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戈壁

真正入梦的凤求,盯着远处的四人捏紧了指节。

方才从常清静中抽身而出,就落入此地,先是看到柳医与另一个自己前往戏台,而后不多时,便又看到另一个自己牵着宫衍之前去。

四人明明挨着,却看不到对方,古怪极了。

他思索着之前的事情,确定是那石精出现,三人才落入到这方梦境中。

于是他抬步朝前挤去,几瓣岁晏白花落到他肩头,凤求却在人群中惊讶地瞪大了目光。

戏台一晃不见,一个青衣少年正坐在一处高大的桂树上晃脚。

天际一轮明月穿过树梢,将枝头青白二色小蛇照的通亮,树下突然跑来一个气喘吁吁得黑衣少年,急唤道:“凤云舟!你给我下来!”

“我不,这桂树真好看!将来把它移到我们院子里,怎么样啊萧哥?”

“你先下来再说,爬那么高摔成几瓣,有你喊痛的!”

……

凤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止不住震颤。

……凤云舟。

沙尘雷暴中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也叫过这个名字。

正在他愣神之际,场景再次变换。

一处青山脚下,院子里坐落着几间茅草屋,中央立着刚才看到的那颗桂树,暖黄小花开的正好,香染满山间。

树间青衣少年高出许多,树下依旧站着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抬头往上看去。

凤求此时额间满是冷汗,跌撞着往两人走去。

树上少年露出与他相似的脸庞,眉眼间倒是没怎么变化,一双灵动的杏眼,笑咯咯地看着地上人说着什么。

正当他往树上仔细看去时,只听得那人说道:“萧哥服软不应该叫我一声求求么?”

一把长刀没入少年胸腔。

凤求脑间轰鸣,看着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落到树上人身后,缓缓抽刀,将人揽在怀里消失不见。

凤求立在原地,桂树缓慢枯萎死去,暖黄小花带血液坠落在他脸上。

他目光发直,闻着桂香陷入僵硬。

幻境,一切都是幻境。

眼前场景消散,他歪坐在车内醒来,四肢冰冷,手中正握着碎裂的石块。

呼啸而过的狂风拍打着车窗,他摸索着两人还未醒,就只身走到外边。

一阵血腥味夹杂在风中铺面而来,凤求驾车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赶去。

顺利进入黑戈壁,柳医疲惫中醒来,看着满眼黑曜石矿口呆愣出神。

幻境的场面令他感觉无比熟悉,好似经历过一般,他又看了一眼驾车的人,深深皱起了眉头。

一路上散布着零星帐篷,与荒漠龙门阵中繁华不同的是,一进入黑戈壁便感受到一阵诡异。

途中三两成群的居民,衣着兽服手持利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眼神似是极度不欢迎。

马车吱呀晃动,地下发出空洞沉闷的声响,隐隐传来妖兽残魂力量。

一个时辰后,前方显露出一间驿站,驿站旁还有一处不大湖泊,看的人有些口渴。

柳医将马车停靠过去,唤醒沉睡的宫衍之,打算选了三间上房歇歇脚,第二日在出发。

一进驿站,便有一位身穿粗布裙衫的中年女子,不似之前居民装扮,倒有些天武国人的模样。

她目露亮光,笑得开怀,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连忙迎接道:“几位客官来打尖还是住店啊?”

柳医看着空空的前堂,有些疑惑:“自是住店歇脚,你是这里掌柜的?”

女人贪婪的目光,从宫衍之身上拔出来,瞥了一眼老者,点点头:“还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气度不凡的男子,在下愿意将上好的厢房,赠与三位住下。”

还有这等好事?

两人默然,只有宫衍被夸得端起架子,微昂脑袋,一双凤眼秋波流转,嘴角噙着勾人的笑容,应道:“多谢美人掌柜,还望掌柜引路。”

凤求留了个心眼,传了柳医一些话,跟着上了楼。

三人聚在一间房里歇脚,享受着掌柜端来的热茶,微微驱散了身上寒气。

柳医目中亮光,在宫衍之身上滴溜溜地转。

确实不错,身材高大,肌肉匀称,一张贵气十足的脸,配着风流的眉眼,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好一个花瓶。

“咳咳,怎么了?”

宫衍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一眼柳医露骨的模样。

凤求微微歪头,耳尖微动:“此处除了我们三人就只有掌柜的一人。”

“黑店啊,”柳医咂舌佯作怪叫:“难不成某人要被做成人肉包子?”

宫衍之知他在揶揄自己,一脸嫌弃的将人推开:“胡说,那掌柜必定是折服于本将军的美色。”

“呵……”

凤求听罢冷笑,把两人吓了一跳。

他心中也稀奇,自己是怎么忍到现在的,宫衍之这人自大,不要脸,疑心重……

身上还有些……东西,令他从骨缝里不舒服。

不自觉忆起幻境,凤求抖洒杯中茶水,他清了清脑中烦躁,将茶杯放下起身离开。

“我先去闭关了,晚上多加小心,有事喊人。”

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起来。

吃饭的时候凤求没出门,柳医知道他极少进食,此次闭关应与之前一样,只好将无趣的宫衍之拉下了楼。

饭食有些粗糙,不过尚在味道还可以,宫衍之填了个饱肚,看着笑嘻嘻来收拾的掌柜,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出了驿站,饭后散起步来。

不大的湖泊上,已经结了层薄冰,倒映着落日金晖。

湖边草儿泛黄,只有三两颗树木仍□□地立在一旁,未出现任何凋零之色。

柳医矮身,掐起一颗草,放入口中咀嚼,一股苦咸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一时间明白了进入此地感受,是苦涩,低声咒骂着将其吐出:“虽不曾来过这黑戈壁,或许我们这次选错了路线。”

宫衍之享受着落日美景,空中鹰鸮盘旋,耳边凉风将草儿弄得悉悉索索。

“你觉得凤求是个怎样的人?”

柳医不明白他这一出感慨是何意,也打答不出来,只得瞥了他一眼。

眸中倒映出些宫客行的模样,父子两人还是很像的。

站了半晌宫衍之收起嘴角笑意,抬脚往驿站中走去:“回去吧。”

回去之后柳医想与宫衍之同住,没想到被拒绝了,理由便是不适应与老年人挤一处,可把柳医气的不轻,扔下他独自回房睡下了。

宫衍之熄灭了烛火,清空思绪倒也睡得快,片刻便进入梦中。

自修为被废,他的体魄便大打折扣,寒热都能干扰他的身体,不自觉在梦中曲腿缩成一团。

梦里他仍是那个身挂玄黑铠甲威风凛凛的小将军,而父亲坐在一旁慢慢饮茶,看着他指点军阵的模样满意的点头……

另一边,凤求将自己关在房中,盯着手中东西细看,石精已经死去只落得这几块碎石。

幻境中的一切历历在目,心中古怪情绪在翻腾,或许自己真的不只是那个桃庭中的凤家嫡子

这几块石头给他的感觉真切,仿佛在提示着什么,他与柳医和宫衍之关系,怕不是真那么简单。

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日一早,凤求坐在宫衍之房中,摸着凉透的被褥,心中盘算着他所处的位置。

柳医踏着蹒跚的步子,睡眼惺忪中便看到这一幕,疑惑道:“咦?小将军呢?”

“昨晚被人劫走了。”

柳医顿了片刻,瞬间惊醒:“你说什么?”

凤求微微皱眉,根据蛊线距离,将心里推演的位置确定了三次才开口:“走吧,东北处。”

“欸?”

看着风风火火擦肩的少年,柳医连忙踢脚跟上。

驿站中掌柜不见踪影,柳医这才反应过来,昨晚饭食一定被动了手脚,自己睡的死根本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他看着空空的马厩,心中一沉,化作一条青莽将凤求卷到背上。

“抓稳了,你来指路,我开道。”

蟒身速度极快,载着人游走在黑土上,朝着东北游去。

凤求嗅着前方逐渐浓烈的气味,不自觉皱了眉头,拍拍身下青蟒提醒道:“东北有古怪,怕是有许多妖兽出没,一路上小心。”

“放心吧。”

柳医抬起庞大的头颅,束瞳泛起绿光,周身鳞片张合加快气流,速度提升一半有余。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寒露挂在空中。

一道身影撕开浓重白雾,露出两边林立的黑石,从空旷之处进入峡谷,凤求汗毛竖起,盯着前方拐角处黑乎乎的洞口,急忙拦住了狂奔的柳医。

“前方有高阶级妖兽,怕是已经觉察到我们了。”

话毕一道白影从中闪现,稳在峭壁上。

双瞳大若灯笼,红光烧灼着地盯着一人一蟒发出呜呜的低鸣,似是表达不满。

利爪在峭壁上刮出刺人耳膜的声响,周身散发出捕食的狂热。

柳医勘勘停下,盘起粗壮身子举着硕大头颅,吐出信子,发出嘶嘶威胁声。

眼前正是一头启灵巅峰期的血魔龙狼,身后还藏着些别的东西。

凤求祭出一柄寒冷灼耀的银白短刃:“怕是不止这一只,你且护好自己。”

说罢便飞身而出,脚下变换,直冲峭壁龙狼而去。

龙狼高人三倍有余,一双尖利铁角泛出冷光,全身鬃毛如钢针一般乍起,身后一条细长的软刃尾刀,在空中高傲地甩出破开空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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