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江水滔滔,拍打着泥泞的河岸,远方青山连绵,在白雾缭绕中静静矗立,与天际接成一条起伏的曲线,
刘月站在高岸上,萧衡立她身侧,二人凝眸,看见脚底那片正在开凿的山嘴。
林茂竹说做就做,第三日凌晨就带着数千名青壮年,扛着铁錾石锤竹筐麻绳等等凿山工具汇聚岐山之下。
这些青壮年一部分是沿江山村按丁册征发来的夫役,更多的是官府出米出钱招募来的乡野贫民,听说来凿山疏水,官府又信誓旦旦给他们拍板保证,只要此次水利工程修建起来,从此以后,丰水期的柳江再也不会冲垮堤坝毁坏农田。
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受过柳江决堤时毁堤淹田的迫害,所以此刻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干活。
随着精壮汉子们一声齐整的张喝,地动山摇,气势恢宏。
开始凿山了。
刘月迎着风,腰身挺直,神情肃穆,林茂竹也从下面上来了,立在刘月的另一侧,同这大曜朝堂最尊贵无比的二人共同观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所有筹备事宜包括凿山流程,都是按照陛下所吩咐的来,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林茂竹的心脏怦怦直跳,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因他从小就在青州长大,深知百姓被这条江折磨太多年了。
他太想征服柳江了。
崖壁下堆起如山的枯柴,层层码在预先凿出的石槽之内,工人举火引燃,烈焰腾地窜起,舔舐着青黑色的硬岩,浓烟滚滚漫过江面,松木燃烧的焦苦气息顺着江风飘过来。
领工石匠一声喝令,担水的民夫齐齐上前,将取自柳江的冷水兜头泼向滚烫崖壁。
呲——
巨响骤起,大片白茫茫的水汽轰然炸开,遮了半面山,热岩遇寒水,山石内里受不住剧烈的胀缩,接连响起劈里啪啦的爆响,如爆竹炸开,石屑顺着裂缝簌簌剥落,大块岩片轰然崩落,坠在山脚,扬起漫天尘土。
工人们见此,吆喝起来,齐刷刷地笑了。
林茂竹双目瞪圆,嘴巴微张,已经看呆了。
石块竟然能被炸开!
如此这般,岐山迟早会被凿出一道瓶口,哪里还需要几辈子?
“这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林茂竹又是惊疑又是惊喜。
萧衡也侧眸,波澜无惊地看着刘月,那双浓黑的眸子深处藏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赞叹,然而对比林茂竹,他神情淡然,仿若刘月能想出此等妙招不过是理所应当,顺天而为。
白烟消散,便有工匠腰系着粗绳悬在崖边,手挥铁楔、石锤,顺着方才烧裂的缝隙撬动顽石。
刘月神秘一笑,缓缓开口解释,音如清风送来,舒神婉转。
“凡世间顽石,遇到烈火久烤,内力便会舒展松动,石骨胀而欲裂,若此时骤然将寒水泼上,石面会急速冷缩,但内力还是滚烫的,一胀一缩,内外力相悖,再硬的石头也能生生崩裂。”
说这么多,其实原理就四个字:热胀冷缩。
但他们又没学过物理,刘月总不能将这个学术词直接抛出来,只能一字一言地解释。
林茂竹愕然点头:“陛下是如何知晓这样做能碎裂大石?”
刘月拿眼风扫了他一眼,意在责怪他不守承诺,又唤她为陛下,林茂竹会意,扯了扯嘴角讪然一笑:“刘姑娘......”
刘月负手而立,眸光又向下瞟去,下面的人正在抬碎块,然后一筐一筐用拉车挪走,剩余的人则拿铁楔一点一点顺着瓶口往里凿。
估摸着过年前差不多能凿开一条道出来。
“宫中各类古籍藏书甚多,偶在一本工程类的书籍上看过,贸然一试,没想到还真是可行,所以纸上谈来终觉浅,真理还是得实践才能检验出来。”
她说这话时,眼角瞥向萧衡,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凝神盯着下方,不禁舒了口气。
她最近在纠结一个问题。
要不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于他?
他能理解吗?会不会将自己视作怪物,然后翻脸无情,一刀捅了自己?
说起来,刚穿来时,萧衡就已经觉察出了不对劲,还拿剑威胁恐吓她,若她自爆身份,不知他又会作何反应。
唉......刘月仰头轻叹,她与萧衡心意相通,可终究是借着别人的皮囊和爱人浓情蜜意,说起来心底还是有些介意的......
修水利的民工里也有从松溪村出来的人,不知是不是这些人散播了消息,没过几天村里的人俱都知道了这泄洪的法子是刘月所想,纷纷上门道谢,感激涕零,只因柳江确实困惑了他们许多年,农民最重要的就是田地,而柳江每年都会冲垮不少稻田。
府衙修了许多年的堤坝,始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水无情,总能漫过堤坝冲向田野,如今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想出了解决的妙招,众人无以为谢,各家各户拿出家里的年货,腊肉、鸡蛋、米糕还有一些装饰用的金彩缕花等等,一户接一户地往家里送。
堂屋面积本来就不大,这下都快被各式各样的年货塞满了。
刘月哭笑不得,村子里的人大多清贫,还往她家里送东西,她受之有愧,一个劲的拒绝,然而村民们的热情锐不可当,抱着家里的东西硬要往刘月手里塞,说她不愧是玉京城里来的读书人,有见识、脑袋灵活,人又长得好看。
好听感激的话语纷至沓来,村民们各个都热情非凡,将近年关,每个人眼里都洋溢着幸福的神采,刘月深受其感,她从未觉得过年是一个如此喧闹快乐的节日,也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原来做了好事被人夸赞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夜里,萧衡开了酒,是林茂竹送来的玉堂桂花酿。
黄封一开,浓醇的酒香混着桂花的清香霎时充斥了整间屋子。
“好香啊!”
刘月眉眼弯弯,和萧衡对坐在木桌旁。
萧衡特意做了几道下酒菜,冬笋炒腊肉,水晶脍,酥骨小鱼还有一道咸脆爽口的瓜齑。
屋内烛火微晃,照亮二人情意浓绵的双眼,他们相视对望,犹如这世间万千有情之人,即使日夜不离,却依旧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衷肠,描摹不尽的彼此容颜......
萧衡勾唇一笑,笑容在清亮的火光下显得尤为俊朗,他垂首为二人斟满酒,然后捧起酒碗,轻轻碰了下刘月的碗口。
“娘子,这一杯我敬你,敬你聪慧绝伦,敬你心怀民生。”
他眉目温润,眼底是藏不住的深隽情意。
刘月心神微动,端起酒碗,干脆挪了位置,坐在他身侧。
“来,我们这样喝。”
她二话不说,将手臂绕过他的手肘,二人呈现出一个喝“合卺酒”的姿势。
萧衡唇角轻颤,僵直了手臂,动也未动,只直直盯着刘月的眼睛。
“娘子可知,这个姿势是新人婚夜喝合卺酒的姿势。”
“我知道。”刘月抬眸,笑着回应他。
“那你知道喝了合卺酒代表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刘月笑意更甚,信誓旦旦,“代表夫妻二人合二为一,从此同甘共苦。”
“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萧衡重复,在唇齿间深深咀嚼着这句话。
“快喝快喝吧!”
刘月催促,皱眉撅唇,“这个姿势很累的!”
“好。”
二人齐齐仰头,交颈喝下。
刘月顿觉神清气爽,玉堂桂花酿,果然名不虚传,醇香深厚,余味回甘,她回味片刻,拎起酒坛,准备给自己续上第二碗。
萧衡伸手制住她的动作,对她笑着摇头:“先吃点菜,喝酒太猛伤肠胃。”
刘月一想也是,于是拿起筷子夹了片腊肉和冬笋往嘴里放去,腊肉咸香,冬笋脆甜,二者混在一起,咸甜相交,十分美味,用作下酒菜也清爽得很。
“好吃!”
刘月眼睛亮了起来,双脚一下一下颠动起来,兴奋道:“夫君也快尝尝。”
萧衡侧眸,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因她已喝了一碗酒,所以双颊泛起淡淡的粉红色,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灿如繁星。
这些日子他想尽了法子于吃食上下功夫,还真将她养胖了些许,如今她面容白净红润,憨态可掬,摇头晃脑的样子真像一只雪润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疼爱。
“咳......”
刘月被他一直盯着,忙收神正腿,想起来萧衡原本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虽然现在早就被她带的基本不再遵守这些礼仪,但自己方才的样子还是有些太过活泼乱动了。
没办法,女孩子吃到好吃的就是会忍不住摇头晃脑,踮脚颤腿。
“怎么了?”萧衡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没怎么。”刘月咧嘴笑,“有肉有酒......还有美男在侧,朕开心,萧相,快给朕将酒满上!”
这个小妮子!
萧衡无奈,却也只在心里叹道。
晚上入睡时,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二人都格外热情似火。
重重帷帐内,萧衡背部肌肉紧绷,一双白嫩如玉的手腕缠上他□□硬厚的肩背,一下一下,颤颤巍巍,直到麦色的皮肤布满抓痕。
萧衡被刺激到,简直走火入魔,恨不能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大力而深情。
二人一起飞上云端,又一起堕入**深渊。
直到深夜......
刘月气喘吁吁,眯着眼角,浑身绵软无力,连手指都不愿再动弹一下。
萧衡却无事人一样,越战越勇,而后一把将她捞起。
“来,撅起来,塌下去......”
“月儿,你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