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守卫的战斗花费了不少时间,黎声匆匆处理了身上的伤势,观察起眼前这座庞大的尸体。
围着转了一圈,翻找那些破碎的衣物,什么发现都没有。
这才转身进入屠宰房,去查看张远的情况。
虽然此刻她也自顾不暇,但好歹是一条人命,能救黎声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屠宰房里还是那般,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昏暗的光线从屋顶一扇蒙尘的小窗挤进来,勉强照出空中浮动的微尘。
张远就躺在那张浸满深色污渍的案板上。
双目紧闭,赤身**。
像一块等待处理的死肉,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闻。
黎声快步走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张远。”她低声唤道,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毫无反应。
黎声蹙起眉头,把张远带走是不可能的,目标太大,也太危险。
但今天是最后一天,猪场的守卫也死了,躲一躲,说不定能扛到副本时间结束。
不能让他继续躺在这里。
黎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满是污垢的大铁桶上。那是用来临时堆放废弃内脏和下水的容器。
走过去看了两眼,确认能装下张远,便返回将人从案板上拖下,架着他来到铁桶边。
桶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腥气,黏糊糊的碎肉与脏器堆积在底部,稍一晃动就能渗出混浊的汁水。
黎声小心将张远放入桶中,让他靠着桶壁蜷坐。
随后抓起旁边冰冷滑腻的内脏碎块往他身上盖。时间紧迫,动作间不免有些粗暴——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桶底传来。
黎声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张远眼睑颤抖着,极为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上方模糊的光影轮廓。过了好几秒,那瞳孔才极其缓慢地开始凝聚。
“黎······声?”
“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远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的情况很不好。”黎声道:“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已经被守卫开膛破肚了。”
闻言张远眉头皱了皱。
混沌的思维因为这句话被强行扯回现实。
他突然记起冰冷的猪圈栏杆,记起被拖拽的恐惧······转动眼珠,视线费力扫过四周——
不是猪圈。
昏暗的光线被铁桶边缘切割,鼻端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身体被滑腻冰冷的东西包围······
自己好像在一个桶里?
一个装满碎肉,腥臭内脏的······铁桶?
张远的目光重新回到黎声脸上,神情充满了惊愕与困惑。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黎声声音平稳,语速不快,确保他能听清,“但我发现你时,你已经被关在猪圈里了。”
“刚刚守卫正要处理你,我阴差阳错,顺手把你救下。”
说到这儿黎声顿了顿,观察着张远逐渐清明的眼神,继续道:“你在猪场被关了两天,不可能再回食堂。”
“所以,我决定把你藏起来。”
她指着眼前的铁桶,“如果运气够好,等时间结束,你或许能安全离开副本。”
张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只发出几道嗬嗬的气音。
“不用太担心,”黎声补充,“守卫已经被我解决了。”
“如果不出意外,你活下来的几率很高。”
“谢······谢······”张远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
“何明威······我哥······”
他挣扎着动了动,眼睛里满是希翼:“你看到他了吗?”
“他在不在这?他······他怎么样了?”
“他······在哪?”
黎声没出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三具倒吊的尸体。
“呜呜呜~”
“哥······哥······”
“求求你······”
“求你告诉我······呜呜呜······”
黎声暗暗叹口气,“他已经死了。”
这话落后,张远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
那些求人的,悲切的话语,在黎声说出已经死了的话后,就只剩下了啜泣。
“张远,”黎声的声音冷静地近乎冷酷,“今天是最后一天。”
“过了午夜,你就能离开这里。”
她伸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剥开包装后塞进张远嘴中。
对着那双被泪水浸透,充满痛苦与茫然的眼睛道:“你能撑到现在,恐怕······也有你哥的功劳吧。”
张远怔住,随即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血迹斑斑,靠近心脏的位置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轮廓隐约凸起,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被凝固的血块和新生的组织掩盖。
他颤抖着抬起手,轻轻碰触那片区域,眼中顿时充满了更深的悲恸。
“我也无法保证你藏在这就一定安全。”
“希望你带着你哥那份,一起活下去。”
“祝你好运。”
说完继续用内脏碎肉往他身上盖。
张远忽的就安静了下来,眼神呆滞,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胸口。
铁桶内碎肉不够,黎声又搬来另一个铁桶,把里面的内脏往他身上倒。
就在这些污秽即将把张远覆盖时,他突然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说了一句:
“他不是我哥······”
“什么?”
“他不是我哥······”
张远重复着,目光越过黎声,仿佛正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那年,我19岁······他22岁······我总爱撒娇······叫他哥哥······”
“现在我20岁,他23岁······”
“以后······叫不了哥哥了······”
话音落下,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身下污秽的内脏之中。
黎声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将最后一把碎肉轻轻盖在他身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随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绝望的角落。
······
······
猪场深处,那间上了锁的屋子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
门上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老式密码锁,四位数字的轮盘泛着幽光。入手很沉,像是精铁打造。
黎声伸出手指敲了敲紧锁的木门。
传来的回响沉闷至极,门板厚得可怕,就算是砸,怕是短时间内也砸不开。
她目光落到密码锁上。
四位数的密码锁,每位由0-9十个数字组成,逐一尝试最多需要试10000次。
如若每试一次1秒,10000次需要10000除以3600,约2.78。
将近三个小时。
午休时间所剩无几,远处仿佛已经能听见来自食堂的洗刷声。
黎声和张远不同,她没法长时间停留在猪场,躲起来等副本时间结束根本不现实。
先不说同伴们还在等她回去,就说她此时的“身份”。
身为厨师长的“助手”,被厨师长格外“关注”,无故缺岗的代价,恐怕会比面对守卫更可怖。
黎声把自己能想到的几组数字尝试了一遍:包括她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教师“聚餐”开始的时间和结束的时间。
锁轮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时间在流逝。
猪场里的气味似乎更浓了。黎声盯着那把锁,眼神闪过一丝决断。
暴力破解,未必可行。
但必须一试。
或许······新得的武器会给自己惊喜也说不定。
她后退半步,右手虚握。掌心幽光流转间武器悄然浮现,并在她意志驱动下延伸、变形,最终凝固成了一把斧头。
斧身似被血浸成了暗红色,隐隐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黎声调整呼吸,狠狠朝锁头劈去——
“铿!!!”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开,远处猪圈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火星短暂地迸溅了一下。黎声感到一股剧烈的反震力从斧柄传来,沿着双臂直撞肩胛。
虎口被震得发麻,指骨隐隐作痛。
锁头纹丝未动,甚至连划痕都没有。只在密码轮盘旁边的铁壳上,留下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她甩了甩手腕,把武器收回。
如今暴力之路已死,唯有智取。
而且,必须快。
黎声退后几步,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地方。
猪圈在左,排泄物的臭味与饲料的馊味,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暗暗发酵。
右侧是一排低矮的砖砌连房,库房、休息室、杂物间······
墙皮大多发霉发黑,蔓延着深绿与暗褐的水渍,层层叠叠的,像是长在墙上腐烂的脓疮。
眼前这间屋子也一样,外观与其他无异,唯独多了把锁。
猪场唯一的看守者已死,此刻正是搜索的最佳时机。
她推开每一扇能推开的门。
最终在守卫的休息室,那张充满汗臭的床上,黎声从褥子里摸到了一本薄册子。
翻开内页,字迹歪斜潦草。
上面记录了一些守卫平时的工作情况,猪场出肉的记录,以及杀猪的数量。
大部分内容毫无意义,零零碎碎。
黎声逐字读去,目光如筛,滤掉无用的内容,只捕捉可能与数字相关的痕迹:
【······早上7点喂猪,有几头猪仔,还是改不了用后腿站立的习惯,扒着栏杆看我······得教训······】
【下午杀猪,按规矩挑最肥的那头,刀下去的时候,猪仔叫得特别惨,跟哭似的······5点清扫圈舍,捡了一个发卡······】
【晚上巡逻,雨下得老大,突然想起来还没写报告,明天一定要记得写······】
【饲料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修了一天,又忘记写报告了,明天一定不能再忘了······】
看到这儿黎声挑了挑眉,接着继续往下看:
【今天清理圈舍和剩料,这些猪又不好好吃饭,剩的有点多······】
【······刚来的猪仔还不适应,需要隔离3天,晚上8点半写进报告里。】
······
数字······时间······
这个被反复提及,却又在“写报告”的自我告诫中不断被遗忘的时间,是否就是关键?
黎声不能确定,她决定把册子上所有关于数字的时间都试一遍。
0700——无效。
0500——无效。
1700——无效。
还剩一个,2030。
当轮盘上最后一个“0”对准刻度时,锁身突然轻轻一震。
“咔!”
锁,终于开了。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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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午夜供食】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