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伊一路送燕韵玺去了公司,工程机械公司大多离市里较远,而且避开早高峰,所以没有堵太久的车,还算顺畅。
燕韵玺下车,朝她们笑笑:“进来坐坐?”
林予芮朝她们公司大厦看了看,她的公司是单独一栋楼,楼里没有其他公司,一楼清一色的小沙发小茶几,有的人匆匆忙忙,有的人不紧不慢,前台小姐在自己的位置……摸鱼。
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挖掘机,燕韵玺无聊会开挖掘机玩吗?但她没问,燕韵玺是领导,但不是老板,应该没那权利,问了倒有些尴尬。
朱伊没那么多想发,懒得和别人客气,打开车门,下车:“那参观参观呗。”
“这有些麻烦了。”林予芮说。
燕韵玺:“今天忙吗?”
“不忙。”
“那没什么麻烦的,走吧。”说着,燕韵玺伸出手请林予芮下车,林予芮淡笑着搭上了她的手,下车。
朱伊走在前面,林予芮脚步慢了下来,故意和朱伊拉开距离,燕韵玺见状,也慢了些。
“朱伊没什么坏心思,她比较耿直,所以很多时候没那么客气,如果麻烦的话你可以直说,她不会介意的。”
“没事,不麻烦,正好今天我也不忙。”
朱伊回头,二人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你俩磨蹭什么呢?”
二人加快了脚步跟上她,燕韵玺带她坐电梯上楼,走到经理办公室,一阵翻东西的声音响起,她毫不在意,刚要按下门把手,只见林予芮的手握住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林予芮摇摇头,很警惕的样子。
“啥事儿没有,张熠缺啥东西总来我办公室翻。”说着,她推开门,看清门内人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门内是一个女人,听到开门声警惕地看向门口,燕韵玺一眼看出那个瘦瘦的女生是江晓康!
楼下有前台有保安的,正常来说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她不知道这二人是怎么进来的,她们和燕韵玺公司几乎没什么关系,所以更不知道她们在翻什么。
想到这,她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但看看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是整整齐齐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乱,这就更离谱了。
“小燕总。”江晓康露出微笑,“欢迎。”
“如果没什么事,请江律师出去,还有,我们肯耐睿不是谁都能进的。”
江晓康不傻,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你还不配”。
“这么冷漠?”江晓康冷笑一声,“好吧好吧,那就希望燕总来求我的那天,也可以是这个态度。”
江晓康说完,转身就走,不忘给她们带上了门。
燕韵玺不明所以,江晓康似乎肯定燕韵玺会去求她。
朱伊走上前拍拍她的肩。
燕韵玺没有再想江晓康的话,江晓康没什么能耐,一直都是耍耍嘴皮子,把自己说得很厉害很聪明有权有势的,实际上也就是个小趴菜。
“别被这么一段小插曲影响啊,来坐会儿。”说着,燕韵玺进了办公室,林予芮和朱伊就在身后跟着她。
燕韵玺办公室虽是独立的,但也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林予芮稍微转下头就能看到办公室的全貌,办公区和会客区,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但本就较小的办公室加上原木色调为主的配色让她的办公室显得倒也温馨了些。
燕韵玺请二人坐下:“你们和水还是喝茶?”
朱伊愣了一下:“茶吧。”
林予芮点点头。
燕韵玺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端起桌上白色陶瓷茶壶在两个茶杯中添上茶,起身,一手端茶杯一手扶着自己的小臂分别递给二人。
她不是太守规矩的人,但北京到处都是茶馆,自然也少不了爱喝茶的老板,很多大单子都是在茶馆里谈成的,懂一些礼仪自然是有优势的。
朱伊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她很少这么正经过。
她心知肚明,林予芮喜欢燕韵玺,她是林予芮的好朋友,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不能再像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给林予芮丢脸。
“别拘束,随便喝随便聊,早上小卢回公司正好发消息给我说办公室来新茶了。”燕韵玺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卢?”林予芮对这个名字很陌生,轻抿了一口茶,口感清鲜甘醇,“绿茶?”
燕韵玺微微蹙眉,但随后她淡笑以掩盖刚才的尴尬,只是她没太明白,“小卢绿茶”是个什么意思,林予芮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随后她反应过来,不禁被自己刚才的误解逗笑了,道:“小卢是我助理,咱们录综艺那几天招进来的,中央财经大学大四实习生,忘了跟你说,抱歉。这茶是绿茶,常喝?”
“小姑娘挺牛的。你没必要跟我道歉,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林予芮说,“对茶只是稍有了解,喝过几次。”
燕韵玺笑了笑,想到林予芮受爷爷辈的影响很深,所以从小就爱喝茶,能分辨出绿茶也是正常的。
门口响起敲门声,随后走进一个女生。
燕韵玺抬眼,笑了声:“刚刚正好给这两位美女介绍你呢。”
林予芮抬眼,一个低马尾女生脸上挂着微笑进门,走向燕韵玺:“老大,您要的资料。”说着,将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燕韵玺。
“放办公桌上吧,谢谢你了啊,”燕韵玺朝她笑笑,“坐会儿?”
女孩看看两位美女,林予芮微笑着朝她招招手,她礼貌推辞了一下,听到燕韵玺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聊会儿”后便坐在了燕韵玺身边。
“你是中央财经大学的啊?蛮厉害的,你叫什么呀?”林予芮露出招牌微笑。
“不敢当不敢当哈哈,我叫卢清欢。”
卢清欢迅速在林予芮和朱伊脸上扫了一眼,初高中那会儿她追WEALTH乐队,由于家在南方,父母不愿意让她去北京酒吧看他们演出,便也只是在手机上见过。
后来她来北京读大学,她想弥补青春的遗憾,想过去看WEALTH演出,但后来林予芮他们毕业就分道扬镳了,很少再一起演出了,也就一直成了心里的遗憾。
这次在领导办公室见到本人她还是挺惊喜的。
这公司没来错啊。
燕韵玺注意到卢清欢脸上抑制不住的微笑不禁觉得可爱,也跟着笑了笑。
“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们了!”卢清欢说,“你们原创的《submerge》还有那些翻唱的,简直绝了!”
卢清欢越说越兴奋,燕韵玺感觉她可以和温久念媲美了。
“你很喜欢我们乐队啊?”朱伊问。
卢清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我从初三就开始喜欢你们了。”
朱伊手指从发顶把头发捋到后面去,靠在沙发上给了林予芮一个眼神。
林予芮会意:“今晚我们去酒吧唱歌,你要去吗?”
卢清欢又兴奋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林予芮起身,按住她的肩膀。
“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们先走了,咱们晚上见。”朱伊道。
燕韵玺不在的这几天有张熠帮忙,所以她没花多长时间便把剩下的工作都处理完了,看看手机,将近五点,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燕韵玺给卢清欢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便听到敲门声。
卢清欢走进办公室:“老大您说。”
燕韵玺抬头,卢清欢有些怯怯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明所以。
“林予芮上午夸你的你听到了,你很优秀,感觉你有些放不开,你很优秀,唯一欠缺的就是自信了。”燕韵玺笑笑,起身拍拍她的肩,“还有,不用叫老大,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姐就行了。”
卢清欢抬头,正撞上燕韵玺赞许的目光,她点点头。
燕韵玺正要叫她回家去换身衣服,忽然想起她在北京一直是住宿舍的,学校在海淀区。
“虽然咱在朝阳区,邻着海淀区,但是挤个地铁什么的浪费时间,来来回回的也不是很方便,下次来上班多带一套衣服吧,不然这一身脏了什么的也麻烦。”
“好,谢谢燕姐建议。”
燕韵玺笑了笑:“晚上不是要和林予芮他们去酒吧嘛,现在刚五点,还有四个小时,走吧,我带你去逛街买几套衣服。”
“不用了,”卢清欢道,“公司旁边的那个小别墅就是我家。”
哈???
你家就在朝阳区???
卢清欢看着燕韵玺震惊的表情,笑笑,解释着:“我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就在这边买房了,为了让我有依靠。”
说完,卢清欢指着燕韵玺办公室落地窗外孤苦伶仃的小别墅,远离别墅群,独自矗立在那,小别墅以白色为主,夜晚还有暖融融的灯光,燕韵玺曾无数次站在落地窗前羡慕地看着里面的老夫妻。
燕韵玺垂眸,条条大路通罗马,卢清欢出生就在罗马。
她拼死拼了二十多年才拼到的地方,对于卢清欢来说只是随手一指的家。
燕韵玺掩盖心中惆怅:“那咱先各自回家换衣服待会儿,然后去找林予芮他们。”
卢清欢比了个“OK”的手势,跟燕韵玺告别便回了家。
燕韵玺从落地窗看着她,她扑进门口那对老夫妻的怀里,三人笑盈盈的。
燕韵玺坐在真皮沙发上,抱着ipad看会儿电影,但没看多久便拿出手机,给燕烨拨了通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爸爸,”燕韵玺捏捏眉心,“你和我妈回国了吗?”
“回来了啊。”电话那边的燕烨很惊喜,燕韵玺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丝期待。
燕韵玺来北京后很少和父母通电话了,一是有些忙,二是怕打扰。
“我过些天回去,提前把饭店找好了啊,你女儿现在成你大领导了,胃可金贵着呢,你可得好好招待。”
燕烨笑了:“行~给你订最好的,什么时候回?”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
燕韵玺懒得回家换衣服了,在公司待了四个小时,公司是单独一个小楼,楼上有几间宿舍,为了家不在本地的同事们有个住处。
入秋了,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好在很多男同事都在公司,燕韵玺也不至于太害怕。
在楼上和戚乐他们打了会儿扑克,看看手机,快到九点了,她和几人告别,回办公室穿好风衣。
门口响起敲门声,燕韵玺说了声“请进”后,卢清欢走进,看到她的打扮大吃一惊:“燕姐,你就穿这身?!太正式了吧。”
燕韵玺闻言照照镜子,其实自己穿得也不算太正式,不扫兴的同时也避免了露肩。
她不知为何,别人穿吊带裙就美若天仙,自己就一言难尽。
所以她很少穿吊带,不爱露肩露胳膊。
她给纪哥打了个电话,待纪哥开车到达,她和卢清欢一起上了车。
林予芮发的位置是一个比较老牌的酒吧,据燕韵玺了解,许多乐坛专业歌手有空都会来这间酒吧唱歌,蛮贵的,看费用,一晚上花销不下三千,即使如此,仍有很多人来这酒吧。
燕韵玺带着卢清欢进酒吧,根据林予芮发的位置消息找到卡座,是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四人一桌的高脚凳,高高的小圆桌,燕韵玺真的很爱。
旁边桌已经坐满了人,林予芮起身:“这位是燕韵玺,之前跟你们说过的。”
几人拉长音“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哦个毛啊,主唱不知道带头打招呼。”林予芮笑着打了离她最近的朱伊。
“燕姐好——”乐队的人异口同声,像是约定好一样。
燕韵玺笑笑,这么多年一起做乐队,没默契才奇怪呢。
“你们好你们好,不用叫燕姐,叫我小燕就行啦。”
“这位叫卢清欢,小燕好朋友。”
这次众人反应没那么大了,只是平淡地打个招呼,卢清欢也笑着回应。
“这位是朱伊,主唱,你认识的。这位是谭镜,贝斯手。吴歧路,吉他手。王绪燃,键盘手。”
“大家好。”燕韵玺摆摆手。
“已经问过好啦。”谭镜笑道。
朱伊用胳膊肘怼了他肋骨一下:“你懂什么,这叫有礼貌,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啊。”
众人笑了。
林予芮拉着燕韵玺坐下,点了三杯鸡尾酒:“想听什么?”
燕韵玺转头看着卢清欢,卢清欢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That girl》可以吗?”
“当然,今晚是专门给燕总开的场,燕总说了算。”
待服务生上酒,林予芮笑着嘱咐二人一句好好玩后,给了乐队人一个手势,几人分别带上装备上了舞台。
燕韵玺这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桌椅很密集,几乎是人挤人,虽然很贵,但现在几乎是满员状态,香水味和烟味融合在一起,散发了让她忍不住蹙眉的味道。
一部分男人女人纠缠在一起,刚落坐便亲嘴,手在对方身上游走着,毫不避讳。
几人上了舞台后蓝色和白色聚光灯亮起来,照在几人身上。
“喂喂。”朱伊的声音响起。
“呜~Joy!”台下呼声一片。
“咱们今天来了位特别嘉宾,”朱伊笑着看了燕韵玺一眼,“那今天就请King暂时担任主唱!”
朱伊转头看了眼林予芮,林予芮有些惊喜,从架子鼓前站起,走向麦克风。
林予芮看着朱伊,怕她反悔,朱伊耸耸肩,不紧不慢在架子鼓前坐下,拿起两个鼓棒。
“喂,”林予芮开口,“我是林予芮,今晚是你们的King。”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林予芮的声音比较偏御姐音,声音富有磁性,对着麦克风说话时更是性感,勾得燕韵玺不自觉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离舞台太近了,燕韵玺有时能和乐队其他人对上眼,最后只得尴尬笑笑。
“music,起。”林予芮说。
紧接着,前奏响起,伴随着各种乐器的声音。
林予芮的食指随着音乐的拍子轻敲在握柄上,吴歧路呢喃着唱出前奏部分的一小段歌词。
随后,林予芮开口:“There's a girl but I let her get away.”
林予芮的视线落在燕韵玺身上,卢清欢歪着身子凑近燕韵玺:“King好像在看你。”
燕韵玺尴尬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到副歌部分,下面的人跟着又唱又吼,一片热闹场面。
唱到第二句“I keep saying no”时,林予芮向台下的燕韵玺伸出手。
燕韵玺犹豫了,抬眼看着林予芮,林予芮满眼温柔,她的眼睛像沼泽,不知不觉中便陷进去,但这并不恰当,她的眼睛比西湖更干净。
没有别的情绪,只有温柔。
燕韵玺搭上她的手,起身,跟着林予芮上了舞台。
林予芮把话筒凑到她嘴边。
“Speak up if you want somebody……”
二人一人一句,配合得很好,前段时间已经传过绯闻了,看到这一幕,许多人都举起手机,燕韵玺看着他们的摄像头,此刻毫不畏惧。
最后一句WEALTH的人合唱,一曲结束,朱伊喊:“下一首来什么——”
“《精卫》!”
林予芮看向声音的来源:“有票子什么都好说!”
“让你绯闻女友给你啊。”
那人喊完后,台下观众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燕韵玺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刚点了根烟的王绪燃笑得夹在两唇间烟都要掉了。
“放屁!那踏马和King是一家的!自家人不赚自家人的钱!”朱伊喊。
她喊完后台下又是笑声一片。
燕韵玺看着林予芮,林予芮倒没有多介意,眉头舒展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林予芮喜欢这种氛围,随随便便开玩笑,在这从来不用怕狗仔媒体,发出去别人也只会把这些当玩笑,不会乱想。
林予芮知道燕韵玺一直在台上不太好,她会不好意思而显得局促,别人看了也会觉得有些别扭。
她拉着燕韵玺的手走下舞台,燕韵玺坐回高脚凳,她拍拍燕韵玺的肩,朝卢清欢挑了挑眉:“今儿个你们只管好好玩,甭管钱不钱的。”
“别笑了,你们也说了,只是绯闻女友,哪有一家两家的。”林予芮说,“《精卫》是吧,来来来。”
“趁现在我所以期待,所有的爱,为什么不明白……”
燕韵玺端起酒杯,和卢清欢碰了碰杯,小酌一口,放下。
“燕姐,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嗯?”
“我想知道你和芮哥是情侣吗?”
燕韵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她不知如何回答,她和林予芮只是分离了十几年,并没有正式说过分手,但再见也始终有隔阂,不知林予芮还有没有把她当女朋友。
成年后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林予芮通讯录尾号“7504”被备注的“宝贝”二字。
“不是。”燕韵玺的声音有些冷漠。
卢清欢不明所以,但感到燕韵玺的敷衍了,也没有再问下去,转移了话题。
“咱们的上海会议定在后天,张总说让咱们明天早上就出发,让我提醒您去拜访一下乔总和许总,燕姐晚上收拾好行李。”
“去上海开会?”燕韵玺有些诧异,他们公司一般都在不同城市开会,选取的城市大多是景点比较多的,说是开会,倒不如说是让员工们旅游。
但上次开会就是在上海,这次还是上海,她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对,机票已经买好了,七点半的。”
“OK。”
林予芮他们又唱了几首便下了台,和燕韵玺卢清欢喝了几杯。
林予芮喝得脸微微泛红,一反常态,靠在燕韵玺肩头,燕韵玺也醉了,毫不避嫌抚摸着她的发丝。
WEALTH的其他人笑着开她们的玩笑,林予芮已经听不进去他们在说什么了,一直在点头。
“燕韵玺。”
燕韵玺偏头,看着林予芮。
林予芮“嘿嘿”一笑,抬起头,在她下巴落下一个吻。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燕韵玺感觉那个晚上是燥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