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助攻

韩柠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竹苑冲。

“你给我回来!”谢达再次将他拽按回椅子上,深叹一口气,望着竹苑方向无奈道:

“为师倒希望他摆脸色,闹脾气,可他每日就像……像闺房女子一样,晨昏定省,然后把自己关进屋里,连四个疼他如命的姐姐也不多见。不瞒你说,我们父子这些日子,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我和你一早上说得多。”

谢达顿了顿,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他是个可怜孩子,遭了那么些罪,我这个当爹的心疼啊!可我又是个粗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来,生怕惹他不高兴,诶!”

谢达说着恨恨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韩柠怔住了,堂堂一品京营总督,统管全京都军政防务,曾随皇帝东征西伐,战功赫赫,谁人不叹一声:国公爷威武!

眼下这个带兵领将的国公爷,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师父,”韩柠蹲下身轻拍着谢达宽厚的脊背,“长曜常年待在寺里,你得给他点时间适应。这样,我以后带他玩,做哥哥的,别的本事没有,玩的本事还是有的,保证两个月,不,一个月,就还你一个和阿柠一样的儿子!好不好?”

谢达被这么一安慰,瞬间抬起了脸,擦了把老泪:“当真?你能把言儿带好?若如此,师父便谢你八辈儿祖宗!”他顿了顿又补道:“韩文远那老匹夫除外!”

“呃……那倒也不必!”韩柠挠了挠鼻子,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大恩言谢。

师徒两人蹲在地上似在谋划什么惊天大案,谢达突然虎躯一震,拎起韩柠就往院外推:“去,你现在就去找言儿!要银子找账房,要物件开库房,只要言儿高兴。”

韩柠窃喜,正愁没由头接近谢槿言,这枕头递得可真及时,他信心十足的拍拍胸膛:“包在徒儿身上!”

竹苑后院,鸡鸣鸭叫此起彼伏,几窝兔子在脚边乱窜,谢槿言正蹲在鸡窝前出神。

韩柠悄悄在他身后蹲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母鸡在孵蛋。

“好看吗?”韩柠问。

谢槿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却并未失态,他慢慢起身掸了掸袖上的鸡毛,看了韩柠一眼,轻飘飘的说:“六公子,你以后最好先打声招呼,不然被人误杀了都来不及叫。”

韩柠“啧啧”两声,痞笑道:“好凶哦!不过能误杀你六公子的人,定是你六公子想把命送给他,不然,没机会的。”

谢槿言不理会他,回屋净手,韩柠跟了进去,毫不见外的自己倒茶自己坐,“你养那些畜生干什么?”

“宰了吃肉。”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怎么还好杀生呢?”韩柠瞧他慢条斯理的擦手,便邀请道:

“长曜,你都无聊的养鸭子了,不如哥哥带你出去玩吧。吃酒逛窑子,打牌掷骰子,听戏看本子,斗鸡斗狗斗蝈蝈,保证让你把和尚没破的戒,统统给他破了!如何?”

谢槿言不屑,“我不是和尚,没有破戒一说。”

韩柠看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噌”一下就凑到了他面前:“那你去是不去?”

“不去。”

“当真?”

“嗯。”

韩柠轻嘶一口气,突然逼近,一双眸子很是清亮,盯着谢槿言一本正经的说:“长曜,那母鸡都死了,却死而不僵,满地跑的兔子,连黑眼仁都没有,像我曾见过的——活死人,所以你方才在看什么?嗯?”

谢槿言身子不由往后倾了一倾,呼吸错乱三分,面色却仍旧不改:“六公子连活死人都见过,想来懂的不少。”

韩柠立马打趣道:“那是,都说了你六公子是市井混子嘛,所以,走吧!跟柠哥哥去浪呗!”

见谢槿言不说话,韩柠又坏笑:“或者,我们一起琢磨琢磨你那些鸡鸭鹅兔,是如何?”

话音未落,谢槿言已站起身:“走。”

韩柠远远看见管家严贵就喊:“严叔,让账房支五百,不,一千两银票。”

严贵扯着耳朵似是听错了般:“六公子,你说多少?一、一千两?”他眼睛都瞪圆了一圈。

“啊,一千两。”韩柠肯定的说,时不时笑嘻嘻的看向谢槿言,满脸写着:你家冤大头。

“六公子可真大方,拔我家的花,献我家的佛,连借都不用。”

谢槿言冷嘲热讽一句,站在那倒像个外人,见严贵恭恭敬敬的将银票奉上,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辰时一过,东西华街正式开市,喧嚣热闹。

卖粥郎、炊饼摊吆喝声此起彼伏,茶幌连成青云,商人捧着瑟瑟宝珠当街叫卖,水果摊上堆着岭南的荔枝,西域的葡萄,很是诱人。

韩柠盛情邀请谢槿言坐他那辆骚气十足的马车逛街,谢槿言忍不住问:“你一个大男人,为何要将马车装扮成这样?太扎眼了。”

韩柠打起窗帷:“这你就不懂了,身份的象征懂吗?不信六公子给你试试。”

说着他让小山将马车停在当街中央一家茶坊门口,也不管挡不挡道。

小二看见马车忙迎出,点头哈腰的奉上最好的茶点,并要说书人从台上搬到台下,以便外面马车里的人能听的清楚。

茶坊里座无虚席,说书人醒木一拍,引得满堂喝彩。

“话说前段时间玄弋司出了件奇事,一个校尉大人和他的下属,不知出门执行什么任务犯了太岁,回去两人的手就成了精!”

“啊?手成精?什么精?快讲!快讲!”台下一片急迫声音。

说书人睛光一亮,神神秘秘的说:“树精!你们见过人手变成树枝的妖怪吗?”

底下人齐齐摇头,静待下文,说书人啪一声醒木再次拍响:

“没人见过!大夫看不了,算命的只说犯了太岁,需要持金带银去烧香拜佛,求佛祖给那太岁说几句好话。但那两人舍不得银钱,手上的树枝就越变越大,撑破了衣衫,撑塌了屋顶……”

谢槿言不耐烦再往下听,“瞎诌一通的胡话,六公子也稀罕,倒是屈尊了。”

韩柠听的津津有味,不舍的将车帷放下说:“那太岁也忒狠了点,什么怨什么仇,就废了人两只手,啧啧,还好我没犯它”,说完还不忘打个尿颤。

谢槿言嗤鼻一笑,没有接话。

马车刚驶离茶坊,韩柠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往外蹦主意:

“城南新开了家书肆,专售前朝孤本,你不是善此道吗?不如去品品?”他折扇一展,摆出个风流才子的架势,眼角含笑地望向谢槿言。

谢槿言正襟危坐,“不去。”

“那去西市看胡姬跳拓枝舞?”

“无聊。”

“或者……”韩柠忽然凑近,袖中滑出一卷描金画轴,他慢悠悠展开,白花花一片,“春宫大师新作的《秘戏图》,据说连宫里的娘娘都偷偷收藏,不过都是赝品,哥哥手里的可是真货!赏玩赏玩?”

“没兴趣。”

韩柠将春宫图扔到一边,盯着谢槿言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恶向胆边生——教不乖就他娘揍乖!

手刚握成拳,却见一缕阳光透过车帘,正好落在谢槿言抿紧的唇线上……

该死,这唇形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韩柠看的出神,拳头也松了,就听到路边肉铺的屠夫大声吆喝道:“猪腿骨!刚宰的活猪,新鲜的猪腿骨!”

他眼底倏地亮起,一锭雪花银被抛出车窗,“拣两根最齐整的。”

屠户接过银锭掂了掂,满脸的笑堆在一起,招呼道:“好嘞!给六公子纳福!”

韩柠拎着两根白森森的猪腿骨,在谢槿言面前晃了晃:“我自己的银子哦。”

谢槿言没理他,靠在车壁上懒懒的问:“下面去哪儿?”

“别急啊,长曜,好玩的地方,不是时间还没到吗?”韩柠说:“六公子先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马车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户不起眼的民宅前。

韩柠跳下车,熟门熟路地叩了三下门环,又停顿片刻,再叩两下。

谢槿言撩开车帘,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鼻尖已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妇人的脸,见是韩柠,她浑浊的眼闪过一丝笑意,侧身让开:“六公子来了?灶上刚炖好的鹿筋,再晚些可就化了。”

“有劳嬷嬷。”韩柠笑着递过去一锭银子,回头冲谢槿言一扬下巴:“走,带你尝尝真正的手艺。”

院内普通至极,正屋里却别有洞天。

一张黑漆方桌上摆着红泥小火炉,砂锅里浓汤翻滚,炖得酥烂的鹿肉沉浮其间。青瓷盘里码着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老嬷嬷又端上一盘金黄油亮的烤鸭,还有一壶梨花白。

韩柠拿起筷子敲了敲一盅白玉似的炖品:“南海的血燕,用陈年花雕煨的,还有这个”,他又将筷子指向边上的铜盒:“江南的鲥鱼,鳞下脂肪,入口即化,长曜,这一桌,可花得掉那一千两银?”

谢槿言常居寺庙,对吃食并无要求也不甚了解,但他也看得出这一桌菜不简单。

韩柠见他不说话,便将他按坐在椅子上:“不过,这顿不计入今日开支,算柠哥哥请你的,庆祝你,平安归来!”

说着自己也大剌剌坐下,笑得肆意:“人得有口福,所以我最烦国丧禁宴饮那一条!呵,谁家还没死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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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个神棍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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