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声躲在暗处，盯着主桌的方向。
厨师长正扶着桌子，身体剧烈抽搐。他双手死死抠着桌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股又一股浑浊的液体从他嘴里涌出，顺着下巴淌下来，浸透了胸前那片雪白的厨师服。
但他与之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不像其他“老师”，已经彻底变成了猪。四蹄着地，在呕吐物和排泄物里翻滚嚎叫。
厨师长依然保持着人的形态，只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鼓起一个又一个包。
像是在挣扎，在抵抗，在和体内那股疯狂的力量抗衡。
黎声收回目光，扫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十八分。
还有四十二分钟。
她又看向那些在污秽里挣扎的猪。它们挤在翻倒的桌椅之间，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抽搐，发出似哭似笑的嚎叫。
身下的呕吐物汇成一道又一道溪流。
没有人注意她。
黎声心念一动，把【杀猪刀】取出。
刀身在掌心微微颤动，随后刀刃开始延伸变形，最后凝固成了一把斧头。
她选了个最近的角落。
有头猪正背对着黎声，趴在两张翻倒的桌子之间，刚呕吐完，后腿还在抽搐。
黎声拿着斧头偷偷摸过去。
她脚步很轻，脚踩在地上的污秽里几乎没发出声音。
“噗嗤。
斧刃从后颈切入，直接砍断颈椎，几乎把整个猪头剁下来。那头猪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血喷出来，溅在黎声腿上。
她面不改色地拔出斧头，迅速又躲回暗处。
【被诅咒的杀猪刀：C级 - 可成长
【熟练度：入门(23%)】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闪过。
黎声扫了一眼，又盯上了另一个目标。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她像一只游走在阴影里的鬼，专门挑那些落单背对着她，在角落里抽搐的猪下手。
每一斧都又快又准，砍在同一位置。后颈第三第四根颈椎之间，那是猪的弱点所在。
一斧头下去，保准必死无疑。
第五头，第六头，第七头······
斧头起落之间，血液飞溅，落在她脸上，身上。但她没有擦，也没有停。
【入门(44%)······入门(68%)······基础(74%)······掌握(12%)······】
熟练度在疯涨。
黎声能感觉到手中的武器在变，越来越顺手，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次砍下，斧身都会微微颤动，像是在欢呼，在兴奋，在渴求更多的血。
当她从第八头猪的脖颈里拔出斧头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被诅咒的杀猪刀：C级 - 可成长】
【熟练度：专家(88%)】
黎声喘了口气，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终于要升级了，不知道升级后会有什么变化。
她躲在一张桌子后，甩了甩有些脱力的手。
大厅里的嚎叫声少了些，黎声休息了一会儿，又瞄准一个目标，正准备过去——
【滴！】
【各位求职者请注意，副本将在30分钟后脱离。】
她没停，小心摸到附近，观察四周的情况。
尤其是厨师长。
黎声朝那看了一眼，见对方依然扶着桌子，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放心收回视线。
桌角那头猪还在呕吐，身体剧烈抽搐，嘴里涌出的东西在地上汇成一滩。
黎声走到它身后，举起斧头——
“噗嗤。”
又一颗猪头几乎被砍断。那头猪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恭喜您，您的武器‘被诅咒的杀猪刀’已到达升级条件。】
【武器等级提升！】
【被诅咒的杀猪刀：血色武器，B级（可成长），已解锁基础形态变换。】
【当前可切换形态：杀猪刀、屠夫的斧头。（更多形态与详细属性，请于个人面板查看。）】
升级了。
黎声心里涌起一阵欣喜，刚想打开系统面板细看。
一股寒意突然从尾椎骨升了出来。
她猛地转头。
主桌的方向，厨师长正看着她。
两眼通红，像两团烧红的炭。他依旧趴在桌上呕吐，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手里的斧头，盯着她脚边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他发现她了。
厨师长张开嘴，发出嚎叫——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猪，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沙哑，撕裂，充满了疯狂的愤怒！
原本还维持着几分人形的脸开始急速扭曲。皮肤下的肌肉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涌，把衬衫撑裂，把裤子撑破。
他的身体在变大，越来越大，脊背拱起，四肢着地，把身下的桌子碾成铁饼。
极致的愤怒似乎冲垮了他的理智。
只差一点就被压制的毒素彻底爆发。
他一边变化，一边吐，一边嚎叫，身体在膨胀和收缩之间剧烈摇摆。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撑不住。
他想扑过来，翻倒的桌椅卡住了他的身体。
黎声没有犹豫。
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桌椅被碾碎的巨响，传来柱子被撞断的轰隆声，传来几乎刺穿耳膜的愤怒嚎叫。
厨师长会追上来吗？
不，他还卡在食堂。
那些密密麻麻的桌椅，那些还在抽搐的猪，那些满地的污秽，暂时拖住了他。
黎声已经冲出食堂大门，冲进夜色。
红月悬在头顶，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暗红。雾气很重，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就看不清。
黎声在校道上狂奔，脚下的路被红光照得模糊不清，只能凭着记忆往前冲。
她不能回头，不能停——
只要远离厨师长，扛到时间结束，她照样能安然离开。
前方，雾气里站着一个人。
黎声猛地停下脚步，把斧头横在胸前。一步，两步，那人在朝她走过来。
雾气散开，露出一张脸。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副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平静的眼睛。
是校长。
黎声的手捏紧斧柄，往后退了半步。
后退？不行，厨师长还在后面，随时会追上来。往前？面前这个可是校长。有什么能力自己根本不清楚。
校长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然后他身上的衣服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膨胀，把布料绷到极限，然后一点点从缝隙里挤出来。
是粉色的。
油腻的，非常鲜艳的粉色。
那粉色越来越多，越来越胀，从西装里涌出来，堆在地上，堆成一坨巨大还在蠕动的肉山。
西装的碎片还挂在那坨肉上，领带歪在一边，金边眼镜架在某处勉强能辨认出五官的地方。
那不是猪。
那是用猪拼凑出来，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的身体像融化的猪油，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血管，能看见脂肪在蠕动。看见无数个不该存在于一个身体里的器官挤在一起，互相挤压，互相吞噬。
它的脸上还挂着那副眼镜。
镜片后面，是一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警告！您的理智正在下降！】
【当前精神阈值跌破70！】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黎声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她死死盯着那坨东西，盯着那些蠕动的脂肪，盯着那些跳动的血管，盯着那张还戴着眼镜的脸。
那东西也在看她。
【警告！】
【您的理智正在下降！】
【您的理智正在下降！】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脚下的路在蠕动，像活的肠子。雾气的颜色在变化，从红变成粉，从粉变成那种让人油腻的白。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在翻涌，在试图把她的思维搅成一团浆糊。
我······
我是一头猪。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毫无征兆，却无比真实。
黎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自己的脸。她是一只猪，她一直都是猪，她怎么会以为自己是一个人？
【警告！您的理智正在下降！】
【当前精神阈值跌破60%！】
跑——
这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混沌。
黎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只知道腿在拼命往前迈，只知道身体往前冲。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
身后传来一声嚎叫。那声音追着她，钻进她脑子里，像无数根针在扎。
她的脑子越来越糊涂。
视线变得歪斜扭曲，眼前的道路模糊成一团抖动的色块。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膝盖变得弯曲，腰腹堆起沉甸甸的肥肉，随着跑动剧烈晃荡，几乎要把衣服撑裂。
每跑一步都带着坠感，像拖着半扇注水的猪肉在往前冲。
耳朵变大变重，随着跑动扇来扇去，带起一股股热风。
粗重的鼻息和蹄声混在一起，啪嗒，哼哧，啪嗒，哼哧，节奏乱得滑稽。
皮肤下面的脂肪还在疯狂堆叠，把皮肤撑得发亮。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来，拉成长长的丝，挂在胸前。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可她想不起来了。
只双腿拼命往前跑。
前方的景象在晃动，黎声跑得跌跌撞撞。混沌的脑子，沉重的身体，都没能让她停下。
直到——
【滴！】
【本次面试已经结束，恭喜存活的求职者，副本正在脱离，请稍等······】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黎声猛地清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是人手。没有鬃毛，没有猪蹄。沾了血的手指，紧紧握着一把斧头。
她又摸自己的脸。
鼻子是鼻子，耳朵是耳朵。
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混着血，浸透全身。
黎声后怕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那坨东西没有追上来。
斧头还握在手里，不敢松开。她紧盯着前方浓稠的红雾，最后的意识里，她想起刚才那个念头——
我是一头猪。
那是谁的念头？是她的，还是那坨东西灌进她脑子里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赢了。
【副本脱离中······】
【3······2······1······】
白光吞噬了一切。
红月，浓雾，那所吃人的学校，终于消失不见。
························
先发，明儿抓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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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午夜供食】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