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她叫姜月明
沈星洲一夜没睡。
他躺在宿舍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白色名片。单涟孑。三个字,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他翻了个身,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名字。搜索引擎返回了三百多万条结果——有论文,有专利,有行业峰会的演讲视频,还有无数篇媒体报道。
“《仙途》创始人单涟孑:游戏应该让世界更美好。”
他点开那篇报道。配图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站在演讲台上,笑容温和。和名片上那个名字一样,和前台姑娘描述的一样。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下面有一段采访摘录——
“记者:听说《仙途》的首席架构师是您的大学同学?
单涟孑:是的,她叫姜月明。她是这个游戏真正的创造者。我负责让世界看到它。
记者:姜月明女士最近好像没有公开露面?
单涟孑:她身体不太好,在休长假。我们都很想念她。”
沈星洲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休长假。他想起张远说的话——“三个月前她进入游戏,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他想起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的样子,想起她说“该来的总会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上的笑容。温和的,得体的,完美的。但前台姑娘说——“他眼睛里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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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沈星洲拨通了张远的电话。
“喂?”张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刚被吵醒。
“是我。沈星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有我号码?”
“你工牌上有。昨天去你们公司了。”
“……你进公司了?”
“签代言。顺便看了看。”沈星洲顿了顿,“单涟孑给我留了一张名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说什么了?”张远的声音变了,比之前低了很多。
“‘汤好喝吗。’名片背面写着‘月明还好吗’。”
张远没说话。
“张远,姜月明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张远压低了声音:“你在哪儿?”
“宿舍。”
“别去公司了。别再查了。单涟孑这个人——”
他停了很久。
“怎么了?”
“我查过了。他的权限等级是最高级。整个《仙途》的系统,只有他一个人能访问所有数据。你之前看到的那扇门,只有他能打开。”
“所以呢?”
“所以如果姜月明的数据被加密了,那就是他加密的。如果她被困在游戏里出不来,那就是他设计的。”张远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沈星洲,你听我说——这个人,你惹不起。”
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但她也惹不起。”沈星洲说,“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远,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姜月明的导师。大学时期的。她不可能凭空消失,总有人记得她。”
张远沉默了很久。“……你疯了。”
“可能吧。”
“你知不知道单涟孑知道了会怎么样?他连姜月明都能藏起来,你一个——”
“我知道。”沈星洲打断他,“但你告诉我,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查这件事?”
张远没说话。
“没有人。”沈星洲说,“如果我们也停了,她就真的消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
“……我试试。但我什么都不能保证。”
“谢谢。”
“别谢我。”张远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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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沈星洲坐在学校图书馆的角落里。
张远发来一个名字——周维夏,江南大学计算机系教授,姜月明大学时期的导师,已退休。
地址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沈星洲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他站起来,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刺眼,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他穿过人群,走进地铁站。车厢里很挤,有人看手机,有人打瞌睡,有人靠着扶手发呆。他站在角落,攥着扶手,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半小时后,他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旧式的铁框,生了一层锈。他按了门牌号下面的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棉布衬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找谁?”
“周维夏教授?”
“我是。你是?”
“我叫沈星洲。我想问您关于一个人的事。”
“谁?”
“姜月明。”
老人的手顿住了。他看了沈星洲一眼,目光从困惑变成了警觉。
“你是什么人?”
“她的……朋友。”
“朋友?”老人上下打量他,“你看起来不像搞计算机的。”
沈星洲愣了一下。“我确实不是。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老人忽然说,“你是那个明星。我孙女天天看你跳舞。”
沈星洲:“…………”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很整齐。书架上全是计算机方面的书,从操作系统到人工智能,从算法设计到游戏开发。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坐。”老人指了指沙发,“我去倒茶。”
“不用了,周老师——”
“叫老师就行。退了休了,教授不教授的,听着累。”
他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在对面坐下。茶杯很旧,杯壁上印着“江南大学计算机系九七级毕业留念”的字样。
“你说你是月明的朋友。”他喝了口茶,“她怎么了?”
沈星洲沉默了一下。“她失踪了。”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三个月前。她的同事说她休长假了,但没有人见过她。她的社交账号全部停更,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老人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
“她小时候就这样。”老人忽然说,“坐在角落里写代码,一写就是一整天。别人叫她她听不见,叫她吃饭她也不去。食堂关门了,她就泡方便面。我说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她说没事,写完了再吃。”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后来她毕业了,跟单涟孑一起创业。我说那个人不行,她说他技术很好。我说技术好不代表人好。她说——”老人顿了顿,“她说‘老师,您别担心,我能搞定’。”
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苦的笑。
“她搞不定。”
沈星洲没说话。
“后来她就不怎么联系我了。偶尔发个消息,说最近忙,说项目进展顺利,说她挺好的。我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她说没有。”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她从来不说。什么都不说。”
“周老师——”
“你叫我什么?”
“……周老师。”
老人点了点头。“你找她,是为了什么?”
沈星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白色名片,放在茶几上。
“昨天有人给我留了这个。”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单涟孑。”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冷,“他找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名片背面写着‘月明还好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张名片,手指微微发抖。
“周老师,姜月明——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有怀念,有心疼,还有一种沈星洲看不懂的东西。
“她是那种——”他想了想,“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写代码认真,吃饭认真,连看日落都认真。别人看日落是看个热闹,她是真的在看。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天黑了还在那儿坐着。”
沈星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前在学校也这样?”
“嗯。后山有个山坡,她老去。我说那儿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好看。问她哪儿好看,她说不上来,就说好看。”老人喝了口茶,“后来我就不问了。她喜欢,就让她看呗。”
沈星洲想起姜月坐在山坡上看日落的样子。想起她说“今天的和昨天的不一样”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周老师。”他站起来,“谢谢您。”
“你要去找她?”
“我会找到她的。”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她毕业的时候留给我的。说以后要是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那个人。”
“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找她?”
老人笑了笑。“她不知道。她就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把信封递过来。沈星洲接过去,没有打开。
“周老师,您相信她能回来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绿萝。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老师,我做的游戏,是给人带来快乐的’。我说你做得很好。她说还不够好。”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洲。
“她还没做完。她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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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洲走出居民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没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坐着一个人。灰色西装,金丝眼镜。他看着沈星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去找周维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要不要——”
“不用。”那个声音很平静,“让他查。查到了也没用。”
电话挂断了。那个人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居民楼。老旧的墙面,爬满的爬山虎,六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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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洲站在楼下,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山坡上,身后是满天晚霞。她没看镜头,看着天边,嘴角弯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和她很像。不,就是她。只是头发不一样,衣服不一样,表情也不一样。照片上的她笑着,自信的,张扬的,像太阳。现在的她很安静,像月亮。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
“姜月明,摄于大二秋天。那天日落很好看。”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打开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他展开来,一字一句地读。
“老师:
毕业了。谢谢您教了我四年。您教会我怎么写代码,怎么设计系统,怎么让程序跑得又快又稳。但您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是做游戏的意义。您说,游戏是给人带来快乐的。我记住了。
我要去做一个游戏了。一个让人玩着玩着就会笑的游戏。一个让人在难过的时候,能躲进来的地方。
单涟孑说这个项目能成。他说他会让世界看到我。我不知道世界看不看到我,但我想让世界看到这个游戏。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那请您把这张照片给他。让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一个喜欢看日落的人。
您的学生,姜月明。”
读到“游戏是给人带来快乐的”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想起姜月坐在灶台前熬汤的样子。想起她问“好喝吗”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认真。想起她说“明天会下雨”的时候,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做的每一碗汤,都是给人带来快乐的。
他继续往下读。读到“我只是一个喜欢看日落的人”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想起山坡上,她说“今天的和昨天的不一样”。想起她说“我跟你去”的时候,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她把她的全部都写在这封信里了。只是她自己忘了。
他把信和照片放回信封,放进背包最里层。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他打开手机,给张远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她叫姜月明。她是写代码的。她喜欢看日落。她会回来的。”
张远秒回:“你疯了。你真的去找了?”
“嗯。”
“单涟孑知道了怎么办?”
“他早就知道了。”沈星洲看着手里的名片,“那张名片不是给我的。是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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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沈星洲回到桃花村。
他从传送阵走出来的时候,院门口蹲着的人比昨天又多了。有人在帮忙劈柴,有人在帮忙挑水,有人在帮忙洗菜。小甜豆在指挥大家排队,桃花村第一狗仔举着录屏功能到处跑。
“老大!”小甜豆看见他,喊了一声,“你回来了!姜月姐姐问了好几次!”
“她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汤给你留着。”小甜豆顿了顿,“她还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星洲的心揪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今天走的时候,表情不对。”小甜豆看着他,“老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汤还温着。给你留着。”
她站起来往灶房走。沈星洲跟在她后面,走到灶房门口蹲下来。姜月把汤热好,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捧着。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私信。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内容:恭喜您成为《仙途》代言人!为了感谢您的支持,我们将为您提供专属客服服务。如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
很正常的系统消息。但沈星洲注意到发件人的ID——不是“系统管理员”,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复制这串ID,粘贴到搜索栏。搜索结果:无。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无。
他抬起头,看着灶房里姜月热汤的背影。灶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关掉面板,没有回复。但他知道,这串ID后面坐着的人,正在看着他。
“姜月。”他叫她。
“嗯。”
“我今天出去,去见了一个人。”
姜月没说话。
“一个老人。他以前是教计算机的。他认识一个人——”
他顿了顿。
“那个人和你长得很像。”
姜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择菜。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姜月明。”
姜月手里的野菜叶子掉在了篮子里。她没有捡。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个名字让她心里疼了一下。不是心疼,是身体里的什么地方,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像一根针,扎进很深的地方,她够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那片叶子,继续择菜。
“不认识。”她说。但她的手指还在抖。
“她是写代码的。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坐在角落里写程序,一写就是一整天。食堂关门了就泡方便面。别人叫她她听不见。”
姜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喜欢看日落。学校后山有个山坡,她老去。别人问她那儿有什么好看的,她说不上来,就说好看。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天黑了还在那儿坐着。”
姜月的手指在发抖。
“她毕业的时候,给老师留了一封信。她说她要做一个游戏——一个让人玩着玩着就会笑的游戏。一个让人在难过的时候,能躲进来的地方。”
沈星洲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她面前。
“这是她的照片。”
姜月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她和你长得很像。”沈星洲说,“几乎一模一样。”
灶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灶火噼啪的声音,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姜月。”他叫她。
她没回答。
“姜月。”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认识她。”她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我不认识什么姜月明。”
“我知道。”
“我就是——”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野菜叶子,“我就是姜月。桃花村的姜月。卖野菜的姜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是姜月。这就够了。”
姜月看着他。灶火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傻。”她说。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傻。”
“改不了。”
姜月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信封推回去。
“收起来。”她说。
“你不看?”
“不看。”
“为什么?”
“看了又怎样。”她站起来,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我记不起来。看了也记不起来。”
她转身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星洲。”
“嗯。”
“谢谢你。”
她没回头,继续走了。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把菜倒进锅里,拿起铲子翻炒。动作和平时一样,很慢,很认真。但他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我来帮忙。”
“不用。”
“我想帮。”
姜月没说话。她往旁边让了让,把铲子递给他。沈星洲接过来,笨手笨脚地翻炒。油溅出来,烫了一下手,他嘶了一声,没缩回去。
“你放盐了没有?”姜月问。
“还没。”
“放一勺。”
他舀了一勺盐,撒进去。
“多了。”
“……那怎么办?”
“捞出来。”
“怎么捞?”
姜月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铲子,把多余的盐拨出来。动作很快,像做过无数次。
“下次少放点。”她说。
“好。”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炒菜,一个递调料。灶火映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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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小甜豆蹲在角落里刷论坛。旁边蹲着桃花村第一狗仔,录屏功能开着,红灯一闪一闪的。
“你看这个。”小甜豆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写着:
【技术分析】桃花村NPC的汤到底好喝在哪?
楼主是个自称“美食博主”的玩家,逐帧分析了姜月熬汤的过程,得出结论:她的动作、火候、放料的顺序,和现实中一个已经失传的菜谱一模一样。
“她不是NPC。”楼主在最后写道,“她是厨神。”
评论区已经炸了。
【1楼】厨神被困在游戏里给玩家熬汤???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2楼】所以明月大神不是在给NPC当保安,是在给厨神当保安???那没事了。
【3楼】AAA武器批发商
更新:那把橙武剑的耐久度又掉了5%。维修费已经破万了。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这把剑就废了。但我觉得老大不在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汤。
【4楼】小甜豆
回复【3楼】你能不能别算了!!!让他谈恋爱!!!
【5楼】路过嗑一口
我刚刚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技术分析:桃花村NPC的汤到底放了什么料》。楼主分析了一千多字,从食材搭配到火候控制,最后得出结论——她放的是爱。底下评论区:“你是来搞笑的吗?”“不是,我是来喝汤的。”“那你分析出什么了?”“分析出我好饿。”
【6楼】小甜豆
回复【5楼】我也是。每次看姜月姐姐熬汤,我都饿。
【7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今天有人在山坡上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姜月姐姐,汤好喝,人好看,嫁给我吧。”老大看见了。老大走过去,把牌子拔了,插到村口去了。然后他蹲回灶房门口,继续等汤。一句话都没说。但那个人再也没来过。
【8楼】小甜豆
回复【7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高冷剑修!!!现在你是醋坛子!!!
【9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7楼】图呢???你录了吗???
【10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没。光顾着笑了。
小甜豆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又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笑容慢慢收住了。
“你说,”她小声说,“姜月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桃花村第一狗仔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她是什么人,她熬的汤好喝就行了。”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这一句就够了。”
小甜豆笑了。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你说,老大今天跟姜月姐姐说了什么?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
“不知道。”
“但没哭。”
“嗯。”
“她从来不哭。”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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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星洲没有拉姜月去看日落。他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洗碗。她背对着他,水声哗哗的。
“姜月。”
“嗯。”
“今天不看日落了?”
“不看了。”
“为什么?”
她没回答。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把抹布挂好。她走到灶房门口,在他旁边蹲下来。
“今天云太厚了。”她说,“看了也不好看。”
沈星洲抬头看天。天边有一层厚厚的云,遮住了太阳。光线从云的缝隙里透出来,灰蒙蒙的。
“你怎么知道不好看?”
“看云就知道了。”她站起来,“明天会下雨。”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沈星洲。”
“嗯。”
“你说的那个人——姜月明。她后来怎么样了?”
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
“她做了一个游戏。很好玩的游戏。然后她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姜月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消失了。”她重复了一遍。
“嗯。”
“那她还会回来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还在等她。”
姜月没说话。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沈星洲听见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
“那她挺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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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灶房的灯灭了。月光下,那排花丛在风里轻轻摇晃。又开了几朵。淡粉色的,安安静静地开着。沈星洲说等开满一百朵,要给她编个大的。现在已经开了七十四朵了。
姜月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黑暗。她想起今天沈星洲说的话——“她叫姜月明。她喜欢看日落。她做了一个游戏。很好玩的游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山坡上,身后是满天晚霞。她在笑。她没看镜头,看着天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认识那个人。但她认识那个山坡。认识那种看着日落就忘了时间的感觉。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灰蒙蒙的。明天会下雨。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窗外,花丛在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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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深夜更新】
标题:今天老大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信封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老大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他进灶房之前,背包鼓鼓的,出来的时候瘪了。他肯定带了什么东西给姜月姐姐。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吗?
【1楼】小甜豆
不知道。但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没哭。但红了。
【2楼】路过嗑一口
老大你干了什么!!!
【3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不是干了什么。是说了什么。她听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4楼】理性分析姬
从行为心理学角度分析,那种颤抖通常是“认知冲击”的表现。当一个人听到与自己密切相关但被遗忘的信息时,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知道什么。她只是记不起来。
【5楼】小甜豆
回复【4楼】你能不能别分析了!!!我在哭!!!
【6楼】路过嗑一口
今天没更新。蹲在院门口等。汤很好喝。但姜月姐姐今天话很少。比平时少。她一直在想事情。
【7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她会的。她一定会想起来的。
【8楼】AAA武器批发商
顺便说一句,那把剑的耐久度又掉了。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老大再过两个月就没剑用了。但我觉得他不在乎。他现在连剑都不拔了,就蹲在那儿等汤。
【9楼】小甜豆
回复【8楼】你能不能别算了!!!让他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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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 1123%(历史新高)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612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目标在听到“姜月明”这个名字时,心率从72次/分钟升至89次/分钟,持续约3分钟。此反应不在任何生理反馈模型中。
建议:暂无。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张远,你见过姜月明吗?”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帮我?”
我想了很久。
“因为你汤好喝。”我说。
她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张远
(又及:不是因为汤好喝。是因为她不该被困在这里。但我不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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