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欺上瞒下,蒙蔽圣听。”“他玩弄权术,馋言祸国。”“他就是个奸臣!”“”该杀!”
尖酸刻薄的话语汇聚到一起,渐渐凝结出一副画面。
昔日绿草如茵的山坡因为干旱变得尘土漫天,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攥着手里哥哥塞的糠面馒头,被人牙子拉扯着,越走越远。
桌上豆大的烛火微微摇晃,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锦衾之下,一根陈旧的红色头绳牢牢的打着结,箍在他白瘦的手腕上。
现在是景泰二十五年,他所在的地方,足南朝国都,盛京。
翌日的朝堂上,崇帝高坐上位,左相陆泽手持笏板,高声陈词:“陛下,如今年关刚过,边军军响尚未发出,又有蛮族虎视眈眈,此时修筑行供,着实不妥,请陛下三思。”
听言,崇帝有些不满,目光在朝臣队列中扫了一圈,“裴卿,你如何看?”
裴沐舟走出队列,行了一 礼,垂着眼缓声道:“臣附陆相所言,如今修筑行宫,只怕国库匮乏,劳民伤财,望陛下三思。”
见他如此说,崇帝有些泄气,"陛下,臣以为不然、"峻安候谢昱从前方队列中走出,高声道。
裴沐舟淡淡抬眼,扫了谢昱一眼,而陆泽可以称的上怒目而视了。
顶着各或的目光,谢昱继续道:“陛下推行节俭,行宫也修得质朴,况且如今国泰民安,围库充盈,便是筑上几座,也仍有盈余。”
崇帝听着这一番话,心中欢喜,赞道:“还是峻安候懂朕心之所想,既如此,修筑行宫一事便交由峻安候督办。”“定不负陛下厚望。”
下了朝,裴沐舟走下宣政殿那长长的汉白台阶,周围官员看着他,与身旁人窃窃私语,裴沐舟面无波澜,径自走过。
“裴学士!等一下!”呼唤声从身后响起,裴沐舟停步回头,杨奕小跑着向他而来,但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杨夹身后的袁崧。
目光相撞,袁崧甩了下袖子,似乎吟哼了一声,率先移开且光,转身去找人了。
裴述舟平静的收回困光,等着杨奕。
“裴学士。”杨奕跑来,先是规规矩矩的敛袖行了一礼,裴舟伸手虚扶了下,微微颔首,“杨侍读。”
“裴学士,您身体好些了吗?今日去翰林院吗?”两人并肩而行,闻言,裴述舟轻轻点头,“身体尚可,今日会去的。”杨奕笑了笑,“那就好。”
裴沭舟换下朝服,去到翰林院时,袁崧已经坐在右厢房煮茶,见他来,垂下眼,冷淡道:“裴学士怎么来我这了?皇太孙今日不上课吗?”
“皇太孙近日染了伤案,正休养,不上课。”裴述舟在炉前的蒲包上跪坐下来,“我以为,你还有话想说。”
“我有什么好说的?”袁崧垂着眼,用巾怕缠手,将茶壶拿下倒了杯热茶,“总归是人微言轻。”
炉上的茶壶发出“汩汩”轻响,衬的房中,越发的沉寂。
裴沐舟沉默的稍坐片刻后,起身,走出房间,去了杨奕常待的左厢房。
“裴学士。”杨奕倒了杯热茶放到裴沐舟手边,自己拢袖立在桌案旁,“您状员及第,与袁侍读是同期考生,为何如今如此疏远?”
裴沐舟握住菜茶杯,微烫的温度将他掌心的凉意滴融。
“观念不合,自然就远了,闲语少叙,那册典籍修撰的如何了?”“还算顺利,如今正在收尾。”“嗯,幸苦。”“裴学士言重了。”
裴述舟回到府邸时,已经过了酉时,管家陈韬和长随云尧早已候在门口。
侍卫辰景扶着裴沐舟下了马车,二人过来行了一礼,“大人。”“嗯。”裴沐舟看向云尧,“你妹妹没事了?”
云尧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事,只是刚生养完需要好好休养,劳大人挂心,她若知道,必会受宠苦惊。”“不必。”
裴述舟在袖中摸了下,拿出了一个银打的平安锁,交给云尧,“便当是百日之时的贺礼吧。”“谢大人。”
“大人。”陈韬笑着适时提醒,“晚膳已备好在厨房温着。”“嗯,摆到厅中吧。”
“是。”
用了晚膳,裴沐舟净了手就回到自己房中,拿了一册古籍看着,云尧和辰景尽责的守在房门前,低声交谈。
“你妹夫家添了个儿子,该高兴坏了吧?”“何止是高兴?可恨不得放串炮仗,等办百日席时,请你去喝酒。”“罢了,酒就算了,别误了差事。让我沾沾喜气就行。”
“话说到这儿。”云尧压下声音,悄声问询:“我不过告了两天假,怎么大人的名声就坏下去了?”
辰景声音更低,回答他:“具体的哪是我能知道的?反正现在他们都骂大人是奸臣呢,但你也知道。”他竖起食挡,指了指天,"那位……"他使了个眼色,“明白了吧?”“好像懂了。”
“反正这不是你我能议论的,若让有心人听去,用来找大人的麻烦,那罪过可大了。”云尧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摸了摸收在腰间的平安锁,“大人的好,也只有我们知晓了。”
两人聊的兴起,丝毫未注意到,在墙角灯火晦暗处,有影子一闪而过。
裴沐舟的身体孱弱多病,哪怕气温已经开始回升,他房中的炉子依旧没有撤下。
炉上烹着一壶热茶,略微清苦的味道从壶中溢出,盈了满室。
裴沐舟抬起手,屈起的指节抵住鼻尖,闷闷的咳了几声,缓了缓,他放下手中正翻阅的古籍,用巾帕裹子,将茶壶从炉上捉起,倒了杯热茶。
“看来我到的正巧,可也有我的一杯?”裴沐舟的动作顿住,刹时间,原本平和的眉眼像覆上了一层冰霜,但不过须臾,又缓缓隐散下去。
裴沐舟将手中茶壶放回炉火上,缓缓转身,淡声道:“在讨茶前先将自己姓名报上这件事,我想,应该是种共识。”
说话间,裴沐舟已经看到了来人。
原本严严实实关着的窗扇不知何时已经大敞开来,来人一身墨黑的夜行衣,抱着双臂,斜斜的倚靠在窗边,没有带面罩的脸极为英俊,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
“哦,还没介绍我自己。”那人翻进屋内,坐在窗沿上向裴沐舟笑了笑“我是谢昱的嫡长子谢时晏。”
“哦?”裴沐舟敛袖在桌前坐下,平静得看着吊儿郎当坐在窗沿上的人,"峻安候的嫡长子,貌似是叫谢佑,怎么,公子不满意这个多字吗?”
自称谢时晏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裴学士不愧还以状员之身及第,说话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过誉,真显愧不敢当。”“呵。”
“谢佑不过是继诗之子,只是这个身份被谢昱藏的严交罢了。”说着,谢时宴脸上显出不加掩拭的轻蔑来。
“他的原配是商人之女,在她年岁渐长,姿色衰落后,谢昱才光明正大的将养在府外的女人和儿子接回去,将他正在病中的原配生生气死了。”
听罢,裴沐舟依旧平静的喝了口热茶,热气氤氲,染湿他的眉眼,谢时晏看着,笑了声,跳下窗沿,缓步走到桌前在裴沐舟对面落座。
“裴学士如此泰然自若,就不担心……我是来杀你的?”
裴沐舟喝着茶,依旧岿然不动,只是淡淡道:“随公子了,总归裴某只是案上鱼肉。”
谢时晏笑了声,“裴学士可莫要妄自菲薄。”
裴沐舟放下手中茶杯,不再客套,
“公子深夜前来,总不会是想找人一叙心中烦闷吧?”
终于扯到正题,谢时晏笑道:"自然。”
“老候爷一生从戎,马草裹尸,是个英勇的忠烈,但他的独子却是个蠢货。”谢时晏直言道:“候府名下几家商铺皆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裴沭舟摩挲着瓷杯杯沿,平静道:“半月前,峻安候好像刚费了笔大价钱为圣上购得了先擢先生的一副长卷山水画。”
谢时晏听着,懒洋洋的点头,“不错。”他笑眯眯的看着面前人,“裴学士消息可真是灵通,但可知他们出手为何如此阐绰?”“愿闻其详。”
谢时要笑着一拍手掌,"为什么?因为他贩买私盐,可捞了不少。”裴沐舟微微昧起眼,“私盐?”
盐是官府最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盐税可以弥补财政,私自贩买私盐,可是足以诛九族的重罪。
“原来峻安候竟对贩盐之事有所涉足,真是令裴某自愧弗如”“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
谢时晏单手支着下颔,看着他,“深夜叨扰虽然欠妥,但带来这么一份大礼,裴学士总该放下心中芥蒂了吧?”
裴沭舟将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斟了一杯,“那裴某可得问问,这份礼为何而来。”
谢时晏笑了笑,伸手捞过裴沐舟手中斟满茶的杯子,“在今早朝堂上,谢昱不是刚驳了裴学士的面子吗?现在又何必间缘由?”
裴沐舟愣了一下,但并不与他计较,只是看着他,淡淡道:“公子消息的灵通程度,也不比裴某差。”“哎,过誉了。”
谢时晏笑着,喝了口茶,又顿住,“裴学士这茶……”
裴沐舟新拿过一个杯子斟上茶,淡然的向他举了下杯,"药茶,滋补养身,公子既然要了,可就莫要浪费。”
谢时晏向他笑了下,将嘴中苦涩生生咽下,“自然。”
裴沐舟抿了口茶,继续之前的话题:"峻安候在朝堂之上驳的可不只是裴某,公子怎不带这份大礼拜访左相?”
谢时晏放下手中茶杯,道:“左相陆大人过于嫉恶如仇,且为人刚直,自是不如裴学士。”
裴沐舟听着,对这一暗讽无动于衷,只是换了个问题,“此乃诛九族之重罪,公子貌似一样逃不脱。”
“劳裴学士挂心,不过我自有办法,裴学士只需五月过后,将此折。”谢时晏从袖中掏出本折子放到桌上,“交与圣上既可。”
“五月……”裴沐舟拨弄着杯子,想了想,谢时晏单手支着下颌,笑着听他说。
片刻后,裴沐舟抬起眼,直视着他,“原来公子的脱身之法,在于春猎。”声音缓缓,仿佛一切尽在股掌。
“裴学士果然聪慧。”谢时晏赞了一句,笑道:“现在一切皆在裴学士心中,要怎么做,我想,你比我清楚。”
听罢这番**裸的危胁,裴沐舟依旧泰然自若,点头道:“自然,毕竟公子之风度,让裴某都不禁折腰,怎会有不从之心。"
谢时晏笑了笑,觉得自己脾气都好的像个圣人了。
“既如此,夜己深,就不叨扰裴学士了。”说罢,谢时晏站起身,走到大敞的窗边,翻身出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裴沭舟站起身,端起那杯谢时晏只喝了一口的茶,也走到窗边,一扬手,连带着杯子都洒了出去,缓声道:“慢走,不送。”
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过,云尧在外面敲了下门,探头进来,“大人?”“无碍。”裴沭舟看着外面浓厚的夜色,道:“赶走了只畜生罢了。”
云尧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这个时候野猫野狗确实多的,明日让人赶走就是了。”
裴沐舟听罢,掩上窗扇,淡声道:“只赶走怕是没什么用,不如毒死,倒是一了百了,省心了。”“啊?”
峻安候府中的一处静僻院子内,提心吊胆的乔然晖终于等到了谢时晏。
“怎样?为何去了这么久?”乔然晖连忙向谢时晏迎了过去。
“有些难缠,但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谢时晏掀了院中水缸的盖子,舀起一瓢水,狠狠的濑了口,将仍残留在舌底的苦涩通通吐了出去。
濑完口,谢时晏将水瓢扔回水缸,“去你的,他吃黄连长大的吗?这都咽的下去!”
乔然晖听着,不解其意,“你说什么呢?”“没事,抱怨罢了。”
“选裴述舟真的好吗?他的名声可不怎么样,你确定他会按你说的做吗?”
谢时晏不以为意:“能帮到我的话,管他名声如何呢,表兄,你不必担心,他可是个聪明人,或许,比陆泽更懂筹谋。”
“左相?”乔然晖不解的者着他,“当真?”谢时晏笑笑,“你以后自己看吧。”
“对了。”乔然晖临走前突然想起:“我将王伯给你吧。”谢时晏抱臂倚在门槛上,闻当挑了挑眉,“为何?”
“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想。”乔然晖一脸担忧,“那你接下来可有的忙的,我将王伯给你,你也能轻松一些,至少不必太为商会的事情分心。”
闻言,谢时晏笑了笑:“怎么?表兄还不信我吗?再者王伯是你身边老人,没了他,你的生意还转得下去吗?信我,没问题的。”
乔然晖并不放心,但也只能做罢,“那如果有事,一定来找我。”谢时晏应了,但看神情,并不放在心上。
乔然晖忧心忡忡的走了。
目送着乔然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谢时晏去到了屋后的一间偏房,房间很小,只改了一方香案和一个蒲团。
香案上立着一块简易的灵牌,上面着几个大字。
“生母乔霏之灵位"
在学校无聊写的,没有什么脑子,宝宝们也不要过脑子,就当图一乐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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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