎么才能破局？
做错事，就应该低头——这样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缓缓按下，焦新低下了头。可身上的压力仍未消失，她仍然能感受到无数人的视线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些人要她低头，但不是低头就会放过她。
焦新有点不爽。
但这点不爽紧接着就被呼啸而至的焦虑恐惧所淹没，一路积累的压力忽然爆发，裹挟着她缓缓下沉，下沉……身体似乎随着恐慌的增长而缩小，她想要抬头确认，却在犹豫间陷入面对那无数张重叠的脸的恐惧。
巨大的恐慌让她的灵魂几乎从□□中抽离出来，
她回忆起小时候用高压锅炖排骨把厨房炸掉的那个傍晚，自己傻站在碎玻璃和飞溅的肉泥间，人整个僵硬住，楼道中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却不受控制的传进耳朵里。
那时候，她感觉只有突然考个年级第一才能救自己。
现在也是，焦新闭上眼。
只有利益才能打动大家。
她在颤抖中生出巨大的创造利益的渴望！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距离她最近的白色垃圾桶突然剧烈抖起来！白色垃圾桶疯狂爬上面试的小桌朝焦新冲上来，嗷嗷乱叫：
“您就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才啊！请一定要进入我们公司，大家强强联手一定能做大做强！”
似乎是破天富贵砸来，回过神来的焦新却被吓得踉跄后退，下意识将自己藏入人群里。
可那声尖叫像是点燃了一桶已经捆好的炸药，几乎是瞬间，牢牢坐在招聘立牌前的白色垃圾桶们疯狂爆发，丧尸围城般向焦新的方向涌去。
“无耻！”
“老师看看我们！我们公司小，但是氛围好！老板年轻有共同语言！”
“我们是宠物友好公司！我们全公司都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入职发猫，还有长期做宠物公益的证明！老师考虑考虑我们吧！”
刚刚还高贵无比的白色垃圾桶们就像被肥肉引诱起来的家犬，一个个毫无人样的疯狂起来，说着诱人，但奇怪的话。
更让焦新意外的是求职者们的反应。
她在人群间穿梭，所经之处的模糊面孔都悄无声息生动起来，无数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不是怀着比较之心的窥伺，而是完全不带有竞争意味的好奇。
甚至可以说是友善了。
这份友善并没有安慰到焦新，甚至带来一种无名的恐慌。
这不符合逻辑。大家是在竞争，一个人没法同时获得上位者的赏识和竞争者的友善。
局势不经意间瞬息逆转，焦新似乎成为了能无差别给所有公司创造巨大利益的人才。
但是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她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也没跟任何公司咨询过信息。焦新想到这些人的挑选方式，一定是她的外表发生了变化！
是**使她发生了改变吗？
她变成了什么？
是什么让她在无数一模一样的人中脱颖而出，还没有粘上任何仇恨？
镜子，镜子……
焦新不断扒开拥挤的人流，尽可能的狂奔，余光中搜寻任何镜面物体。
突然，她的后背被人抓住！
无数撕扯的力量陆续落在焦新的身上，左肩的巨大拉力让她踉跄回身。
一个光洁亮白的垃圾桶倏地压过来，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
太近了，焦新的瞳孔被逼的极速放大，甚至发痛。艰难聚焦后，一张模糊的猫脸措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中！
猫脸被框在球状的晶体中，还随着她的吃惊后退而迅速缩小、消失。
恍惚过后，她眼前还是无穷无尽叠在一起的白色垃圾桶。
焦新在无数撕扯中愣了神，过了好久，她才明白过来。
她看到的是垃圾桶下面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长着一张猫脸。
……**，让她变成了一只猫。
涌动的无边人海已然将她吞没，而焦新浑然不知。咬人衣角的“狗”，看股票的“猫”……之前遇到的污染者一个个闪过她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一个人，能说会写，有情绪，会思考，只是满足了作为正常人的基本标准。
没有拿得出手的简历，家里也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以后生育时公司还要给带薪假期。她站在那里，看上去毫无竞争力。
但如果是一只猫的话。
一只穿西装打领带的猫，有思想，会说话，所至之处，必将目光汇聚。
焦新的双手被簇拥的人群抬起，她仰起头，被迫挥舞着手臂。
不要提升自己，不需要任何努力。社会中任何一个普通人，成为猫狗，都能立刻出人头地。去开直播，去卖货，成为形象大使、品牌大使。
任何普通人，经此转变，都可以轻而易举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创造巨大的价值。
做人太难了，去当条狗吧。
焦新的身体在簇拥的人群中晃动，她仰着头，看着自己被迫抬起的毛绒绒的手掌，就像在看自己新长出来的肢体。头有些疼，像是脑子里也在长一个新脑子。
成长总是会痛的，这符合逻辑，她心想。
更何况她是长成了一只猫。
真是，疯了。
疯了！
她竟然变成了一只猫。
如果这就是她内心深处的真实**，她此刻不应该欢呼雀跃吗？
焦新的视野有些模糊，
为何她心中只有，逐渐蔓延起的——
无边愤怒！
无数双手互相扒拉着向她靠近，数不清的白色垃圾桶彼此尖叫挤压，甚至出现了细长裂纹。
利益能使面具破碎。
“老师看看我们公司！”，“你们都起开，这位老师刚才已经选中了我们公司！”
新脑子接收到营养般在脑壳里疯长，膨胀。她沉默着，强硬扒开那一双双几乎要伸进她嘴里，拽掉她头发，戳破她眼球的手。
“你们一家家报价，我要看看哪家公司待遇最优。”
她举止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力度，言谈却还保持着理智。只是听报价，不代表报价高一定会去。
焦新的声音清晰有力，并没有被那些充满情绪的尖叫声淹没，可那些头套在白色垃圾桶里的HR完全置若未闻，垃圾桶下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仍旧在夸大自家公司的前景，虚构员工间的美好气氛，甚至高谈梦想，哄以未来，但就绝口不提薪资待遇。
一双双被扒拉开的手又重新伸过来，拿着笔直接往焦新手中塞，打开印泥偷偷去抹焦新的手指，按住焦新的脑袋逼迫她点头。
焦新用强塞进来的笔捅穿试图逼她签字的手，接过印泥摁在白色垃圾桶上，反手拽住那双按在自己头上的胳膊，一个转身将那人拧成麻花。
“哎哎你个小东西！”被拧成麻花的人疼得叫骂，又被焦新一脚踹飞了出去。
周围的白色垃圾桶们倏地散开一片空地，那人重重摔在空地上，良久才艰难爬起，弓着身子抱住头上那个支离破碎的垃圾桶。
世界安静下来。
焦新的愤怒仍在持续，她绷紧身子，盯着那人背影，无声迈步。可头套白色垃圾桶的人们比她更快，所有人悄然挪动脚步瞬息补上空缺，将那人牢牢遮住。
几乎是瞬间，套在人头上的垃圾桶变成了红色。
棕红连成一片，缓缓向焦新压过来。
逐渐逼近的红色垃圾桶们一改之前挑逗性的诱哄，这些人声线压的极低，却充满了压迫感。万千言语如扭动的细虫般钻进焦新的耳中，蚕食她的理智。
“你动手了，这破坏了规矩。”
“这可不行。”
“会说人话的小猫，就得按人类的规矩来。”
焦新的脸被笼在红光下，绷紧身子，久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无法冲破无穷无尽的人海。
是她动手，才导致这些垃圾桶变成了红色？
破坏规矩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一切都在这样暗示她。
这也是符合逻辑的。
低头带来的是步步紧逼，反抗会使局势恶化。
那该怎么办？
污染区的混乱让焦新迫切寻找一条适用于一切处境的逻辑，就像在急于在风暴来临之际将自己固定在地面。
可似乎没有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东西，房屋欲塌，电线杆拔地而起，任何选择的终点都是被带上高空。
什么都是错的。
那该怎么办？
而且，如果前方是死路，是不是说明来路就是错的。
是不是就像金颂说的那样，她当时就应该留在原地，等清理者来救自己？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就让焦新生理性的产生了恶心。
随即她就愣住了。
焦新抬手按在心口，感受着灵魂的隐隐作痛。这里应该曾有无数的失望落下，轻如雪花，却垒成高墙。
才使得她对“依靠别人获得拯救”如此抵触。
可她不记得。
很喜欢这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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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腹黑萌宠：职场转翻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