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宿舍。
与那边血肉横飞的惨烈不同,孔进宝这边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时,他几乎没有犹豫,拉着何素梅就钻进了床底。灰尘扑了他一脸,呛得他想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
何素梅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被他伸出手,死死捂住嘴。
随后便是宝珠被激活,灰色的迷雾把二人笼盖。
敲门声越来越重。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砸在心口上。何素梅抖得更厉害了,孔进宝死死捂着她的嘴,指甲几乎陷进她脸颊的肉里。
透过床板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只能看见门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和偶尔掠过的黑影。
“砰砰砰砰砰——”门板裂开。
碎木飞溅,砸在地上,有几片滚到床边,停在离他手指不到半尺的地方。
孔进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进来了。
很沉,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黏腻的拖沓,像脚底踩着什么湿滑的东西。那东西在屋里走来走去,柜门被拉开,衣服被扔在地上,床板被掀起来。
孔进宝头顶的床铺被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震得他头皮发麻。
后来似是没找到,那东西放弃了,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孔进宝没有动。他依旧死死捂着何素梅的嘴,眼睛盯着那道缝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它再次回来。
这回它不再慢悠悠地找,而是开始疯狂地破坏。柜子被砸碎,木片四溅。
铁架床被整个掀起来,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有东西飞过来,砸在孔进宝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硬是没敢出声。
那东西在屋里嚎叫,声音尖利刺耳,像杀猪时的惨叫,又像婴孩的啼哭。
它砸烂了一切能砸烂的东西,然后站在那里,喘着粗气,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孔进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事情并没有以他所预想的那样发展。那东西在宿舍找了许久,连床板都掀了起来,但并没有离去。
那东西嗅了很久,很久。
孔进宝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在屋里搜寻,就是不离开。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捂着何素梅的嘴,盯着那道缝隙,盯着门外那片昏黄的光。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时间变得漫长而模糊。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何素梅在他怀里抖了又抖,像一只受惊的虫子。
孔进宝的手臂早就麻了,但他不敢松手,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那颗珠子还攥在手里,使用的时间太长,长到孔进宝隐隐感觉不妥。不能长时间这么使用,尤其是不能自己使用。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何素梅。
她缩在那里,眼睛半阖着,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孔进宝没有犹豫。
他把那颗灰蒙蒙的珠子塞进了何素梅手里。她的手指冰凉,软绵绵的。孔进宝干脆抓着她的手,牢牢把珠子包住。
何素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空,像隔着很厚很厚的雾。然后她低下头,把头又缩了回去,继续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孔进宝松了口气。
时间继续往前走。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系统提示副本即将脱离的声音终于响起。
孔进宝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笑出声。
以后自己终于能逃出生天了。
他算计好了一切,能利用的,控制的,却唯独忘了,何素梅不是他的附属品,她也有自己的思想。
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
其实何素梅并不是不能思考,她只是太害怕了。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懦弱。
就像现在,听到那诡异发出的声响,她就动也不敢动。
可她明明也是天之骄女,是无数父母嘴里别人家的小孩,是他们学院今年优秀的新生代表。
是从什么时间开始成了这样呢?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捧着的珠子,打开了道具介绍的面板。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尽管发现了真相,但如今的何素梅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她愤怒,心里却生不起丝毫报复的胆量。
甚至连把手里珠子扔出去,她都做不到。
因为她害怕,太畏惧了。似乎一点力气都不剩······只能流泪······
可真的好不甘啊!
······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压抑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哭声。
孔进宝震惊低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眼泪从何素梅脸上滚下,一颗颗,无声无息。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哭声被压得很低,像濒死小兽发出的呜咽。
却依然清晰传入孔进宝耳朵里。
——不好!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东西从门外扑进来,快得像一道黑影。
孔进宝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头顶笼盖的杂物就被掀开。他没有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何素梅一眼。
几乎是下意识的抓起何素梅的肩膀。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了出去。
“噗嗤——”
何素梅的身体被利爪洞穿,溅落在地。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血沫不停从嘴角涌出。咕噜咕噜,像只溺水的鱼。
而孔进宝,已经趁机躲开了。
他借着那一推的反力,从床底滚出来,滚到门边,爬起来就往外冲
身后诡异发出嚎叫,响起某种湿漉漉的撕扯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但他没回头。
他冲到门口,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即将冲出门口时,突然僵住。
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孔进宝拼命挣扎,眼神惊恐。想迈出那一步,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黏腻,拖沓,一步步靠近。
然后一只沾满了血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捏住他下巴,把孔进宝的脑袋一点点往后掰。
他看见了那东西的脸。
牙齿密密麻麻,舌头上挂着碎肉。
他也看见了何素梅,就躺在那东西身后,胸口破了个巨大的血洞,眼睛还睁着,正直直看着他。
孔进宝一愣。
然后他听见咔嚓一声。
是自己脖颈被咬断的声音。然后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孔进看见自己的脑袋咕噜噜滚出去,滚到何素梅身边,停在她脸旁。
她的眼睛睁着。
他的眼睛也睁着。
两双眼睛,在满地的血泊里,无声对视。
······
······
食堂一楼的钟声响起后,猪场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猪圈里剩余的猪全部人立而起,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一头接着一头。
然后它们开始嚎叫,声音尖利刺耳,像婴孩啼哭,又像濒死的女人在笑。
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密密麻麻地扎进耳朵里,扎得耳膜生疼。
张远的身体在铁桶里抽搐了一下,耳朵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顺着脸颊淌进脖颈。
他的脸埋在膝盖间,嘴角有血沫慢慢渗出,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就这么晕着。
晕在这个锈迹斑斑的铁桶里。
桶内装满了滑腻腻的碎肉和内脏。他蜷缩其中,像一团被丢弃的烂肉,和那些本该成为饲料的残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外面的栅栏轰然倒塌。蹄声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些疯了的猪在猪场里横冲直撞。撞翻食槽,撞倒推车,嚎叫声震天。
不知过了多久,有猪发现了屠宰房半开的门。
它停住,鼻子抽动,嗅了嗅。
然后走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滴!】
【各位求职者请注意,副本将在30分钟后脱离。】
屠宰房不大,挤进七八头猪就已经满满当当。哼哧声、喘息声混成一片,浓烈的臊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到处都是白天宰杀留下的内脏,肠子盘成一堆,肝脏被踩扁,半截舌头粘在血泊里。
猪群踩在上面,蹄子打滑,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角落里的铁桶,依然静静立在那。
终于,有一头猪发现了它。
那头猪走过去,硕大的猪头凑近桶口。鼻子拼命抽动,呼哧呼哧地嗅着。它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它用头去拱铁桶。
铁桶晃了晃。
更多的猪围了过来。
它们挤在桶边,用头撞,用嘴啃。铁皮发出砰砰巨响,凹陷下去一小块。
铁桶剧烈晃动,张远的身体倾斜滑向一边,脸埋在碎肉里,依然没醒。
但他从碎肉中被晃了出来。
空气里的人味越来越浓。
对这群猪来说,那味道就像滚烫的油泼进胃里。让它们彻底失去理智,开始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击铁桶。
就在桶身即将翻倒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从张远身上飞出,是面巴掌大的黑色盾牌。
盾牌悬在半空,猛地砸向最近的那头猪。
“砰!”
那头猪惨叫着飞了出去。它脑袋凹下去一块,血从耳洞里流出来,但眼睛依旧血红,死死盯着铁桶的方向,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盾牌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更多的猪围过来了。
它们挤满了屠宰房,挤得密不透风。
盾牌砸飞一头,另一头就扑上来,砸飞两头,又有三头涌过来。
这面曾经表现不俗的盾牌,此时开始自主保护宿主。但奇怪的是,好像并不如何明威在学生宿舍时那般灵活。
当围过来的猪越来越多后,它逐渐开始忙不过来。
“砰!”
铁桶终于倒了。
张远从桶里滚出来,落在地上那些内脏和碎肉之间。他的脸摔在一截肠子上,黏腻的液体糊了他满脸,他依旧没有醒。
血和黏液顺着嘴角流进嘴里,流进喉咙,他本能地呛咳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
一头猪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大腿。
“啊——!”
张远猛地睁开眼。
疼,铺天盖地的疼。从大腿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他低头去看,见一颗硕大的猪头正咬在自己腿上。
“松——松开!”
张远拼命往后缩,手脚并用在地上蹬。但地上全是内脏和碎肉,滑得根本使不上力。
盾牌飞过来,“咚!”一声砸在猪头上。
那头猪偏了偏,血从额角喷出来。但依旧死死咬着没松口,眼睛红得似血。
张远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嘴里咯吱作响的声音。
“松开——松开——!”
他疯了一样用另一只脚去踹那头猪的脸。但无论他怎么踹,那头猪纹丝不动,只是咬着他,拖着他往后拽。
盾牌又砸下来,这一次砸在另一边。
猪脸凹下去一大块,白的红的流出来,终于没了声息。
张远一把将腿扯出,还没等往后爬,又有一头猪咬中了他的手臂。
“啊——!”
这声惨叫比之前更尖利,更绝望。
接着是第三头,第四头······
牙齿穿透皮肉,咬进骨头,张远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他被拖在地上,被撕扯,被拉扯,身体在那些猪嘴里来回晃荡。
血从每一个伤口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猪脸上,溅在那些挤来挤去的猪身上。
盾牌还在半空飞,还在砸,一下一下。
有猪被砸飞,立刻就有另一头补上。有猪被砸得脑浆迸裂,倒在血泊里,它的同伴就从它身上踩过去,继续撕咬。
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嘴张着,只有血沫从喉咙里涌出,瞳孔也在涣散。很奇怪,明明那些猪还在咬他,还在撕扯他,但他却感觉不到。
身体变得很轻,像是飘了起来。
只觉得很冷,非常冷······
门外,是红月的光,像凝固的血。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满地的内脏上,照在那些疯狂撕咬的猪身上,照在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上。
好红啊。
他想。
他想起何明威死前的眼神。
那人把盾牌塞进他手里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拿着,我以后用不上了。”他当时说。
现在,自己可能也用不上了。
【滴!】
【本次面试已经结束,恭喜存活的求职者,副本正在脱离······】
······
······
先发,明儿抓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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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午夜供食】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