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11月12日。
比顾知寄车先到的是男人的房,她朦胧睡意听到的那声“快了”是真的快。
电梯上行三楼,户型和402一样的702被布置的格外喜庆,随着她走近,礼花“砰”地响起,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鼓掌响起,笑声落下。
男人单膝跪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素来沉稳的眼缀着肉眼可见的紧张与忐忑。
地上是深红色的花瓣,男人在花团锦簇中仰望着他的心上人。他伸着手,酒红色的婚盒在他手上打开,黑漆漆的洞口嵌着一颗亮晶晶的宝石。
“顾知寄,我喜欢你,从17岁到27岁。”男人捧着婚盒,眼里只剩她一人,说着她不懂又好像懂的话,“有你,才有我。”
十年,不是我们错过的十年,而是爱沉淀的十年。我在自卑自厌中,靠着对你的贪念豢养我破败的身体。
15岁人言可畏,告白太过意气,很庆幸你没有勉强自己;17岁事发突然,离别太过仓促,欠你一份告别,对不起。
27岁,我爱你。
顾知寄抿唇,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伸出手,“给我戴上吧。”
……
11月12日。
对于橙光公司的员工来说是特别的一天。
在这一天,他们不仅见证了老板的求婚,还获得了带薪七天的假期。
11月12日。
对于橙光游戏的玩家来说是爆装的一天。
在这一天,他们游戏账号不仅获得了稀有材料和装备,还意外送了生存卡——囊括学习通过秘籍、恋爱通关秘籍、工作通关秘籍等。
当晚,有细心的玩家还发现“酸橘-没有作业”游戏栏目的Q版人物对话新增了——
今天求婚被答应了,开心。(Q人撒花)
哦,忘了说,她就是当年那个爱学习的女孩。(Q人自豪)
她现在喜欢教书,正在备课,但她说,我比工作更重要!(Q人昂首挺胸)
上完一天班的打工仔默默吞下这份经久的喜糖,进入自己的频道“酸橘-不要加班”才发现什么叫齁甜溺不死人。
他们靠通关小游戏和养殖农作物赚钱的存钱罐被塞满了99999金币,送运货物的地铁变成在地面运行的轻轨,夕阳笼罩,轻轨里载满货物驶向远方……
轻轨出站口走下两个Q版小人,他们携手走在琳琅满目的街道,坐在人满为患的餐厅,立在肃穆清正的警局……他们走遍游戏地界,最后走进夕阳斜照的小家。
11月12日晚十点。
继一月前位临黑榜第二,并占据热榜三天的橙光公司再次登上热搜前排。
#橙光游戏设计者求婚成功#
#橙光员工带薪休假酸橘游戏福利爆送#
#疑似橙光神秘总裁为爱设游求婚成功#
#……#
与此同时。
顾知寄窝在新房702,津津有味地吃着热榜大瓜,边吃边咂摸着这橙光公司总裁和她可真有缘分。
刚好她今天也被求婚,这位总裁也求婚成功了。
刚好她今天也发了条微博,说要领证结婚的事,然后携着“英勇救人引无数群众赞赏高校女教师闪婚”的头条冲上热搜。
刚好……
顾知寄越刷越觉得不对劲,虽说她在小姑娘温芙的强烈安利下,下载了这个公司的游戏,但她玩的时间可以说不超过5小时,就只那么一上午陪小姑娘玩了会,之后就再没登进去过。
倒不是这个游戏不好玩,而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和耐力去投入,所以她本质上对这个游戏的机制、内容都只了解一点皮毛。
但当她刷到Q版人物新增对话中“备课”等字眼后,突然有种这个瓜越吃越熟悉的感觉。
江桕顶着半干半湿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他求婚成功的对象坐在床头,双手抱臂,板着一张小脸看着他。
“……”江桕擦头发的手一顿,“怎么?”
顾知寄举起被丢在一旁的手机,“解释一下?”
一溜的橙光公司词条映入眼帘。
江桕擦着头发坐她身旁,淡定道:“有人注水了。”
“……”
顾知寄能不知道吗,单看这评论夸骂对半就知道不对劲,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上次公司发布会你是准备出席的,最后怎么来商业街这边了?还有,因为救我受伤住院未能出席发布会,为什么不让公关部发公告解释?”
在今天之前,顾知寄只知道他是做游戏开发的,日常因为腿还没好,也没见他去公司上班。这次的热搜,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她要是还迟钝地不知道橙光公司是他开的,那可真是太迟钝了。
她想起上次橙光公司黑热搜最后不了了之的事,有些不太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江桕沉默了下,道:“没有用,对方眼红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撒谎。”顾知寄一把扯过他手上的毛巾,胡乱地在他头上揉搓,“这明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既能把你身上那些莫须有的黑点洗掉,又能替公司吸引一波路人玩家,打击对方。”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顾知寄凑近他,对上他那双黑漆漆深邃的眼,“因为我么?给我买热搜,让我领奖出面安抚群众,花钱扩大我的影响力,江桕,你想要什么?”
江桕看着她佯装生气,故作面无表情的小模样,有些想笑,又怕她真的生气,只好半真半假地坦白,“太喜欢你了,见不得你救人的英雄事迹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住。”
“哦。”顾知寄被他这副样子撩拨得心痒痒地,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口,然后迅速扑进被窝里,闷着嗓说,“那谢谢你了。”
她的确需要这份热度和流量。
后面的话,她没说。
江桕盯着床上拱起的小人包看了几秒后,又静静坐在床边擦头发,不过这次擦的速度快了不少。
顾知寄久久不见他掀被子,扒拉两下从里边露出个脑袋,看他:“还有游戏的事,也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愿意带着我进入你的生活。
江桕瞥她,没说话。
等头发终于不湿了,他像是忍了许久,一把将人捞怀里,惩罚似的堵住那张一直和他客气的嘴。
“唔…”猝不及防。
顾知寄的挣扎只一秒,就放软了身子窝他怀里,任他□□。唇上的吻激荡,凶狠,带着男人不显山不显水的怒气,呼吸被一寸一寸夺取,她的脸渐渐泛起红晕,眼角因呼吸困难流下的生理性泪渍也被湿热的吻舔舐掉。
“哭什么?”
耳畔的声音低而哑,像摩挲的沙,她在泪眼朦胧中看到男人情愫浓郁的眉与眼,不似少年的清劲明爽,带着成人独有的性与欲,燥热焦灼。
“做…吗?”她问。
男人呼吸一滞,怀里的人儿脸颊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混天然形成的媚与娇带着无比致命的引诱力,轻飘飘地一句纵容就能勾起秋冬之季的一团篝火。
篝火燎原,温暖又烫手。
第二次了。
顾知寄闭眼,温软湿滑的手在大手的牵引下越走越热,越走越累,直到篝火里干燥的柴木燃烧发出轻闷的“啪嗒”声烧尽,这场篝火晚会才将将结束。
脖颈又被溅起的火星子追着咬了口,刺痛酥痒,顾知寄精疲力尽地抬起眼看肇事者,“你是属狗的吗?”
江桕松开嘴,轻轻舔舐着咬痕,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的赔罪。
“还有这里。”顾知寄虚抬下巴,暖黄的灯下是她白皙精致的锁骨,锁骨深凹处是一片斑驳的红痕,刺眼却撩人。
埋在脖颈上的脑袋像寻着骨头味儿的小狗,听话地往那处移,又像嗦腌入味的骨头一样在上面留下一串串痕迹。
不听话。
顾知寄敏感的身体狠狠一颤,要不是两只手都不干净,她准打了上去,“不准亲了!”她佯怒道。
埋首的脑袋听话地停下,抬眼看她,然后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知寄的脸轰地一下爆红,像被蒸熟的螃蟹,没了横行霸道的游刃有余,她闭着眼摇脑袋,带着难得的羞赧和不好意思。
“真不要?”男人在她耳边吐息,餍足的嗓沙沙哑哑地,带着几分诱哄,和难以拒绝的魔力。
……
11月13日,凌晨一点。
顾知寄累瘫了,躺在床上难得反思自己的自控力。
许是吃瓜的余劲儿没过,又或是得知瓜是自己的瓜,会爱人的人是爱她的人,她压抑许久的天性想要得到释放,而他,是她天性的托举者。
不然,她真想不出自己为何会同意那样的事。
等男人重新洗漱回来,她仍旧闭着眼,床榻轻轻陷了下去,她被人一把捞进怀里,亲昵地蹭着脖颈。
顾知寄回首抱住这颗乱动的大脑袋,出口的话却和这秋冬几度的天一样凉,“明后两天,你都不准亲我。”
“……好。”江桕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橘子香味,好脾气地应了声。
“你太过分了。”顾知寄继续指责。
“嗯。”
“不准有下次。”距离那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她仍然不好意思。
江桕脑袋蹭她,笑:“我也不嫌弃你。”
顾知寄装死。
风顺着微开的窗户飘了进来,吹散一室异味,茶色的窗帘轻轻浮动带起余影,莹白的月在黑夜的房里隐隐若现。
“冷么。”江桕压着声音,轻轻问睡意蒙蒙的人儿,“要关窗么。”
“嗯…”顾知寄半睡半醒,“留一点…”
江桕起身将半开的窗轻轻合上,留出手指宽的缝隙躺回床上,床上半睡着的人打个滚就要往他怀里钻,他伸手抵住她肩膀,轻声哄道,“凉,等会抱你。”
他也是这段时间才发现,她睡觉特别没安全感,必须抱着东西蜷缩着身子才能睡得着。
“现在就抱…”顾知寄脑子不清醒时,整个人都是黏黏糊糊地,清泠的嗓拖着软软的音,像极了撒娇儿,“好困,你不抱着睡不着…”
江桕无奈,只好把自己捂得更热一点,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顾知寄心满意足窝进他怀里,眉眼逐渐舒展开来,微眯着眼,一副要睡不睡的懒洋洋样儿,迷迷糊糊地折腾人,“你给公司员工放那么多天假,我就请一天假还要审批好几天,太不公平了……”
“那你来我公司上班。”江桕挨近她,和她脸对脸鼻对鼻的,“我给你批双倍的假。”
顾知寄拱了拱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的话,自顾自呢喃,“我该睡了…等会还要上班,不想上班……”
“嗯,睡吧。”江桕抱紧她,“等会我送你去,下午来接你。”
“不用你送,你又不能……”开车。
话还没说完,人就睡着了。
许久。
无尽的黑夜里,有一声轻叹蔓延,像理不清的愁绪,又像剪不断的白丝,藏着数不尽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