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咬着牙往前熬，一晃就是两年。
两年里，周砚别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东西，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没敢有过半分松懈。
他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白天扛着重活，晚上熬着夜打零工，连生病都硬撑着不肯歇，生怕一停，两人的日子就会彻底塌下去。
周砚辞慢慢长高，成绩稳当，话依旧不多，却会在他深夜回来时，默默端上一杯温热水。
那点微弱的暖意，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两年攒下来，他银行卡里安安静静躺着八万九千多。
数字不多，却是他一刀一力、一分一厘从骨血里抠出来的。
他看着那串数字，夜里睁着眼，久久睡不着。
他不能一辈子只靠卖力气。
卖力气养得活弟弟，却养不起未来，更给不了他真正安稳的日子。他不想周砚辞将来长大了，还要跟着他挤在阴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不想他再因为钱低头，不想他再看人脸色，不想他一生都被困在底层里。
他动了心思。
想赌一次。
想试着往上走一步。
身边有人说投资来钱快，说得稳妥，说得像是只要伸手，就能抓住一点希望。周砚别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他只听懂了一句——赚了，就能彻底翻身。
他犹豫了很久，手心反复攥着银行卡，指腹把卡号都磨得发熟。
八万多，是他两年的命。
可一想到周砚辞低头的模样，想到他那双藏着自卑的眼睛，他就狠得下心。
他最终咬咬牙，先投了三万。
不多，却也是他好几个月的命。
他不敢告诉周砚辞，只说钱存着不动，心里却悄悄抱着一点微弱到可怜的期待。
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让弟弟以后不用再苦。
可生活从不会因为他苦，就对他心软。
不过半个月，那边彻底没了消息。
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所谓的投资，连个水漂都没听见，就干干净净没了。
三万块，没了。
是他起早贪黑、忍饥受冻、扛伤忍痛攒下的三万。
是他原本想给周砚辞存高中学费、存以后房租、存一点应急底气的三万。
周砚别站在街边，阳光照在身上，他却冷得浑身发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片死寂的沉。
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甚至没有表情。
只是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闷得喘不上气，闷得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早该知道的。
像他这样的人，连安稳都抓不住，怎么配碰运气。
他沿着街慢慢走回去，脚步轻得像飘。
出租屋狭小、昏暗、安静。
周砚辞正在书桌前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轻轻道：“哥，回来了。”
那一声哥，轻飘飘落在他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周砚别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灰败和绝望，声音压得很低，淡得像没有情绪。
“嗯。”
“钱的事，你别管。”
“有哥在。”
他没说亏了，没说没了，没说自己又一次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他只是默默走到沙发边，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躺下，闭上眼。
黑暗里，他攥紧手，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疼，却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绝望。
他不怕自己苦，不怕自己累，不怕自己被生活踩进泥里。
他只怕——
他拼尽全力，还是给不了周砚辞一个抬头做人的人生。
只怕他再怎么撑，终究还是护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