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溪玥站在城墙之上,身前是波澜壮阔的大漠风光,身后是士兵操练的通天呐喊。
她看了这样的风景三年,每次看她的心境都不一样。
远方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营帐,那是北朔的驻扎地。军旗在秋风中飞扬,为这漫漫黄沙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余光看到曹砚过来了,便知他有事要说,于是下了城楼往营帐的方向走去,曹砚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徐溪玥掀了帘子入内,她走到案桌前坐下,桌子上还摆着一幅没收起来的舆图。
“坐吧。”
曹砚向徐溪玥行了个礼,走到下首的一处位置坐下。
“将军,背叛之人我已查明,是前不久才提拔起来的一名千夫长,他夜起之时正好撞见你出城,便将这个消息卖给了外人,至于是谁,他并不知情,依你所言,我已将他仗杀。”
徐溪玥现在并不关心这个,她军法严明,对于叛徒,她不会有怜悯。
她关心的是旧瑶山,现在她伤势未愈,莫说带队探查,要是前去很可能会拖累别人。
“嗯,处理了就行。曹砚,你替我去一趟旧瑶山吧。”
“是,将军。”
曹砚其实有些不解,旧瑶山离雁回关有两日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他不知道徐溪玥为什么突然叫他去那,但对于徐溪玥的命令,他向来不会违背。
“我给你批一百人,你去了之后就守在外围,如果看见靖国和北朔的人就阻拦他们进山,若对方从山中带出了什么东西,一定要抢过来。”
徐溪玥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这件事要隐秘,她甚至不敢告诉曹砚更具体的信息。
若是她得到了那一片残玉,雁回关乃至南雍的处境都会大大的改善。
“属下谨记!”
曹砚还要去准备相关事宜,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徐溪玥看着地图上旧瑶山的位置,不知为何,她有些没来由的心慌,总感觉会出事。
她看了半天,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她打算养两天,等伤好一些就亲自去看看。
现在她连剑都拿不稳,去了也没什么用。况且还有清竹天天在她耳旁唠叨,她现在若去了,回来清竹指不定要怎么说她呢。
这偌大的雁回关,也只有清竹敢说教她。
徐溪玥拿起笔批阅文书,前两天她出城,没处理的事务全部堆积在一起,看得她头大。
这一批,就是两个时辰。
徐溪玥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她出帐看了看天色,已经黄昏了。
此时夕阳洒在大地上,地上的黄沙被照得像连成一片的金子,天边的云火红火红的,这景象煞是好看。
身处在这样一片广袤的天地中,其余的人和物好像都被身体给自动屏蔽了,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心灵正在被不断的洗涤。
徐溪玥突然产生了跑马的念头,可凭她如今这幅摸样,恐怕连缰绳都拉不住。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刚来雁回关时她满心都是守关的重任,恨不得处处亲力亲为,当时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清竹怕这样下去会出什么问题,一有空闲时间就拉着她跑马释放情绪。后来结识了曹砚,三人常常出城赛马,偶尔晚归时,他们就坐在戈壁上望月,一起喝酒谈天,那时候吹过的风都会让人心情愉悦。
自从边关局势变动以来,他们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时光。
不知他们还会不会有一起赛马的机会。
徐溪玥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玉,眼中满是坚定。
会的!他们会再有这一天的!
为了南雍的百姓,也为了他们自己,她一定会守好北疆的最后一道防线。
夕阳的霞光布满天际,为北朔的黑色营帐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主帐内,沈听澜刚布置完新一轮的防守。
“赤霄,你亲点五十人,随我一起去旧瑶山谷。”
“殿下,军不可一日无帅,此行太过危险,让属下替您去吧。”
“不必多言。”
沈听澜心里清楚,他能查到这个线索,靖国自然也能,这次旧瑶山势力庞杂,他需得亲自坐镇。
况且,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不亲眼看着,他不会安心。
沈听澜挥了挥手,帐外立马走进来一名士兵。
“雁回关可有什么动静?”
“回主帅,一切如常。”
沈听澜低头不再言语,小兵见状就退出去了。
太安静了,不像她的性子。
沈听澜双手撑在桌上,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地图上旧瑶山的位置。
探听不到任何异常,便是最可疑的。
只怕,她已经行动了。
“可知道这次靖国来的是谁?”
“不知,自从旧瑶山消息明确后,属下一直盯着靖国的动向,他们最近有大量的人手出城,领头的一直未露面。”
沈听澜对这块剩下的这块残玉其实抱有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他不相信光凭几块玉就能改变天下的格局。逐鹿天下,真正讲究的是谋略和实力。
况且,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一块玉了。所以,那块玉可以是任何人得到,就是不能到靖国的手中。否则,他的局面就会失衡。
说到玉,沈听澜抬眸看向赤霄,“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殿下,属下已将东西送到了。”
“嗯。”沈听澜神色淡淡,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还好沈听澜没有多问,他要是知道了赤霄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给徐溪玥的,只怕他会怒骂他一顿。
“事不宜迟,出发。”
沈听澜走出营帐,赤霄跟在他身后。
清点人数的时候,沈听澜想到了什么,转身去了军医的营帐。
再回来时,一切已准备就绪,他带领着这一队人悄悄的往旧瑶山赶去。
两日后,沈听澜在旧瑶山脚东面停下。
虽为山,但树木并不繁盛,反而是低矮灌丛多些。山脚处还可看见一丝绿意,目光往上,竟是皑皑白雪,只有松树挺拔着身姿屹立不倒。
这是一座被雪常年覆盖的山。
“赤霄,让将士们于山林中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几十人的小队迅速隐于林中,他们甚至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外人绝对想不到这里会藏着这样一支力量。
一路上没有见到人,说明人很可能已经上山了,沈听澜不急着夺玉。
他要的,是两国两败俱伤,等他们斗完了,他就可以坐收渔利。
安顿好之后,沈听澜一人往山上摸去。
他走到半山腰时,却突然看见了一个认识的面孔。
是阿玥身边的人。
他蹲在一个土坡下面,这里是死角,对面的人看不见他。
曹砚。
阿玥竟派了他来吗。
看他紧紧注视着上方,沈听澜就知道靖国的人已经上去了。
沈听澜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有不少人,只是不知到底还有多少他没发现的,若是他们兵力很多,他的小队要想围击,怕是有些困难。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下山。
徐溪玥没来他是有些失望的,毕竟平时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徐溪玥没来,有些事,他反倒可以无所顾虑了。
林间吹过一阵风,曹砚打了个寒颤,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手脚都有些麻了。他哈了口气,继续严阵以待。
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他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守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听见动静了,是山上的人下来了!
他才来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一群人,对方大约八十人,一直在往山上赶,他带领着人一路追到这里,就是为了等他们下山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砚立马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得到指令,全都握紧了武器。
那些人非常谨慎,有两人走在前面探路,其余的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他们既然要下山,那就说明东西已经到手了,只是这么多人,不知道究竟在谁的手里,曹砚也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子,这可难办了。
他正在纠结要不要直接动手,却忽然听见了石块滚动的声音。
曹砚心中一惊,立马看向声音来源处。
一名士兵正懊恼的看着他。
这一声不算大,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地方,声音被无限放大,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曹砚心中暗道不好,对面的人果然立刻警戒了起来,他们全部靠拢在一起,见没有什么动静后就四散开来,开始搜查周围的环境。
这样下去,暴露是迟早的事,曹砚心一横,拼了!
他一拍地面,整个人顺势跃起,把刀直接往前一掷,最近的一名敌人毫无防备,直接就被刺穿身体倒了下去。
曹砚飞过去拔起刀,冲进了敌群之中。
其余士兵看着架势,纷纷冲了出来和敌人搏斗。
对方人数虽不如他们,可能看出来都是精英,一时间他们没有占到上风。
武器碰撞的声音响彻在林间,随着倒下的人不停增多,脚下的白雪被染成了红雪。
打了许久,曹砚渐渐占据了优势,对面看不敌,也不再缠斗,全部往着山脚的方向撤。
曹砚当然不会放跑他们,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封住敌人的退路。
对面的人停下了脚步,曹砚甩了甩刀上的血,提起刀就准备继续干。
从林中却飞来一支箭,直直的刺中了他的身体,曹砚顿时使不上力,脚一软就载在了地上,刀也掉落在地,他的胸口还在不断的往外冒血。
从林间走出一群人,全部蒙着面,前面的一人手里正拿着弓箭。
曹砚死死的盯着他们,口中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