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
院子里，姜月洗完最后一个碗，擦了擦手。
小甜豆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搁浅的鱼。
姜月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想问的？”
小甜豆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那个……姜月姐姐，你知道老大是谁吗？就是现实里的身份？那个当红男团C位？”
“知道。”姜月的语气很平淡。
小甜豆愣了：“你知道？那你——”
“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姜月把抹布挂好，转身往灶房外走，“在这儿，他就是那个蹲在门口喝汤的。不管他在外面是谁，在这儿他就是沈星洲。”
小甜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小D说的那句话——“不管是不是NPC，老大看她的眼神是真的就行。”
“在这儿，他就是那个蹲在门口喝汤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不关心他是不是顶流，不关心他有多少粉丝，不关心他有多大的名气。她只关心他今天喝了多少汤，有没有好好休息，手腕上的伤好了没有。
小甜豆的眼眶有点热。
灶房门口，沈星洲擦完最后一个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姜月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累了？”
“不累。”
“你刚才揉肩膀了。”
沈星洲笑嘻嘻的：“你看出来了？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姜月没回答，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她头也不回地说：
“晚上早点睡。别又躺在石凳上看星星看到半夜。石凳凉，对腰不好。”
沈星洲快步跟上去。
“姜月。你刚才跟小甜豆说的话，我听到了。”
姜月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听到了又怎样？”
沈星洲笑了。
“不怎样。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你说得对。在这儿，我就是那个蹲在门口喝汤的。别的什么都不是。”
夕阳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泥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院子里，后援会的姐妹们蹲成一排，集体沉默。
“桃花村第一狗仔”放下录屏功能，小声说：“我宣布，这是我拍过的最好的画面。没有之一。”
小甜豆点头，眼眶有点红。
小D依然没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理性分析姬”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然后想起来自己没戴眼镜。
“……数据解释不了这个。”她说，“有些东西，就是解释不了。”
游戏宅男站在她旁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他的坐骑在他身后喘着粗气，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打开论坛，找到自己三年前发的那个帖子——《游戏里的感情都是假的，NPC连人都不是》。
删除。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该帖子已有127条回复，确定删除吗？”
他点了“确定”。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帖子，标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他留下了一句话：
“我错了。”
发出去之后，他关掉论坛，深吸一口气，朝院子里走去。
“那个……汤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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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某栋写字楼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
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和实时监控数据，红色的异常标记每隔几秒就跳出来一个，像心电图一样此起彼伏。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 670%
异常NPC“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非预设互动287次
异常NPC“姜月”情感反馈指数：98.6%（普通NPC平均值为12.3%）
异常NPC“姜月”与玩家“明月照沟渠”的互动亲密度：已超出系统测量范围
异常NPC“姜月”今日新增行为：对非特定玩家说出“好喝就多喝点”（目标：玩家“小甜豆”）
行为树匹配度：0%。此行为不在任何预设分支中。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屏幕上还有一个窗口，里面是桃花村的实时画面——夕阳下，一个穿青布裙的村姑和一个穿白衣的玩家，站在老槐树下。村姑在低头择菜，玩家蹲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没说话。但那个画面，像是什么东西在安静地发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打了一行字：
「数据组：关于THC-001的情况，我需要跟你们谈谈。不是bug的问题。是别的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打开桃花村的实时画面，看了最后一眼。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院子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灶房的窗户里透出来。那个NPC和那个玩家坐在石桌旁边，一人一碗汤。蒸腾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他不知道那碗汤是什么味道。
但他忽然很想尝尝。
他关掉画面，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明天去桃花村看看。顺便喝碗汤。”
等等。他一个数据组的人，去游戏里干什么？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
“就当是……实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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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晚间更新】
标题：我是“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我现在改名叫“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楼主：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我去了桃花村。
我喝了汤。
我现在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打字，天已经黑了，但我一点都不想走。
那个NPC……我不知道她是什么。NPC？真人？bug？奇迹？
我说完了。
谁有纸巾？我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哭，挺丢人的。
【1楼】小甜豆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纸巾在这里（递）。今天你是第几个哭的了？第五个？第六个？我数不清了。
【2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欢迎。明天还有汤，记得来。
【3楼】理性分析姬
欢迎。我也在现场。
【4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回复【2楼】明天几点开饭？我早点来。我可以帮忙劈柴。我今天观察了一下，院子角落的柴火不多了。
【5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4楼】不知道。看姜月姐姐心情。她心情好的时候早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早一点……好像没有晚的时候。
【6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行。我明天日出就来。带上我的斧头。
【7楼】看到我叫我喝水
这就沦陷了？？？你三小时前还在说“不就是个NPC吗，至于吗”？？？你还说“代码写出来的东西，还能有真情实感不成”？？？
【8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你没喝过那汤。你不懂。你也没看过她看他的眼神。你看过你就懂了。那种眼神，我这辈子没在谁身上见过。不是演的。演不出来。
【9楼】AAA武器批发商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那个汤到底有多好喝？那个眼神到底有多好看？能不能有人画出来？
【10楼】小甜豆
回复【9楼】不是汤的问题。是喝汤的时候，她会问你“好喝吗”，你说好喝，她就会笑一下。就那一下。你会觉得这世界上的所有汤，都是为了这一口做的铺垫。
【11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回复【10楼】……她说“好喝就多喝点”。给我盛了第二碗。第二碗。你们来了一周的都没这个待遇。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会好好珍惜这个待遇。
【12楼】小甜豆
回复【11楼】！！！她对你说“多喝点”了？？？我来了一周了她都没对我说过！！！老大都没这个待遇！！！你到底做了什么？？？
【13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不知道。可能是我蹲的姿势比较标准？或者是我看起来比较饿？
【14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13楼】明天你蹲哪儿？我要研究一下你的蹲姿。说不定是玄学。
【15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明天日出。院门口右边第三个位置。我看过了，那个位置光线最好，拍出来好看。
【16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你来了一下午连拍摄机位都踩好了？？？
【17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职业习惯。我以前是做摄影的。
【18楼】小甜豆
游戏宅男是做摄影的？？？你以前不是说你打游戏十年了吗？？？
【19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打游戏十年，摄影八年，不冲突。我现在改行了，拍人像。明天带设备来。那个NPC值得好好拍。她不是普通NPC。
【20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她是什么？
【21楼】今天开始相信爱情了
她是熬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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