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夜色浸满墓园,晚风卷着凉意,吹乱了南岳的发丝,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身上依旧是那套绿白格子的小熊居家服,拖鞋上还沾着墓园的尘土,与她眼底的坚定格格不入。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青涩的笑脸,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一步步朝着停车场走去,背影孤寂却挺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底积压七年的执念,也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私家车的车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墓园的寒凉与寂静。南岳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支泛着陈旧光泽的迪奥772口红,指尖微微用力,片刻后,发动车子,车灯划破夜色,朝着私人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她要做一件迟到了太久的事,一件只为自己而做的事。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南玥推开车门,依旧穿着那套居家服,踩着毛绒拖鞋,径直走进别墅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却透着几分空旷的冷清,她没有丝毫停留,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里正在整理文件的身影,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汪助理。”

汪佳瑗(汪助理)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看到南玥一身居家服、神色凝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恭敬地躬身:“瞿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南玥没有多余的寒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汪佳瑗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却依旧平稳:“这是离婚协议,我一个月前就拟好了,字已经签了。”她顿了顿,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净身出户,剩下的事宜,麻烦您转交给瞿知音,告诉她,签了字,我们就彻底断干净,两不相欠,往后再无牵扯。”

汪佳瑗双手接过离婚协议,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脸上的诧异更甚,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南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好的太太,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瞿总,也会把协议交给她。”

南玥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着别墅大门走去,步履匆匆,没有丝毫留恋。她没有回自己与瞿知音的卧房,也没有停留片刻,仿佛这座承载了她无数孤寂与隐忍的别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驿站。她重新坐回自己的私家车,发动车子,这一次,目的地不是别处,而是她们四人一同居住的别墅区——她要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彻底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三天后,别墅区的入口处,一辆私家车缓缓停下。南玥推开车门,手中握着车钥匙,身上早已换下了那套居家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正装: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长度及膝,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里面搭着一件藏蓝色的紧身高领针织衫,勾勒出纤细的脖颈线条;下身是一条黑色微喇阔腿裤,裤脚微微散开,衬得双腿愈发修长,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跟短靴。

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别墅客厅,脚步匆匆,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赶去。正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朝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南玥行色匆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开口问道:“阿玥,这么着急,怎么了?”

南玥的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看向朝昭,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语气却依旧急切:“昭昭,等我一下,好吗?我等会儿跟你细说。”

朝昭看着南玥脸色,那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瞬间便明白了,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多半与瞿知音有关。她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担忧,却依旧保持着冷静,语气平缓:“好,我等你,不急。”

南玥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走上楼梯,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早已收拾妥当,两个行李箱静静靠在墙角——一个32寸的大号行李箱,一个28寸的中号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她的衣物与私人物品,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提前就准备好了。她走到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卧房,这里承载了她与朝昭相伴的无数时光,也承载了她对这段一开始有爱到无爱婚姻的所有隐忍,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片刻后,南玥弯腰,一手提起32寸的大号行李箱,一手提着28寸的行李箱,步履沉稳地朝着楼下走去。行李箱不算轻便,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却没有丝毫怨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朝昭早已站起身,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南玥提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走下来,又看了看她一身利落的正装,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连忙走上前,想要伸手帮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玥,到底怎么了?你这是……要走?”

南玥停下脚步,将两个行李箱轻轻放在地上,抬眼看向朝昭,眼底满是温柔与决绝,语气平静却清晰:“昭昭,我跟瞿知音离婚了。”

朝昭浑身一怔,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尽管早已有所预料,可听到这句话,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震,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南玥。

南玥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准备去英国伦敦,去那边发展,追寻我自己的生活。我这辈子,太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了,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以至于错过了太多,留下了太多遗憾。如今,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她的语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憧憬,“我爸妈在那边还有产业,我打算在那边开一家甜品店,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很好。”

她伸手,轻轻握住朝昭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语气真挚而坚定:“昭昭,要是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倘若你过得不幸福,不用勉强自己,随时都可以来伦敦找我,我在那里等你,祝你早日脱离苦海。”

听着南玥的话,朝昭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无助与不舍:“阿玥……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舍不得南玥,舍不得这个陪了自己这么多年、懂自己所有委屈的闺蜜,更害怕,这一分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南玥看着朝昭落泪的模样,眼底也泛起一丝红意,却强忍着没有掉泪。朝昭猛地伸出手,紧紧拉住南玥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恐惧:“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这个朋友,我害怕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懂我了。”

南玥心中一软,缓缓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张开双臂,轻轻抱住朝昭说道:“阿昭,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失去我的。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都在,不管我在伦敦,还是在什么地方,我永远都是你的退路。”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朝昭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语气坚定:“记住,要是在国内过得不幸福,就来伦敦找我,我一直都在,永远等你。”

朝昭靠在南玥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无助与不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南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自己的眼眶也渐渐泛红,却始终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她不能哭,她要坚定,要为自己,也为朝昭,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许久,朝昭渐渐平静下来,她松开南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与祝福,声音依旧沙哑:“好,我知道了。阿玥,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好好的。”

南玥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要是不幸福,就记得,伦敦有我在等你。”

说完,南玥弯腰,提起两个行李箱,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朝昭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到门口,看着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看着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别墅区,朝着机场的方向而去。

朝昭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也带着满满的祝福:“阿玥,你早该幸福了。”

没有人知道,南玥执意要去伦敦,从来都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赴约——赴一场迟到了七年的约,赴一场再也无法亲口诉说的心意。伦敦,是当年她仓促逃离、没能与那个暗恋之人并肩同行的城市,如今,她回去,是为了走完当年没有一起走完的路,是为了安放心底那份未说出口的喜欢与遗憾。。

车子很快抵达机场,南玥提着两个行李箱,径直走进机场贵宾休息区——她要在这里候机,前往那个承载着她所有遗憾与憧憬的城市。贵宾休息区里人不多,大多是衣着体面的精英人士,氛围安静而奢华。南玥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行李箱放在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口红,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局促声响。南玥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一位穿着普通棉质连衣裙的孕妈妈,正局促地站在角落,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满是窘迫与无奈——贵宾休息区没有母婴室,婴儿饿得直哭,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准备当众喂奶,双手慌乱地拉扯着衣领,神色尴尬又狼狈。

而在孕妈妈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衣着精致的女人,一身The Row的米白色真丝套装,衬得她气质清冷,周身散发着精英阶层的优越感。她手中握着最新款的手机,闪光灯没有关闭,指尖微微一动,“咔嚓”一声,便将孕妈妈窘迫喂奶的模样拍了下来。她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傲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眼底满是“脏了眼”的厌恶。

拍完照片,女人指尖快速滑动手机屏幕,编辑着微博,指尖敲击的速度飞快,字里行间满是暗戳戳的引导——没有直接指责,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孕妈妈“不知体面”“不顾公共场合礼仪”,刻意引导自己的粉丝去评判、去攻击这位无助的孕妈妈,享受着用优越感审判他人的快感。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班婳看在眼里。

班婳穿着一身低调奢华的Brunello Cucinelli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精致的眉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她认识那个拍照片的女人——一位新晋女作家,靠着贩卖精英焦虑、标榜“精致体面”走红,骨子里的傲慢与肤浅,藏都藏不住。

她停下脚步,冷着眼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鄙视,也没有丝毫想要上前制止的念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窘迫的孕妈妈身上,反而牢牢锁定在那位女作家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丝冷静的审视——那是一种评估风险的眼神,一种纯粹的、利己的审视。

她抬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开启闪光灯,指尖轻轻一点,拍下的不是孕妈妈的窘迫,而是那位女作家低头编辑微博、眉眼间满是傲慢的模样。她拍照,从来都不是为了留存证据、为孕妈妈主持公道,而是为了留个把柄——万一以后这位女作家的言行,影响到她的产业、她的商业布局,这份照片,便是可以用来牵制对方的筹码。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步履沉稳,神色依旧清冷。她的转身,不是不屑,不是厌恶,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与她无关,不值得她浪费一丝时间与精力。她的脑子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作家这般炒作,会不会抢了她的热度?会不会引发舆论风波,影响到她名下的产业形象与商业布局?会不会对她造成潜在的风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没有心疼那位窘迫的孕妈妈,没有谴责那位肤浅傲慢的女作家,更没有想过要主持公道——在她的世界里,道德无用,情绪无用,只有利益,才是唯一的准则。她走到贵宾休息区的僻静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新招聘助理的电话,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温度,指令清晰而高效:“立刻安排人,在这座机场捐建一间母婴室,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助理连忙应声:“好的班总,我马上安排。”

班婳淡淡“嗯”了一声,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善意,只有纯粹的利益考量:“对了记住,这不是善良,是生意。表面上做好宣传,突出‘关爱女性、践行社会责任’,暗地里把控好流程,确保这件事能为我塑造良好的公众形象,消除潜在的舆论隐患,稳定商业环境,降低未来的风险成本。”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进包里,神色依旧冷淡。她捐建母婴室,从来都不是出于共情,不是出于对女性的关爱,更不是什么慈善——她只是在计算,这件事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处。如今的她,顶着“班婳”的假身份,以公众人物的姿态露面,而她的脸,与瞿祀一模一样,早已有人私下质疑她的身份,甚至有人暗中讨伐她。

捐建母婴室,不过是她的一步棋——既可以借着“关爱女性”的名义,赢取良好的口碑,洗白自己的形象,平息部分质疑;又可以消除女作家炒作可能引发的舆论隐患,避免自己被牵连,维护自己的产业与商业布局。从头到尾,她都在计算,计算这件事的成本与收益,计算每一个举动可能带来的风险,至于那位窘迫的孕妈妈,不过是她这场“生意”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与那位女作家,本质上都是一类人——都是精英阶层,都极度自我,都漠视底层,都习惯用自己的规则审判世界。可区别在于,那位女作家的恶,很低级,很肤浅,带着浓浓的情绪化,爱出风头,喜欢用傲慢彰显自己的优越感;而她的恶,更高级,更隐蔽,沉默而不动声色,纯粹的利己,从不主动惹事,却在任何可能影响自己利益的事情上,都做得滴水不漏。

上层社会的规则,从来都不是看谁更善良,而是看谁更聪明、更懂风险控制,看谁不会给自己闯祸。班婳深谙这一点,她不装善良,不装无奈,不装可怜,偶尔的伪装,也只是为了利益;她坏得坦荡,冷得直白,利己得毫不掩饰,不被道德绑架,不被情感左右,不拯救谁,不同情谁,也不批判谁。

她只是冷静地看着这个世界发疯,看着那些肤浅的恶肆意蔓延,看着那些底层的窘迫与无助,然后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随手摆平可能存在的风险,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一条纯粹利己、毫无道德枷锁的路。她的恶,不是被逼的,不是创伤导致的,也不是复仇驱动的,是天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资本家最纯粹的模样:利益优先,人命次之,情绪无用,道德无效。

贵宾休息区里,女作家依旧在低头编辑着微博,眉眼间满是傲慢与得意;那位孕妈妈终于喂完了奶,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服,抱着婴儿,神色依旧窘迫,匆匆离开了休息区;班婳坐在角落,指尖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而南玥,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依旧静静地候机,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口红,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过往的释然。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两段截然不同的归途,在这座机场的贵宾休息区,短暂交汇,却又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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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祀
连载中叁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