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章留在房中,安排吩咐:“即如此,你们就在院子里打扫吧,先把积雪清了,其余的待积雪清完,再做吩咐。许芋,你大病初愈,便歇息几日,等彻底养好了,再和她们一起打扫。”
“奴婢是安排来服侍大人的,大人为奴婢治病,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歇息,何况奴婢已经感觉好多了,便让奴婢一同打扫吧。”许芋轻声恳求。
奇章点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多加阻拦了,不过你的确是身体刚好些,不能再受寒,这样,你去打扫堂屋吧。”
柳山月眼眸一转,当即开口:“堂屋占地大,又多有摆饰,清扫起来定要费一番功夫,许芋一个人恐怕难以胜任,不若让我跟她一起吧!”
“谁都知道积雪消时天最冷,你这是想躲清闲吧?”香玉雪道。
“打扫堂屋也并不容易……”
“既如此,不若你和如苏来打扫庭院,我和许芋打扫堂屋?”
奇章听得有些心烦,皱着眉头道:“罢了,也不着急一天两天便能打扫出来,你们三个都去打扫院子,许芋一人打扫堂屋,便如此,不必再议。”
门轻响,奇章离开,几人站起。
柳山月看向香玉雪,咬着牙道:“这下你满意了?我们谁都不能去打扫堂屋。”
香玉雪微微抬起下颌:“那也总比你一个人去堂屋好,谁不知道大人若是回来都会在书房里,书房可就在堂屋的侧边。”
“你……”柳山月瞪她一眼,拂袖离去。
香玉雪和秦如苏一前一后也出了门。
既然有了吩咐,她们就得即刻动身,许芋穿戴整齐,也跟着出门。
冷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寒战,拢了拢衣衫,沿着廊下快步往堂屋的方向走。
堂屋没人,她往里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
“何事?”温润的嗓音从里间传来。
许芋一愣,紧忙垂头道:“奴婢来打扫堂屋。”
“进。”
许芋咽了口唾液,悄声跨过门槛,朝里面走,拿起花瓶里放着的鸡毛掸子,正要打扫,里屋又传来声音,吓得她一抖。
“到书房里来。”
还是聂大人的声音。
许芋顿了顿,轻声问:“大人是在吩咐奴婢吗?”
“是。”
她放下鸡毛掸子,小心翼翼推开书房的门,瞧见案前坐着的男人,立即垂头,快步走近跪地行礼:“奴婢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这几日下雪,难免潮湿,架子上有不少书简,我担心受潮,今日日头不错,你帮我取下来,在地面上摊开晾晾。”
“是。”许芋缓缓起身,朝他身后的书架旁去,小心翼翼取下架子上沉重的竹简,轻轻打开,平铺在地上,小声询问,“大人,是这样吗?”
聂徽明回眸看一眼,继续书写:“对。”
许芋放心一些,一卷接着一卷取下书,一一平铺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将大半个书房的地面铺满。
她小声提醒:“大人,地面快铺满了。”
“那便不铺了。”聂徽明放下笔,朝她看来,“许芋?”
她未曾预料他会看自己,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心尖一颤,赶忙垂眸:“是。”
聂徽明微微弯唇:“许芋,你的兄长是读书人,你可会研墨?”
许芋小声答:“会一些,不大熟练。”
“无妨,试试。”
许芋往前挪跪几步,跪坐在男人斜对面,拿起墨条,轻轻研磨。
聂徽明又提起笔,却未书写,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轻声问:“你手上的冻疮很严重,不像是今年才长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心中有些紧张,眼睫微颤着,低声答:“是,奴婢从前手上便有冻疮。”
聂徽明起身,腰间坠着的玉佩轻响,朝着墙边的木柜走,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雪白的瓷瓶,放在案上。
“早就听说定原郡天寒地冻,出门前,家里人给我备了冻疮药,听说十分有用,不过我来了这几日也不见生冻疮,你拿去试试。”
许芋惊诧万分,心中怦怦直跳,立即伏地叩拜:“奴婢多谢大人,这是奴婢先前病了一遭,已麻烦大人许久,实在不敢再收这药。”
“药便是用来治伤的,你有伤,自然该给你。拿去用吧,也好让我看看这药是否有神效。”
“那、那……”许芋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大人。”
聂徽明继续道:“那日我听你说,这别院的主人会豢养些美貌的女子用来拉拢权贵,既如此,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你兄长是读书人,也算是书香门第,为何会让你到此处来?”
“奴婢的兄长并不知情……”许芋抿了抿唇,蹙着眉头道,“兄长读书花了家中不少钱,却也争气,学识在县城里也算小有名气,又经过父亲四处联络,终于在县城里寻了个小吏的位置。可哪曾想,还不到去上任,父亲便骤然离世,朝廷选官一向以孝为先,兄长不敢不大肆操办,只能将家中的积蓄花完。又因孝期,无法上任,奴婢只好瞒着兄长,托姐姐寻了个差事。”
“原是如此。你姐姐姐夫是在酒楼里做事吧?为何不在酒楼里给你寻个差事?”
“酒楼里辛苦,一个月才能赚两百钱,姐姐心疼奴婢,听闻这里的待遇好一些,又是在后厨干活,想着兴许也能吃些主人家剩下的好东西,便将奴婢介绍来了这里。奴婢也是来了这里之后,才知道此处的内情。”
“照理说,你姐姐姐夫也接见过大人物的,不至于不知道内情。”
“奴婢来之前,姐姐也跟奴婢说过,让奴婢不要去理会别院的事,专心在后厨做事,她跟管事打过招呼,不会让奴婢去伺候那些人。”
聂徽明看着她:“那现下呢?”
她愕然抬眸,瞧见他眼中的点点笑意,又赧然垂下。
“你若是介意,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奴婢……”许芋顿了顿,小声道,“若非是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相救,奴婢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哥哥姐姐了,奴婢愿意在此侍奉。”
聂徽明收回目光,提笔书写:“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去堂屋收拾吧。”
许芋不解抬眸,盯着他的发冠看片刻,悄然起身。
“将药膏拿上。”他突然开口。
许芋微愣,收下药膏,轻声道:“多谢大人,奴婢告退。”
她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那扇门,垂眸盯着手心里的药罐看片刻,将它塞进袖中,拿起鸡毛掸子安静打扫。
天色将暗,奇章打发她们离开,许芋放下抹布,悄声退下。
刚一出门,便被柳山月几人拦住,一路拉回房中,被几人围住盘问。
“你今天是不是去书房里了?”
“我……”
“你别想撒谎,秦如苏看着你进书房的门的。”
秦如苏小声道:“许芋,抱歉啊,我的确不小心看到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不要生气。”
柳山月接着盘问:“你进书房干什么去了?”
许芋垂眸:“大人说今日天晴,让我将书架上的书简摊开晾一晾。”
“只有这些?”
“大人还让我研墨,我说我不大会,大人说没有关系,让我试试。”
“然后呢?”
“没有然后,便是这样。”
香玉雪捏起她的下颌,威胁问:“真的?大人没跟你说些别的?”
“真的,我一个奴婢,大人能与我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差遣我做事而已。”她心中砰砰乱跳,眼神却是异常平静,她知道这几个女人不好惹,兴许她们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就是这座别院的主人想要拉拢聂大人。
香玉雪仔细端详她片刻,松了手,沉声警告:“许芋,我劝你最好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否则最后不会有好下场。”
“我只是一个奴婢,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敢有旁的想法。”
“最好是如此。”
几人一起转身。
许芋松了口气,从桌上拿了自己那一份饭食,坐在床边小口吃完,躲进被子里。
她如今是和这三位住在同一个房中,环境是好了不少,被褥比从前的厚,炭火比从前的暖,但还是得万分注意,不要得罪了这几人。
烛灯熄灭,周围安静下来,那几人似乎是睡着了,许芋放松下来。
她悄悄拿出怀中的瓷瓶,打开,轻轻嗅了嗅,用指腹在药膏上抹了抹,小心涂抹在手背上。
预料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这药涂抹在伤口处一丝感觉也没有,很是温和,就像……聂大人一样温和。
她抿了抿唇,想起聂徽明的话。
聂大人问她,要不要回去。
她不想回去,这里比厨房的住所暖和多了,聂大人也好相处,无非就是这房中的那三个人不好对付,不过说到底,她们也都是奴婢,若是真有冲突,她也能去找聂大人求情。
聂大人,应该会公正处理的吧?
她想起那三张风情各异的脸,又有些不确定了,别院的主人让这三人来,就是为了拉拢聂大人,万一聂大人被美色所惑呢?
应该不会的吧?
聂大人蓄着胡须,看起来年龄不轻了,更何况,他瞧着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温和有礼,又很是公正,应该不是这种色令智昏的人,不至于为了几个美人就失了神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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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