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紧。
在厕所隔间,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完成催吐后,黎声觉得喉咙和食道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时间慢慢恢复,和同样面色苍白的周舟、白曼曼匆匆离开食堂。孔进宝搀扶着脚步虚浮的何素梅,也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走廊的灯光比往日更加昏暗,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似的,连地上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
没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和喘息,是此时唯一的声音。
大家相互搀扶着,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宿舍。
周舟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又下意识拉了拉,确认锁死。才回到床边,一屁股坐到床上。
她急促地喘了几下,才转向黎声,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声声,晚上······你真要去那个晚宴?”
没等黎声回答,像是要把堵在心里的恐慌都倾倒出来,又急急道:“可规则说晚上不能出宿舍!”
“去了不就是违反规则吗?!”
“违反规则会怎样我们都见过······” 她眼前闪过秦小彤的惨状,关瑞被拖走时惊恐扭曲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通知本身就不对劲。” 孔进宝把浑浑噩噩的何素梅扶到一张床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
“与规则4,规则9 ,有直接冲突。”
他眉头紧锁,“规则说晚上别出门、别打扰老师吃饭,通知却要求所有人必须去食堂参加晚宴。”
“这简直是······”
“简直······”
孔进宝用力搓了搓脸,没说出最后那个词。
空气更加粘稠了。
不去,违反通知,“严重渎职”四个字像冰冷的铡刀悬在头顶;去,则同时触犯两条规则,可能直接踏入最危险的境地。
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仿佛一个精心布置,令人窒息的死局。
白曼曼蜷缩在自己床铺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床单。
她看看周舟,又看看孔进宝,最后目光落在黎声沉静的侧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黎声一直没有说话。
“声声······”白曼曼咬了咬嘴唇,“你是怎么看的?”
“规则是副本里的绝对权威。”黎声突然说。
这话打断了众人纷乱的思绪,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周舟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但等反应过来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能抬头着急追问:“什么?”
“规则是副本里的绝对权威。”黎声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还记得第一场面试,系统在进行引导教学时说的话吗?”
“它说‘规则是副本里的绝对权威,所有人都不能触犯’。”
“所以在系统,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看来,遵守‘规则’,才是我们最应该,也必须做的事。”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心底,然后继续用那种分析般的语调说:“现在,我们遇到了内部‘规则’之间的冲突。”
“通知本身,可以视为学校发布的,针对特定事件的‘临时规则’或‘补充条例’。”
“当‘绝对权威’的基础规则,与内部可能冲突的‘临时规则’同时存在。”
“而我们又无法依据现有线索明确判断哪一方‘优先级’更高,或者哪一方隐藏的杀机更小时······”
她的目光在孔进宝脸上短暂停留,那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随即移开,看向周舟和白曼曼。
“我认为,可以尝试遵循‘绝对权威’原则,也就是优先遵守基础,由‘系统’强调过的核心规则。”
“两害相权之下,选择留在宿舍,或许风险更低。”
说完,黎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分析和猜测。留在宿舍,也不意味着绝对安全。”
“你们需要自己判断,自己选择。”
白曼曼张了张嘴,看着黎声。那句“你怎么办?”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像被棉花堵住似的,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当然知道黎声没得选。
作为“厨师长的助手”,又刚被厨师长找过,黎声根本逃不掉。
这么想着,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白曼曼吞没。
黎声却像看穿她想法似的,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肯定没得选。” 她说得云淡风轻,面色平静,“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太担心我。”
“还是那句话,待在宿舍也不一定安全。”
“不管我们最终选择哪边,都要承担之后带来的危险。”
众人沉默下来,各自咀嚼着黎声的话。
留在宿舍的危险是未知的,但至少避开了直接面对几十个诡异的险境。而去参加晚宴······几乎是主动跳进最深的狼窝。
一旦出事,在那种环境下,逃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理智的天平,似乎在向“留下”倾斜。
“可你一个人······怎么行······” 周舟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恐惧和对同伴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白曼曼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滚落,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胡乱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
两人哭得不成样子。
还是黎声安抚她们:“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那种场合,生还的几率······白曼曼不敢想下去,眼泪啪嗒啪嗒掉得更凶。
周舟嘴唇翕动,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几乎要冲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可话语到了嘴边,却被骨髓深处渗出的恐惧死死压住,最终只化作更汹涌的泪意和难堪的沉默。
最终,除了别无选择的黎声,其他人都倾向于留在宿舍。
孔进宝这时提出建议:“既然都决定留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如集中到一间宿舍?”
“人多些,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互相照应。”他说得合情合理,眼神也很真诚。
但黎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宿舍环境太狭窄,人多了反而拥挤,逃生时容易出差错。”
“不如待在各自的房间,锁好门,更稳妥。”
她始终对孔进宝抱有警惕,尤其在何素梅状态明显异常的情况下,不愿意让两个同伴涉险。
孔进宝被拒绝,脸上倒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眼神略微沉了沉,随即恢复正常,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七点五十五分,时间快到了。
黎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整理的衣角,检查了腰包和袖口。周舟和白曼曼跟着站起来,眼圈通红,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记住,”黎声在门口停下,最后一次叮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关好门,反锁。”
“今晚,无论谁敲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开门。”
她目光扫过已经搀扶着出门的孔进宝和何素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在白曼曼耳边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孔进宝。”
“如果他来敲门,别信,别开。”
白曼曼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力而快速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我走了,”黎声最后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自己当心。”
转身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把某个东西迅速塞进白曼曼手里。
留下一句:“咱们寝室见。”
便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咔”一声轻响,门从外面被带上。白曼曼一怔,下意识想张口阻拦,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宿舍重新陷入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头顶泛黄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昏暗的光影,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扁又长,像两张贴在瓷砖上的纸。
她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个造型小巧圆润的盐罐。白曼曼身体一颤,紧接着猛地抬头看向大门。
周舟也看到了同伴手里的东西,“呜咽”哭出声。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那扇紧闭的宿舍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而门外——
黎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
晚上,22:23。
晚宴即将开始。
食堂一楼的大厅从未如此“明亮”。
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照得那些铺着白布的长桌,桌上锃亮的金属餐盘,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此时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穿着整齐的衬衫或西装裙,彼此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节日应有的微笑。
只是那些笑容如同面具,纹丝不动地贴在脸上。
偶尔,某位老师的鼻孔会不易察觉地微微扩张,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桌上摆满了食物,各种精美菜肴,色泽诱人的肉,香甜的糕点,酒水。
黎声跟着厨师长入场后,被一位女老师引导着,来到靠近角落的一张长桌边坐下。
【规则9:学校的老师大多数情况下都很温柔,但请不要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打扰他们。】
此刻,他们尚未开始吃饭。
厨师长和校医坐在最前方的主桌上,两人正相互交谈。厨师长粗壮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校医则微笑着回望对方。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甚至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22:30,挂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
厨师长站起身,拿起一个旧式麦克风,敲了敲。
“亲爱的同事们······”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感谢大家准时参加今天的晚宴。”
“在这收获与感恩的季节,让我们欢聚一堂!”
“共同庆祝学校感恩节的到来!”
“感谢知识的馈赠!”
“感谢······成长的硕果!”
抓虫,改了些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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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午夜供食】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