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人非旧人

众人在那地道中四处逃窜,哪还管得上什么东南西北,只顾着躲开坠落的石块,哪里有亮光就往哪里钻。不一会,众人便看到看到一束光圈照落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圣光啊!!

“台阶呢?!出口呢?!这哪啊?!”云苔冲着苍穹呐喊。

顾倾辞当下的心情可谓是极其不悦。换作平时,要是有个傻乎乎的人在身侧什么都不懂,东问问西问问,自己回答出来还会稍有得意之色,彰显伟岸之姿。但现在有所意外,任谁被训斥过后还忍得了有个傻子在身侧叽喳不停,只觉聒噪无比。

这除了是在挑衅还能是什么?她眉头紧拧,左收瑾蓓推右手云苔手各,左右脚先后蹬向石壁,三两下便跳出井底。

此时已是白昼。

顾倾辞环顾四周,半点不带好气说道:“这哪儿?”

墨明诀抱着沈沐瑾紧随其后跃了出来。

瑾蓓推将被顾倾辞拽皱的衣服拍平,淡然道:“这里是桃花岛北面一处荒宅,除了时不时会来此地光临的流浪汉再无旁人。”云苔躲在他身后。

顾倾辞啧声道:“那这儿离客栈有多远?离咱们挖的那个坑有多远?”

那么大一个口子,让人发现可还了得?

瑾蓓推转身看了看,说道:“走过去要半个时辰,坐车会快上许多,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顾倾辞当下无语准备吐槽。

墨明诀则是绕过她径直走到宅子前,找了间卧房,单手抱着沈沐瑾腾出一只手来将床铺上的落灰细细拍去,再将人放上。

顾倾辞见状也后脚进来,“师父方才用的是……?”

墨明诀将沈沐瑾穴位解开,没再多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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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瑾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轻飘没有知觉,好一会,他才感受到这副身体的存在。眼皮如同被使了千斤坠,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来。

“师父……”顾倾辞站在一旁,活生生像个上课犯错被先生抓到的调皮学生。

沈沐瑾燕瑾眼睛转着看了看周围,疲惫着闭上了眼:“这是何地?”

顾倾辞激动小跑到沈沐瑾面前:“师父,这是岛北面的一间荒宅。地道逃离之时一路混乱,错了方向便来到此地。”边说着,小跑到一旁把沈沐瑾的水壶取了过来,“云苔他们先回客栈取东西,把船弄过来,顺道去处理一下夜里挖出的那个坑。”

沈沐瑾坐起身来轻抿了口水点点头:“倾辞姑娘,你是如何看我的呢?”

顾倾辞愣了愣,嘻笑道:“自是用眼睛看啦。”

沈沐瑾摇摇头,温声道:“一路走来最精明的便是你了,莫要在这装浑,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倾辞敛了笑,面上晦暗不明:“师父不妨……”直言。

沈沐瑾打断道:“你当真还要用这个称呼同我讲话吗?”

顾倾辞默了下去不再言语。

沈沐瑾:“相较我们这一行人而言,你存在、清醒的时间最是久远,你认识我和墨明诀的前世并与之为伴。但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闲散道士,不是那镜花水月般的神仙。”

顾倾辞执拗嘟囔道:“有何区别。”

沈沐瑾面无笑意但语气依旧温和:“我和冥落之间的关联仅仅一个转世命格罢了。虽然我的灵魂与祂有所纠缠,命运有所牵引,甚至还有意识……但无论怎样,说到底,沈沐瑾是沈沐瑾,冥落是冥落,我们并非同一,我们本就不同。难道在你看来我们二者重叠一致?”

顾倾辞默了片刻:“……有所相似……”

沈沐瑾:“你也说了有所相似,你我明白‘有所相似’并不等于‘二者相同’。”

顾倾辞极力辩解:“可……”

沈沐瑾在此插道:“一路走来你对我百般照顾,想来,你二人之间的关系必定是是极好的,我不知道在那场审判的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的这份执念不该影射在我的身上。”

“不光是我,还有墨明诀。”

顾倾辞愣了一下。

沈沐瑾:“冥神陨落的幻境中的折剑女子是你吧?”

顾倾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沈沐瑾:“我不知你们所说的‘不是有办法吗’究竟是什么办法,但从结局看来,在这策略实行的过程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差池,导致结果未能如你们预想般进展,出现那般悲剧。但我想说,自然不可逆,天命不可违。就算你们计划顺利能为其脱身,那之后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不会真觉得诸天神佛是一群无能的蠢货吧。”

“……”

沈沐瑾:“无论成功失败,你们都无法让祂活下去,逃出刑场也不过是苟且偷生几日罢了。你又何必将前世墨烟的失误和那本就无用的计划,以及悲剧之后的怨愤、不满、执念硬生生捆绑在今生的顾倾辞、墨明诀、沈沐瑾身上呢?‘墨烟’沉睡化为失忆的‘墨明诀’想来也是补救了不少,我这命格之人能在百年后降生于世也是离不开他的吧。大家都为那缥缈的计划牺牲诸多,何必对我们,对你自己,如此残忍,不能放下。”

沈沐瑾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希望顾倾辞愿意与之同行的是杂修道士沈沐瑾,而不是什么‘冥落的转世命格’;顾倾辞同墨明诀拌嘴只是单纯的理念不合,而不是‘墨烟犯下的失误’。路途遥远,化解这秘密的旅途离不开你的指引,我们相伴之日必然不少,我希望你清楚,现在所认识的是我们的现在,而非我们的过去。”

“无论是鹤洲还是豫章,从来不是‘一场玩闹’,‘一份想吃的美味’而走出的路线吧。”

人生千万大道。或迷雾森林、或大浪奔腾、或林间小道、或绵延山脉。阡陌交通,大道之中独自摸索摔倒迷路向来不可避免,但若有前人指引便会在重要的目标上少走许多错路。

跌倒吃痛是人生在世不可避免之事。但不必看见坑便要去摔,也不必找着坑去摔。不可避免之事我们尚且无能为力,但有所预言之事我们尚可避免。

顾倾辞扭过脸不再说话。

沈沐瑾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所以现在,你还要用‘师父’称呼我吗?”

顾倾辞张了张嘴又闭上,挣扎了许久才从嘴中挤出几个字眼:“沈道长……啧,我还是直接叫你名吧。”

沈沐瑾冲她笑了笑:“如今想来,有这冥神命格在,当日自我迈入冥界那一刻起你便是知晓了,一路随着我将那两只魂魄引渡,否则我也不会那般顺利。可能现在讲来迟了许久,但我还是要同阁下说声谢谢。”说罢便起身向顾倾辞弯腰行礼。

顾倾辞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想要扶起对方之时,对面之人早已礼毕。

顾倾辞心中一阵翻涌。

不相同是不相同,但最令人,不,对令鬼心烦的点为何通通相似,好生不爽。

顾倾辞开口道:“好赖话都叫你说了去,我还有什么角儿可以去唱的。”

这还是顾倾辞第一次用这般略微怼人的语气和说词同自己讲话,不免有些新鲜,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倾辞略有些恼了,但也被这氛围气笑了去:“讲了这么许久,道长还有些什么想问的吗?不妨一次性讲出来。”

换作冥落她必定是不会这般讲话的,于她而言,冥落是神,是坐于高坛不可坠落之物;是师父,是永坐高位不可超越之强者。他的神圣不可轻犯、傲骨不可弯折、抉择不可质疑、立场不可动摇。

但沈沐瑾不同,他鲜活存有私欲,他迷茫了不可控制,身染尘世表里不一,黑红白脸没有他不会唱的角儿。

沈沐瑾摇摇头,在他看来这群人根本藏不住秘密,心里话说完,便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顾倾辞勾唇笑笑:“道长刚才说了好些伤人的话,接下来该轮到我来讲些伤人的话了。”

沈沐瑾怔愣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顾倾辞:“敢问道长为何设局赶走自己的弟弟。”

沈沐瑾垂眸一笑:“难道你不觉得这是最能保全他的法子了吗?与其一路百般欢乐,最终却是个不得分离的悲剧,既要做伤心之事,不如开始就伤其心,赶其人,最后惨死,也只觉心中顺畅。”

顾倾辞疑惑笑道:“道长怎知自己绝对会是死局?”

沈沐瑾对上她的眼睛,勾唇垂眼:“万千神佛,通天本领之人自是不乏,绕这么大圈子找一转世,想必那冥落也是个挑担子独撑的主,必定是动了什么手脚导致那献祭之物非他不可。可笑的是从结局来看,还是同沃蔼一般想通过献祭之法解决事端,只不过相比起来,他的最终目的略显大材小用罢了。”

顾倾辞回视笑道:“道长果真聪慧,”她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不过,我很好奇,自始至终无人主动同你讲过这些事来,你是如何得知?不会是单纯学了个算卦之术,给自己算出来的吧?”

悬日高升,好在这荒宅布局巧妙,墙体厚实,背光处阴,墙体隔热,室内也算得上凉爽惬意好生舒坦。

这原主也是个会过日子的。

沈沐瑾看向门口,又坐回床榻:“此事讲来简单,如果你自小脑子里便嘈杂一片也会被迫知晓许多东西。你那师父日日在我脑中吵闹,半点不让我好过。”

顾倾辞垂眸沉思:“原来是这般……”她在屋内来回踱步片刻来到屋内一处木板凳旁,扫去上面的落灰,“那不知沈道长为何会修得邪术?”

风动,枝晃,叶响,鸟惊,跃迁。

沈沐瑾转向顾倾辞,那面容阴翳在阴影之下:“兴趣使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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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人非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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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大坝的命中注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