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殿兰宫、黄瓦红墙;蜂房水涡、雕栏玉砌;飞檐反宇、叠叠高门统统向后飞去......
“陆羽晨。”李瑾强压下因奔跑而产生的喘息,与将要破胸而出的心脏,缓了缓气,笑吟吟的喊道。
陆羽晨愣了一瞬,转身看向身后的李瑾,青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温良如玉,陆羽晨的胸膛突兀一跳,这让陆羽晨想起他与李瑾的初次相遇。
清幽的山涧,溪水潺潺,曲折回转,溪水净透见底,鱼虾嬉戏,若无所依。两岸芳草青青,春风拂过,如似波浪翻涌......
陆羽晨赤足裸肩,肌理分明,他举起双手,向缓缓行来的金秋炫耀着手中又蹦又跳的大鱼,之后正想抱怨金秋为何姗姗来迟,却发现了金秋身后平易逊顺、眉眼含笑的李瑾。
“羽晨,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李小美人”金秋一脸荡漾,凑近陆羽晨,轻声道,继而又担心陆羽晨一时想不起来,便又伏在陆羽晨耳边低声说了些污言秽语。
陆羽晨瞥了金秋一眼,劝金秋稍微收敛,他自知金秋风流成性,又生得一副俊俏面容,一双多情桃花眼,遇见美人便口无遮拦,心生调戏之意。但他也知道金秋并无恶意,可李瑾毕竟是右相之子,并非勾栏瓦舍中人,便多次嘱咐金秋不要失了分寸。
“怎么样?可爱吧?”金秋并不在意陆羽晨的叮嘱,继续说道,接着又将李瑾与陆羽晨分别介绍,陆羽晨,陆老将军独子,乃左金吾卫中郎将。李瑾,即将成为右金吾卫中郎将,二人将要成为同僚,一起共事,理应熟络一番,此后也可有所照应。
李瑾倒是未有丝毫拘谨,行礼道:“日后,还望陆兄多多关照”。
陆羽晨闻言回礼道:“李兄,何必如此见外,你既与金秋相熟,你我二人便也是兄弟。”。
金秋瞧着互相客套的二人,不禁发笑,劝二人何必多此虚礼,于是拉着二人下水捕鱼。
李瑾面露犹豫,不肯下水,便踩着溪中青石搜寻着鱼的身影,指挥着水中二人,不多时,金秋便捕获一只大鱼,得意的朝着陆羽晨挤眉弄眼,继而转身朝着竹篓走去。
李瑾一脸严肃,继续认真的搜寻,忽然微微勾起嘴角指了指身前的石缝,做出千万小声的动作,陆羽晨见状便轻手轻脚走近,躬身将手探入水中,却不料李瑾脚下打滑,跌向水去,陆羽晨眼疾手快,顾不上石缝中的大鱼,拦腰接住了神情慌乱的李瑾,四目相对。
一股清幽的甘甜气味幽幽飘向陆羽晨,他眉头微蹙,沉香?沉香之气,沉稳厚重,犹如定石,与眼前少年本应朝气蓬勃的年岁相去甚远,仅有一丝甜味与之相似。
陆羽晨暗想,少年明明年岁比他还小,却一副老气横秋,暮气沉沉的模样,只觉李瑾着实有趣,于是心生玩闹之意,他猛然松开拦腰之手,眼瞧着李瑾眼眸中慌乱未平又生出的惊诧之意,随后跌入水中,溪水打湿了李瑾的衣摆衣袖,继而陆羽晨又伸手扶稳李瑾,上下扫量,爽朗笑道:“李兄,现在可以下水捕鱼了吗?”,语毕,水中三人面面相窥,不约而同,开怀大笑......
那时的陆羽晨并不知晓,对于李瑾而言,只此一眼,便抵万水千山。波光潋滟处,青年眼眸明亮,目光纯澈,两排睫毛浓密细长,鼻梁挺拔,绯唇皓齿,阳光洒落在青年脸庞,映出谈谈起伏光影,青年洋溢在脸上的纯粹笑容,犹如烈烈骄阳,让他心中不由生出一阵暖意。
......
......
陆羽晨身形微僵,轻轻的勾起嘴角道:“瑾......李兄”。
“......”李瑾闻言轻叹,他认为陆羽晨是出于害羞,未能完全正视他们间的情谊,才话到嘴边由瑾儿变成了李兄,暗道陆羽晨何时如此纯情面薄了?上次平康坊南曲里,他确有私心,他必须让陆羽晨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免后患无穷。但他也知晓确实有些操之过急,既然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不必再步步紧逼,便也不好再多提,于是直奔主题。
“我听说,你去求见了圣上,要我助你办案?”李瑾不免有些疑虑,此案线索已断,应当从何入手?但他又极为了解陆羽晨,陆羽晨定然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陆羽晨似乎猜到李瑾心中所想,颔首,道:“你大可放心,此案我已有头绪,你只要配合便可。”。
陆羽晨也有私心,他接手此案,一则是为了打消圣上一直想要封赐的念头,飞鸟尽,良弓藏,无论破案与否,他日后都可以此为借口,推脱他不适合官场,只想当个闲散人,逍遥此生,以免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二则,陆羽晨的内心深处一直有道虚幻身影,他轻轻搂着那道虚影,动作亲昵,虚影笑声盈盈,呼唤着他的名字,然而,他看不清虚影的样貌,稍微用力虚影便化作粒粒微尘,消散而去。
陆羽晨曾一度认为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并非真实存在,只不过是血气方盛的春梦而已。直到他回京那天,瞧见了酒肆二楼的李瑾,青年一袭白衣,眉眼如画,那道虚影开始渐渐的与之重叠,而后的曲江池画舫之上,青年垂眸抚琴,青丝旖旎,薄纱轻绕,那道虚影继而慢慢有了青年的轮廓。他惶恐不已,于是他跑去了平康坊南曲,他本以为佳人在侧、鸳鸯帐暖,定能驱散这荒唐的虚影,直至歌姬的脸幻成了虚影的轮廓,他由眉眼含笑转为怒目而视,他觉得自己龌龊不堪,肤浅至极,居然被青年身躯牢牢吸引......
酒醉中的陆羽晨见到了真实存在的李瑾,满腔怒火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已久的极致的思念,但这种思念却让他心如刀绞,犹如千蚂食身,悲愤与绝望的的气息深深的笼罩着他,不知为何他身体的每一丝,每一寸都在抗拒着这份思念,每一声呼吸都在嗤笑着他,他不配,质问着他,他配吗?好似他曾经犯下过滔天大罪......他溺入死海,浑身鲜血,濒临窒息......
然而,满是担忧的一声呼唤,无比清浅的一个薄吻将他猛然拉出水面,让他得以喘息,继而落下的深情又浓烈的亲吻消减了他内心深处的罪恶之感,让他拥有了直面的勇气,同时也印证了那道虚影的真实性,原来这一切并非他的臆想,他们曾经两情相悦,情深几许......
虽然陆羽晨丢失了相爱的记忆,但满腹思念与满腔爱意却清楚的提醒着他,他喜欢眼前之人,清醒中裹挟着疑云,为什么?既然他早已情根深种,为何回京之前却未有丝毫异样,未忆起李瑾分毫,他在害怕什么?抗拒什么?隐藏什么?或者说是在逃避什么?
陆羽晨有些不认识这样的自己,这不是他的作风,即使是犯下滔天大罪,不过一死而已,他征战沙场多年,从不畏死,他清醒的知道,他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他必须主动出击,找回缺失的记忆,他要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畏惧不安,不敢直面。
而借口查案,陆羽晨便可光明正大与李瑾朝夕相处,他坚信定能寻得真相......
之后,陆羽晨详细的同李瑾讲述了他重金求得的消息......
二人之间隐隐弥漫着尴尬的气息,二人却又不谋而合,谁也不去主动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