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补)

“时疫?!”妇人失声捂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最后忽然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素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移开眼神,让旁边的侍女将她扶起来。

站在这里,耳边传来的人声可怜嘈杂,素尘抬头,才发现天空阳光明媚,这一处竟然没有一丝光亮。

掉落的佛头碎石已经被人运走了,但这座无头佛像依旧屹立在这里。

站在这尊巨佛之下,才发觉它如此可怖。破碎的雕像高的让人心生畏惧,完全遮住半边的天空。在这里,太阳是如那颗消失的佛头一样的存在。

素尘身体发寒,但她站在这里也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她回头,看着众生皆苦。

“陈公子,这事是否要禀报给殿下?”侍卫问,她递给素尘一张白纸。

素尘摇头:“殿下已经知道了。”

今早来时,她就同李婉说了,这些天升温,湿热同出,又多有伤员,怕是要往最坏的情况考虑。尤其是刚才王曈去找大夫时,怕是就有人去报信了。

大夫那边面色凝重,王曈看了情况后,出来在她耳边说道:“被你猜中了,殿下那边应当已经闯进太医院了。”

“闯?”素尘瞪大眼睛。

大闯太医院的李婉如今正温声细语地同太医院的院判讲话。

“所以你们不愿意?”她直接坐在桌子上,把玩着从架子的顶端拿的人参。

听说这是院使这几天藏这的东西,算不得珍贵,但也足够他肉疼一段时间了。

涂着丹蔻的指尖随意地刮着这只参。

“华宁殿下说笑了,不是我们不愿,是实在没有权力组队出去救这还没发生的灾啊。”左右院判两个老头在旁边陪笑。

“本宫说了吧?那你们就把能做这个主意的人唤出来。”李婉看着他们,眼神锐利。

“江院使呢?这太医院里的事,他应当能做主吧?”

他们没有一点犹豫,便开口熟练地想敷衍:“江老现在正在……”

“本宫今日来了这里,哪个宫里将江院使叫走?你说出来,若是忽悠本宫……便是故意推迟城南安置一事!”李婉冷哼一声,她难道不知道这群老头的小心思?这太医院,她闯便闯了。

“刚好这太医院里可以多些新面孔了。”

那根参直接被她扔在一旁,那漂亮的根须断裂好些。

“哎呦……”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拄着拐的老嬷嬷,她拎着什么东西向这边走过来:“小殿下诶!您来了怎么不和奴婢说一声!”

原先见了李婉都只想着敷衍的人,一瞧见这嬷嬷,瞬间软了下来。

“嬷嬷怎么跑的这般急?”李婉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得端正,伸手出去扶她。

那嬷嬷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明黄色物件给她:“还不是怕您把这太医院砸了,喏,您之前放在奴婢这里保管的圣旨。”

她说话极温柔,但说到“砸”和“圣旨”这几个字眼时,又坏心地故意念重几分。

“……”李婉嘴角微微上扬,道了声谢后,转身看着他们。

“你们等的是这个?还是说……院使大人连父皇的旨意也不必听了?”

城南一事,文武百官皆要遵旨助她。还好她逼得皇帝拟了旨,不然这群阳奉阴违的畜生怕是还要耽误一会。

院判两人相互看了看,最后只好道:“微臣不敢!殿下稍等,我想起来了,院使应当在药房里创新药方。”

“哎呦!我也想起来!江院使这几天都呆在里面倒腾,我都忘记他在药房了!”

李婉看着他们拙劣的演出,冷笑一声:“所以呢?”

他们马上跑到后院去,生怕慢了一步。

万一这魔王忽然又想起什么鬼点子怎么办?

他们离了这里,李婉才开口寒暄:“好久不见嬷嬷,近来可好?”

“都挺好的。老赵偶尔就会拿着稀奇东西过来,奴婢在小姐的宫里过的还算开心。”卢嬷嬷眼神温柔,她上下看着李婉。

最后得出结论:“瘦了些,但是精气神好了不少。”

卢嬷嬷是跟着卢皇后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作为卢家的家生子,她更是在进宫后被赐了姓。如今的她,离别了卢皇后,守在皇后生前的坤宁宫里。

李婉也早早被赐了公主府,在外安了家。

“安好就好。”李婉笑道。

两人都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分别数日,也只是一笑而过。

卢嬷嬷已经五十余岁了,这些年的变故也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李婉已经忘记是几岁时一觉醒来发现幼时带自己出去放风筝的卢嬷嬷需要靠拐杖行走的。她小心地扶着嬷嬷在一旁坐下。

嬷嬷在她耳边轻声说:“奴婢来的时候,老赵让奴婢给殿下带句话。”

“嬷嬷请说。”李婉垂眸。

“这两个院判怕是会动手脚,江院使这个以医为命的犟种应当还不知道此事,您多同他说说。”

赵公公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过了底线了。

李婉也接了这份人情,她开着玩笑:“我现在连江院使的面都见不到,嬷嬷怎么就这般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只是你还小,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和那些个一心想咬掉你一口肉的豺狼虎豹……娘娘应当也不想您独自面对他们,您……”

李婉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一个凌乱的老头,花白的头发里还掺杂着几根药草。看到李婉时,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裳,但还是漏掉了头发顶上的那根药草。

“殿下来是有何事?”江院使迷茫地看着她,看着旁边压阵的卢嬷嬷,实是不懂为何两个院判忽然来找他。

明明他们两个不知为何这几年愈发不同他说话了,搞得他每次想来和大家讨论一下新药方当如何处理时,都没人理他。

太医院每个老人几乎都是术业有专攻,各有各擅长的领域。如今硬生生地把他逼成一个杂家。

“江院使,本宫找你是为了城南一事。”

江院使愣住,他回头看了看装鹌鹑的两个人,疑惑地说:“城南?城南怎么了?”

他竟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婉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笑道:“城南佛头掉落……”

还没说完,江院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动静大得让李婉都顿了顿。

“城南百姓有些伤亡,安置大家时,好像有人出现了咳疾等状况,近来天气也变化莫测,本宫怕是时疾,所以过来想让您带头去瞧瞧。”

他眼里全是迷茫和震惊。

不消一瞬,他便意识到这几天自己被瞒了多少事,从来不生气的好脾气老头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两个共事的院判,指着他们骂道:“平时也就算了,这种事也敢用你们那些弯弯绕绕去想?蠢货!”

太医院院使一心念着此事,提笔便要上书请皇帝下旨,让他出去医治。

“按往常的旧例,确实要先上奏朝廷,再由院使派的太医们组队放药开方。”卢嬷嬷点头,肯定了江院使的做法。

但李婉只是微微抬眸,挥了挥手里的圣旨,笑道:“这次不算往常,本宫在这件事上可以要任何人的助力。”

卢嬷嬷笑道:“殿下这次确实是例外。”

还没等她们说完,那个猴精的老头已经背好药箱,喊上几个靠谱的徒弟:“那殿下便带路吧。”

他本来就觉得自从自己当了院使以后,做事没有之前便利了,如今有殿下在前闹事,自己只要跟在后头,一切便都有人顶事。

他们一下马车,就穿过模样惨烈的人群,江院使嘱咐大家用帕子捂住口鼻再靠近那个被围住的铺子。

“这里的房子都坏成这样了吗?”江院使皱眉。

在他看到咳得面色涨红的男子时连忙跑过去,熟练地把脉看诊。

“这里脏乱又湿热,怕是确实染上时疫了。”江院使面色凝重,他抬头环看了一圈这里的模样。

从残破的屋顶和坍塌的砖墙上依稀可以瞧出之前家境尚可的模样,这户人家已经算得上离石佛远的一户了,只是被地上弹起的碎石砸到,他们一家便也成了众多难民里的一部分。

男人听见江院使的话时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知晓面前这些人的来历,但看着江院使身上未脱的官服便也猜到他们非富即贵。

他强撑着笑意去安抚自己哭泣的妻子。

江院使挠挠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陌生少年:“呃……您便是殿下所说的陈公子吧?”

素尘拱手行礼,风度翩翩。笑道:“那您便是江院使了,陈某早已听闻您医术高明,如今情况紧急,有您的坐镇,我们便放心许多了。”

华宁殿下让人送他出宫时特意嘱咐了有一个姓陈的少年在城南接应,后面的事问他便好。如今看来,殿下身边人还是挺会说话的。

全然不知自己徒弟为何面色尴尬的江院使正好就吃这一套,故根本没想起来这华宁殿下身边的漂亮男子一般是何身份。

“你小子有意思,老夫很欣赏你啊!”他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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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玉
连载中唐阿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