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辞上初中之后，周砚别总算找了份长期稳定的工。他刚满十八，身形还偏单薄，却已经硬生生扛了好几年的重活。长期工辛苦、熬人，可胜在每月工资准时，他咬着牙做，一分钱都不敢乱花，硬生生从牙缝里省下了几千块钱。
那笔钱他一直小心存着，本是想留着应付突发状况，给两人留条后路。狭小的出租屋依旧只有一间卧室，他照旧睡那张又窄又硬的旧沙发，把唯一舒服的床让给周砚辞，一年四季，从未变过。
开学一个月，周砚别很快就察觉到周砚辞不对劲。少年原本就安静，如今更是沉默得吓人，放学回家总是低着头，进门就缩在角落，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短了一大截的旧衣服，鞋子磨破了边也不肯说。
他越来越不爱说话，有人敲门就下意识绷紧身子，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自卑和局促。
那天晚上，周砚别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开口：“学校里，怎么了？”
周砚辞指尖攥着衣角，半天，才声音细若蚊蚋：“他们……都有新衣服，新书包……”
不用多说，周砚别瞬间全都明白了。
不是被打，不是被骂，是格格不入的自卑，是在人群里抬不起头的难堪。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得生疼。心底那股憋了多年的血气一瞬间往上冲，恨自己没用，恨生活不公，恨那些无形的眼光压得弟弟抬不起头。他曾经也是个浑身是刺、说拼就拼的少年，可如今，那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冲动的少年了。
他不能闹，不能闯，不能不管不顾。
他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省了又省、攒了很久的几千块钱，拿出来给弟弟挣一点体面。
第二天，周砚别带着周砚辞去了街上的小店。
他从攒下的钱里抽出几百，给周砚辞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服、一双结实合脚的鞋，又买了一个干净的新书包。
周砚辞站在镜子前，怔怔地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睛里微微发亮，却依旧不敢多说话。
周砚别站在他身后，心口又闷又酸。他沉默了一路，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像是在许下这辈子最重的承诺。
“砚辞，等等哥哥。”
“哥哥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周砚辞抬头看向他，眼圈微微泛红，轻轻点了下头，只发出一个字。
“嗯。”
周砚别别开眼，没再说话。
他依旧笑不出来，依旧被重度抑郁压得喘不过气，依旧在生活里寸步难行。
可他知道，只要他还撑得住，就不会再让身边这个少年，因为一身旧衣服，在人群里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