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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芍药花香扑面而来,幽香沉醉,百亩流红溢绿,白绿铺陈的芍药花海映入眼帘,一团一簇,楚楚动人,层层叠叠的花瓣犹如浪花舒卷,清丽优雅,美如云霞……
似灵魂般的陆羽晨置身花海边缘,心中似有千千结,他依稀记得当年带李瑾来了此地,可对之后发生的事却毫无印象。
此处是将军府位于京郊的田庄,由于陆羽晨的母亲对芍药情有独钟,父亲便命人种了这百亩花田,只为博取一笑。
顷刻间,两道黑白身影划过天际落入了花海之中,准确而言,是坠入…
一片岁月静好中,同时传出陆羽晨和李瑾惊慌失措的声音与因突然摔落地面而发出的闷痛声。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方才乍然坠落时,陆羽晨虽尽力护住了李瑾的大半个身子,却不免担心会伤及别处。
李瑾自陆羽晨胸前匆忙起身,眼眸中虽有几丝惊慌,但更多的是关切,道:“我没事儿,你呢?”,得到无事的答复后,他顿时心安了几分,他将手伸向了正准备起身半坐着的青年,抿着嘴角,道:“来,把手给我”。
陆羽晨定定的瞧着李瑾,自然的握住了李瑾微凉的手掌,稍稍用力,李瑾踉跄了几步,却还是稳稳的拉住了陆羽晨,待青年站稳后方才松了手。
“陆兄,方才是怎么了?”不知为何,原本气定神闲,犹如白鹤冲天的陆羽晨突然脚下乱了方寸,这才致使二人从天而降。
陆羽晨随意的挠着脖颈之处,略显尴尬的笑道:“许是你的发丝绕的我这儿有点痒,我才一时乱了方寸”,若论轻功,他几乎无人能及,如今怎么会因几缕青丝乱了心神?
李瑾脸颊不由泛起一圈一圈红晕,这全是他的不是了?他微微低着头,尴尬回道:“抱歉啊陆兄”。
陆羽晨摆摆手,一副都是小事儿,不提也罢的表情,随后转移了话题,指着这片姹紫嫣红的芍药花田,得意洋洋的笑道:“李兄,你不是喜欢芍药花吗?喏~这片花田,你喜欢那朵摘那朵,想摘多少摘多少”,一脸慷慨大方的模样。
李瑾上下扫量着陆羽晨,可惜这一副聪明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了声:“好,多谢陆兄”,这算什么?他也是头一次知道芍药花还能这么送。
陆羽晨却不依不饶,道:“我这就去吩咐管事儿的,让他挑选些品相上乘的芍药盆景,明日…不,今日便送去相府”,说着便要抬脚离去。
“陆兄,不用了,不必如此麻烦”李瑾闻言急忙阻止,上巳节,只听说过青年男女互送芍药花以表衷肠的,却没有听说过送盆景的。别人都是谈情说爱,他培养种植爱好?
陆羽晨兴头正足,全然不顾李瑾劝阻,道了声不麻烦,便转身离去。
李瑾愣愣的杵在原地,远远望去,倒更像是田间的木头桩子,他即好笑又无奈的瞧着陆羽晨远去,张了张口,却并未言语。
少年漫步在一簇簇争奇斗艳、生机勃勃的芍药花海之中,夕阳西斜,风轻云净,一抹红霞自万里长空倾泻而下,淡黄色的蝴蝶扑闪着娇嫩的翅膀,时而吮吸着淡粉色的花蕊之中的甘甜汁液,时而挥动着轻盈的翅膀穿梭于万绿丛中百花间,少年驻足静立,呼吸幽香空气,聆听蜂蝶低语,感受清风拂面,那颗纷扰的心渐渐沉淀,心平气静,他看到了生机。
妥协、懦弱无论是否可以换取短暂的风平浪静,但一定会让鲜活的心蒙上灰尘,腐入泥里。
人生譬如朝露,转瞬即逝,纵使无法如大鹏般扶摇直上九万里,倘若心有锦绣,终有一日,笼中雀亦可翱翔于天地间。
少年终于找到了他的路,如获新生。
不知何时,陆羽晨已站在距离李瑾不到三尺之处,他不言不语,只是痴痴的瞧着身前少年的背影,花海之中,晚霞之下,少年犹如清风,如似朗月,他心绪震荡,胸腔之处,突然一阵躁动。
许是目光过于炽热,少年转身瞧向了身后的陆羽晨,他的眸中未有丝毫诧异,而是从未有过的灵动,他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路的尽头,是他的终点,少年春风一笑,似如花蜜,他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手中娇嫩如凝脂般的芍药花,问道:“好看吗?”。
陆羽晨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少年手中的花,继而又落到少年脸上,他抬手不自然的挠了一下后颈,眸似星辰,声音却是少有的温柔,道:“好看”。
“那我便借花献佛,将它送于你,以谢陆兄的赠花之情”李瑾依旧温和的轻笑道。
陆羽晨闻声愣了一瞬,眼眸深深,他木木的接过了李瑾送于他的芍药花,轻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幽幽的清甜香气犹如方才怀中少年的气息,他不由扬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兄,可有不适?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方才摔伤哪里了?”李瑾上前几步,凑近了些,迎上那双清澈的目,顺势抬手抚上了陆羽晨的额头,嘴中嘀咕了一声没有发烧啊。
“我没事儿,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热”陆羽晨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目光,他轻咳一声,有些无措的从袖中摸索出折扇,随意的摇了摇,而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时辰不早了,我命人备了马车,咱们回去吧”。
回城路上,陆羽晨脸色虽恢复如初,李瑾却依旧忧心忡忡,他叮嘱陆羽晨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府上的医师瞧瞧,陆羽晨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似灵魂般的陆羽晨俯身瞧着身前的一株馨香粉白的芍药花,他食指轻触花瓣,丝丝缕缕的记忆与情绪自花蕊翻涌而入,怀中少年依偎在他的颈侧,他的心不知被什么填的满满当当,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让他心头一震,他豁然大悟,不禁自问,他是何时对李瑾有了旁的心思?他是何时开始喜欢怀中少年?
思虑及此,他不由一阵心悸,从未有过失误的他慌了神,岔了气,乱了步,坠入了只有他与李瑾二人的花海之中,芳香四溢......…
近百盆芍药花紧随着李瑾一起入了右相府,府中纷纷议论小公子何时喜欢上花花草草了?一向平静的李逸之脸上也显露出少有的诧异,李瑾打赏了陆羽晨派来送花的管事儿并亲自送出府去。
入府时却被前来寻他的杜微暖拦了路,杜微暖自幼饱读诗书,有恩必还,她落落大方的将一个兰草香囊送给李瑾,略表今日李瑾帮她寻回玉佩的谢意,李瑾起初婉言回绝了杜小姐的美意。
一则路遇不平之事,相信无论是谁都会出手相助,杜小姐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二则,玉佩之事他其实并未做什么,若是当真要感谢,最理当感谢的应该是陆羽晨,而并非他,李瑾言辞诚恳。
杜小姐甚觉有理,但天色已晚,将军府又位于京师最西侧,今日她不便前往,于是托李瑾将香囊转交给陆羽晨以表谢意,如此,李瑾便不再多做推辞,欣然答应,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