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二中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旁香樟树叶的缝隙,碎成一片一片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晃得人眼晕。开学两周的时间,早已把高一新生刚入校的新鲜感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课程和永远写不完的作业,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疲惫的气息。
上午第四节课,是高一十八班最让人头疼的数学课。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和几何图形,看得台下学生昏昏欲睡。余芊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腿,镜片上沾了一点薄薄的雾气,模糊了黑板上的字迹。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终于,刺耳的下课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像是给所有人松了绑。
数学老师刚一合上书,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后排的男生们勾着肩膀打闹,椅子拖动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抱怨作业多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余芊秋身旁的同桌谢蒽施,直接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崩溃:“我的天,终于结束了!上午连着三节数学课,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炸了,那些公式在我脑子里打架,我现在看什么都是函数图像。”
余芊秋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镜片被她随手放在桌角,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一片,只剩下一团团柔和的色块。她实在太困了,昨晚为了赶数学作业熬到十二点多,现在只想把头埋进臂弯里,好好睡上十分钟。
她刚把胳膊叠好,准备趴在桌上补觉,手腕就被谢蒽施一把抓住,硬生生地拖了起来。
“你干嘛呢?”余芊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抱怨,“我要睡觉,太困了,苦逼的高中生活真的好累啊,我感觉我每天都在被作业追杀。”
谢蒽施压根不理会她的哀嚎,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到余芊秋耳边,压低声音八卦道:“哎,芊秋,你说说,这都开学两周了,我在学校里晃悠了这么久,怎么一个帅哥都没碰到啊?咱们二中的男生颜值水平,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余芊秋重新瘫回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高中生活里只有苦,没有帅哥。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那还不如回初中呢!”谢蒽施撇撇嘴,一脸惋惜,“初中至少还有几个长得帅的男生,课间还能养养眼,现在倒好,放眼望去全是埋头刷题的书呆子,连个能看的都没有。”
余芊秋懒得接话,再次闭上眼睛,打算无视身边这个花痴同桌。
可谢蒽施根本不给她睡觉的机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余芊秋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去不去操场?今天大课间二十分钟,不用做操,闲着也是闲着。”
“去那干嘛?”余芊秋闭着眼,含糊地回道,困意已经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还能干嘛,看看有没有帅哥啊!”谢蒽施笑呵呵地,语气里满是期待,“万一运气好,碰到一个长得帅的学长,那这节课间就值了!”
余芊秋直接拒绝:“不去,无聊死了,我只想睡觉。”
“哎呀走嘛走嘛!”谢蒽施开始撒娇,拽着余芊秋的胳膊轻轻晃着,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秋秋,最好的秋秋,求你啦!你就陪我去一趟嘛,就十分钟,回来我让你睡个够!”
余芊秋被她晃得没办法,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有些羞涩地拗不过她,最终松了口:“行吧行吧,服了你了,就陪你去一趟,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谢蒽施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拉起余芊秋,兴冲冲地往教室外走。
龙城二中的操场在教学楼的左侧,隔着一条种满冬青树的小路,距离高一十八班的教室不算远。两人踩着下课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吹散了几分教室里的闷热。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散步的学生,大多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放眼望去,确实没什么亮眼的男生。
谢蒽施站在操场边缘,踮着脚环顾了一圈,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最后垮着脸,拉着余芊秋就往旁边的体育馆跑。
“哎哎,你不是只说去操场吗?现在又去哪?”余芊秋被她拽着跑,脚步踉跄,无奈地问道。
“这没帅哥,换个地方碰碰运气!”谢蒽施头也不回地说,“体育馆里有篮球场,高二高三的男生经常在那打球,肯定有长得帅的!”
余芊秋彻底放弃挣扎,认命地被她拉着跑。反正她也拗不过这个好奇心爆棚的同桌,就当陪她疯一次了。
一推开体育馆的大门,一股混杂着汗水、阳光和塑胶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包裹住两人的身体。和外面微凉的风不同,体育馆内因为密闭性好,温度高了不少,暖融融的。看台上没多少人,只有零零散散几对男男女女靠在栏杆上聊天,声音很轻。下方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球,球鞋与光滑的塑胶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听得余芊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谢蒽施倒是毫不在意,拉着余芊秋在看台上挑了两个干净的空位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上奔跑的男生,像个正在搜寻猎物的小猎手。
坐了没一会儿,谢蒽施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余芊秋,声音激动又压低:“秋秋秋秋,你快看!你觉得那个男生帅吗?就是穿白T恤、黑色短裤的那个!”
余芊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因为没戴眼镜,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球场上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像是画师精心勾勒出来的少年模样。
很奇怪,那个模糊的身影,好像也在朝她们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哪怕只是模糊的对视,余芊秋的心脏突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回道:“我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应该……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啊!是超级帅!”谢蒽施压低声音尖叫,一脸花痴相,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你看他投篮的样子,好帅啊,身材也好好,个子好高,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
余芊秋没再接话,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抠着看台的塑料边缘,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还没散去。她本来就困,此刻坐在暖融融的体育馆里,困意再次袭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开始打盹。
可谢蒽施根本不让她消停,过了几分钟,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秋秋,你能帮我去要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把余芊秋的困意浇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蒽施,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啥?你让我去要?”
谢蒽施用力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恳求。
余芊秋直接摆手拒绝,语气坚决:“你让我去问陌生男生要联系方式,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我社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跟不熟的人说话都紧张,更别说干这种事了。”
谢蒽施立刻收起期待的表情,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拽着余芊秋的袖子晃了晃:“秋秋,你就帮我去要一下嘛,就问个微信,很快的。你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不会拒绝你的,我不敢去,我一看到帅哥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余芊秋依旧不为所动,铁了心不帮这个忙。
见软的不行,谢蒽施直接使出了杀手锏,凑近余芊秋,压低声音,抛出重磅诱饵:“秋秋,你帮我去要到他的联系方式,我就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串海蓝宝手链,就是你上次在饰品店盯了好久的那串,带碎钻的那个!”
余芊秋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串海蓝宝手链她确实惦记了很久,海水一样清澈的蓝色珠子,搭配着细小的银色碎钻,款式干净又温柔,她看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因为价格不算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那串挺贵的,你真的舍得买?”
谢蒽施拍着胸脯保证,一脸认真:“真的!比珍珠还真!只要你帮我要到微信,周五我就带你去买,绝不食言!”
为了那串心心念念的海蓝宝手链,余芊秋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点头:“那行吧,我等会儿帮你去要。”
“不嘛不嘛,现在就要去!”谢蒽施立刻撒娇,拉着她的手晃个不停,“趁他现在休息,赶紧去,等会儿上课了就没机会了!”
余芊秋没理她的催促,慢悠悠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小本便签纸和一支黑色的按动中性笔。
谢蒽施看到她凭空掏出纸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脸震惊:“我去,余芊秋,你居然随身携带纸和笔啊?你是学习学魔怔了吗?走到哪都带着学习工具?”
余芊秋把便签纸摊开,淡淡回道:“习惯了,万一什么时候需要记东西,随时都能拿出来。”
她没急着起身,而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球场上的男生打完一轮球,慢慢走到场边喝水休息,看台上的人也渐渐少了,眼看快要到上课时间,她才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鬼鬼祟祟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个做贼的人一样,低着头,慢慢朝着篮球场的方向挪过去。走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看台上的谢蒽施。
谢蒽施坐在原地,对着她比了一个大大的必胜手势,眼睛里满是期待,还对着她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激动得不行。
余芊秋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余芊秋,别怕,不就是问个微信吗?为了海蓝宝手链,拼了!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完事就跑, nothing to lose!
她一步步靠近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耳朵尖都开始发烫。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攥着手里的便签纸和笔,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酝酿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叫了一句:“同、同学,你好……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男生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子比他矮一点、留着寸头的男生,听到这话,立刻挑了挑眉,一脸戏谑地看向白T恤男生,吆喝道:“哟!崔羽,可以啊,刚打完球,又一个小美女来要你微信了,魅力可以啊!”
这句话一出来,余芊秋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握着笔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被叫做崔羽的男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
余芊秋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怕他拒绝,连忙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就、就认识一下,做朋友,没有其他想法的……”
崔羽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便签纸和笔。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运动后淡淡的凉意。他低下头,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字母和数字,字迹凌厉又好看。
写完后,他把便签纸递还给她。
余芊秋连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cy81191024。
她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便签纸,小声地道谢:“谢谢……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崔羽开口,他身边的寸头男生就再次热心地抢答:“高二十二班,崔羽!记住了啊,小美女!”
余芊秋点点头,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看台的方向跑,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尴尬得原地爆炸。
等她跑回谢蒽施身边时,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两人急匆匆地跑出体育馆,一路小跑回到高一十八班的教室,刚跌坐在座位上,英语老师就拿着课本走进了教室。
余芊秋的座位在靠窗的角落里,位置隐蔽,不容易被老师注意到。她立刻伸手,把桌角的一摞课本搬过来,高高地叠在桌子的右上角,刚好挡住老师的视线,形成一个小小的“隐蔽角落”。
谢蒽施看她这操作,立刻心领神会,也把自己的一摞书搬过来,和余芊秋的书并齐,又拿出一张草稿纸,竖在两摞书中间的缝隙里,把两人彻底藏在了书堆后面。
确定安全后,谢蒽施立刻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余芊秋,眼睛里满是急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推到余芊秋面前:
谢:要到了吗?他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余芊秋没写字,直接从校服衣服的侧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地递给谢蒽施。
谢蒽施接过便签纸,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上面的字符看了半天,又在草稿纸上写:
谢:cy?是他名字的缩写吗?
余芊秋拿过笔,轻轻点头,写下:对,应该叫什么吹雨吧,我当时太紧张了,没听清。
谢蒽施看到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哪有人叫吹雨这个名字啊?也太奇怪了吧!
余芊秋无奈地回:不知道,可能我当时太慌了,听错了。
谢:他几班的?
余:高二十二班的。
谢:哇!还是个高二的学长!赚了赚了!
余:嗯。
谢:那后面的81191024又是什么?
余:不知道,他写的,应该是微信号吧。
谢:那行!太感谢你啦秋秋,你就是我的神!
余芊秋立刻提笔,写下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我的海蓝宝手链呢?可不许耍赖!
谢:放心!周五放学就带你去买,一言为定!
谢:对了,你说他到底叫啥名字啊?吹雨也太离谱了。
余:谁知道呢,反正微信要到了,你自己加了问吧。
谢:也是!还好我有个表姐在高二,我等会儿下课就去找她打听打听,肯定能问到他的全名!
写完,谢蒽施把草稿纸塞到桌肚里,假装认真听英语课,可眼神却一直飘向窗外,满心都是刚才那个篮球场上的帅气学长。
而余芊秋,则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香樟树叶,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她好像……在抬头看他的时候,瞥见他的左耳上,戴了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在阳光下闪着一点细碎的光。
明明只是匆匆一眼,却莫名地记在了心里。
那个男生,确实长得很好看。
只是她当时太紧张,风吹过体育馆的窗户,带着淡淡的暖意,好像吹乱了她的心,让她连他的名字都没听清楚,只记住了“崔羽”两个模糊的发音,被她听成了莫名其妙的“吹雨”。
她趴在桌上,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反反复复,心里乱糟糟的,既困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突然,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笔!
那支她随身携带的黑色按动中性笔!
刚才递给崔羽便签纸的时候,连笔一起给了他,最后他只把便签纸还给了她,笔……还在他手里!
余芊秋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再次发烫,尴尬得想用脚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她怎么能把笔忘了啊!
一支笔而已,不值钱,给了就给了吧……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觉得窘迫,只能再次把头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掩饰自己的尴尬。
下课铃声一响,谢蒽施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抓起纸和笔就冲出了教室,直奔高二的教学楼而去,连跟余芊秋打声招呼都忘了,满心都是去打听崔羽的消息。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余芊秋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大约过了六分钟,谢蒽施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一屁股坐在余芊秋身边,拉着她的手,表情复杂地开口。
“秋秋秋秋,我问到了!我问到他的全名了!”谢蒽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忐忑。
余芊秋抬起头,看着她:“叫什么?不是吹雨吧?”
“当然不是!”谢蒽施翻了个白眼,“他叫崔羽,崔是崔永元的崔,羽是羽毛的羽!高二十二班的,跟我姐说的一模一样!”
余芊秋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崔羽。
还挺好听的。
可还没等她开口,谢蒽施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害怕:“但是……我姐跟我说了他的事,我听完直接吓傻了。”
“怎么了?”余芊秋好奇地问。
谢蒽施凑近她,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姐说,崔羽在咱们二中,是出了名的校霸!不是那种学习好的校草,是真的不好惹的校霸!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样样都来,学校里好多人都怕他,老师也管不住他,家里好像有点背景,所以一直没被开除。”
余芊秋愣住了。
她想象中的崔羽,是球场上干净阳光的少年,怎么也跟“校霸”“抽烟喝酒”这些词联系不到一起。
谢蒽施继续说:“我姐还说,之前有女生跟他表白,都被他无视了,还有人故意招惹他,被他教训得很惨。反正就是个不好接近的危险人物,高二年级没人敢惹他。”
说完,谢蒽施一脸纠结:“我刚才听完,瞬间就不想追了,太吓人了,这哪是帅哥,这是定时炸弹啊!万一惹到他,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顿了顿,她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挣扎:“但是……我今天在体育馆看到他打球的样子,真的好帅啊,长得完全是我的理想型。算了,高风险高回报吧,反正就是加个微信聊聊天,又不干嘛,试试看吧,万一他没我姐说的那么可怕呢?”
余芊秋看着她这副又怕又痴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校霸吗?
她想起他接过便签纸时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双修长的手,以及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好像……确实带着几分不好接近的疏离感。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谢蒽施就拉着余芊秋冲出了教室,直奔学校附近那家网红手饰品店。
饰品店里暖黄色的灯光,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链、项链、耳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谢蒽施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那串余芊秋心仪已久的海蓝宝手链,对店员说:“麻烦帮我拿这一串。”
手链被取出来,放在余芊秋的手心里。
海水般澄澈的蓝水晶珠子,圆润光滑,透着温润的光,中间点缀着几颗细小的银色碎钻,低调又好看,戴在手腕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余芊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欢喜。
“喜欢吧?”谢蒽施笑着付了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到做到,以后可得继续帮我打探崔羽的消息哦!”
余芊秋轻轻摸着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点了点头:“知道了。”
从饰品店出来,两人在路口分开。谢蒽施要回家写作业,余芊秋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爸妈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家里楼下的便利店没人看,让她回去帮忙守一会儿店,等他们回来再换她。
余芊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家的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时都是爸妈在打理,她偶尔会过来帮忙。
回到便利店,余芊秋把书包放在柜台后面,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傍晚的时光,店里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的。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手指无聊地抠着柜台的边缘,一会儿摸摸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一会儿盯着门口的电子屏发呆,无聊到快要抠手指打发时间。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便利店门口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清脆又清晰:
“欢迎光临。”
余芊秋立刻抬起头。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很高,穿着一身全黑的衣服,黑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连鞋子都是黑色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薄薄的嘴唇。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压迫感很强,一进门就让原本温暖的便利店,都好像降温了好几度。
男生没看她,径直走到烟柜前,停下脚步,低沉又冷淡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沙哑:“来包荷花。”
余芊秋愣了一下。
荷花是香烟。
她下意识地想起谢蒽施说的话——崔羽抽烟喝酒样样都会。
眼前这个男生,身形、声音,都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她看着他,小声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了对方的耳中:“不好意思啊,未成年禁止吸烟,不卖。”
话音落下。
男生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帽子被他微微往后扯了一点,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清晰的轮廓,凌厉的眼神,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是崔羽。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沉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
余芊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贴着皮肤,微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见过一次,却让她记了好几天的高二校霸,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然忘了该怎么回答。
便利店的灯光暖融融的,门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和两人之间,悄然蔓延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余芊秋攥了攥衣角,指尖微微发烫,看着崔羽那双深邃的眼睛,小声地、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余芊秋。”
崔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记在心里。
“余芊秋。”
他看着她手腕上那串显眼的海蓝宝手链,眼神微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芊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零食,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帮忙守个便利店,竟然会再次碰到崔羽。
还是这样尴尬的场景——拒绝卖烟给他,被他当面问名字。
这个开学不过几周的秋天,好像因为这个叫做崔羽的少年,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风轻轻吹过便利店的窗帘,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余芊秋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也落在崔羽黑色的衣角上。便利店的暖光温柔地裹着小小的空间,冰箱制冷的嗡鸣低沉而持续,门外的天色已经沉下了大半,橘红色的晚霞被高楼切割成零碎的色块,懒洋洋地铺在街道上。余芊秋僵在柜台后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攥住了身上校服的衣角,棉质的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手心沁出的薄汗将布料浸得微微发潮。
崔羽就站在离柜台不过两步远的地方,一身纯黑的穿搭将他周身的冷硬气质衬得愈发明显,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露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薄唇微抿,没什么表情。他的身形本就高挑,往这一站,无形的压迫感便像潮水般漫过来,让余芊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刚才那句“你叫什么名字”还盘旋在耳边,低沉磁性的少年音带着独有的沙哑,不算凶,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余芊秋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乱得不受控制,手腕上那串刚到手不久的海蓝宝手链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反倒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在体育馆里,她鼓起全部勇气去要微信的高二学长——崔羽,也是全校人口中不好招惹的校霸。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柜台边缘贴着的促销标签上,红色的字体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余芊秋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余芊秋。”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崔羽,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报出的名字,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是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余芊秋的心上。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手腕上那串澄澈的海蓝宝手链上,眸光微微一动,那点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恢复了原本的冷淡。
余芊秋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轻轻摩挲过海蓝宝圆润的珠面,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向来不是擅长应对陌生人的性格,更何况对方是这样一个自带压迫感、还和自己有过一段尴尬交集的少年,她能完整说出自己的名字,已经耗尽了此刻所有的胆量。
崔羽看着她这副像受惊小鹿一样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没想到那天敢主动凑过来要微信的女生,私底下居然会这么胆小。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后的烟柜,刚才被拒绝的“荷花”依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却没再提买烟的事。
“那天在体育馆,是你。”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崔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余芊秋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那天她那么紧张,全程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居然能认出她来。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是我。”
承认的那一刻,她恨不得再次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想到那天自己鬼鬼祟祟凑过去,结结巴巴要微信的样子,再想到他身边兄弟的起哄,尴尬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让她喘不过气。
崔羽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致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那点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余芊秋的错觉。他微微倾身,靠近柜台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不是说,认识一下做朋友?连名字都不肯说?”
这句话一出口,余芊秋瞬间急了,连忙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我是帮我同桌要的微信,不是我自己要……”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慌乱,生怕崔羽误会她是故意搭讪的女生,毕竟谢蒽施说过,他是最烦这种主动上前的女生的。
崔羽的眼神顿了一下,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一个单音节,却让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余芊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失落,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明明只是帮同桌跑腿,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可听到他这声平淡的“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闷闷的。
她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柜台上凌乱的零食包装袋,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尴尬。
崔羽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过便利店的四周,小小的店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添了几分烟火气,和他平日里待的篮球场、小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的视线再次落回余芊秋身上,看着她乖乖巧巧低头做事的样子,阳光又温顺,和他身边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生截然不同。
沉默了片刻,崔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那天,落了一支笔。”
余芊秋整理包装袋的手猛地一顿。
笔!
她瞬间想起了那支被她遗忘的黑色按动中性笔,是她用了很久的一支笔,书写流畅,她本来还挺喜欢的,那天因为太紧张,递完便签纸就慌慌张张跑了,连笔被他拿走都没发现。直到回到教室,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还尴尬了好久,安慰自己只是一支笔而已,没必要在意。
可现在,崔羽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余芊秋的脸颊再次发烫,小声说道:“没、没事的,就是一支普通的笔,不用还给我了。”
一支笔而已,不值钱,她不想再因为这点小事和他产生更多交集,毕竟每一次见面,都尴尬得让她想逃跑。
可崔羽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是淡淡道:“我留着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余芊秋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慌乱的涟漪。
他留着了?
为什么要留着她的一支旧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只是对方懒得扔而已,是自己想多了。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加快,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崔羽没再停留,直起身,转身朝着便利店门口走去。黑色的身影在暖光里被拉得修长,周身的冷意和便利店的温暖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他的气质。
余芊秋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以为这场尴尬的偶遇终于要结束了,心脏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可就在崔羽的手碰到便利店门把手,即将推门离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丝细碎的光。
“手链,挺好看。”
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落在余芊秋的耳朵里,清晰无比。
话音落下,崔羽推门而出,便利店门口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欢迎下次光临。”
冰冷的机械音,却让余芊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他说……她的手链挺好看?
余芊秋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那串澄澈温润的海蓝宝,海水般的蓝色在灯光下美得不像话,这是谢蒽施兑现承诺给她买的,是她最喜欢的饰品。可现在,被崔羽夸了一句,这串手链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让她心跳加速的意义。
她站在柜台后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刚才的画面:他全身黑的压迫感、他低沉的声音、他问她名字时的眼神、他说留着她的笔、他夸她的手链好看……
所有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脸颊始终保持着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便利店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余芊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以为是崔羽去而复返,紧张得手心再次冒汗。可看清来人是自己的父母时,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秋秋,辛苦你了,我们回来了,你快去上楼休息吧。”妈妈走进店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则径直走到柜台后面,接替了她的位置。
余芊秋点点头,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沙哑:“好,那我先上楼了。”
她抓起放在角落的书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便利店,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余芊秋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她慢慢松开手,抬起手腕,仔细看着那串海蓝宝手链,指尖轻轻拂过每一颗珠子,崔羽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手链,挺好看。”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慌忙压下去,心里又甜又乱,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书包扔在一边,趴在桌上,拿出手机,刚点亮屏幕,就看到谢蒽施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谢蒽施】:秋秋秋秋!我加上崔羽微信了!!
【谢蒽施】:我通过那个微信号搜的,cy81191024,真的是他!
【谢蒽施】:但是他好高冷啊!我发了“你好呀学长”,他只回了一个“嗯”!
【谢蒽施】:就一个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谢蒽施】:他是不是真的像我姐说的那样,特别难接近啊?
【谢蒽施】:秋秋你在不在?快救救我!
余芊秋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打字。
她该怎么跟谢蒽施说?
说她刚刚在自家的便利店里,偶遇了崔羽?
说崔羽认出了她,还问了她的名字?
说崔羽留着她的笔,还夸她的手链好看?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谢蒽施,像是心里藏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甜蜜又隐秘,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她犹豫了很久,只简单回了一句:【刚在帮忙看店,没看手机。他可能就是不爱聊天吧,别想太多。】
谢蒽施很快回了消息,依旧是满满的花痴和纠结,余芊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聊天上,脑子里全是便利店那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耳钉的少年。
那天在体育馆,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在阳光下打球,轮廓温柔;今天在便利店,他穿着一身黑,冷硬疏离,压迫感十足。
两个截然不同的样子,却都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都没有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崔羽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左耳上的黑耳钉,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手链挺好看”。
这个原本平淡无奇的周末,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变得格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