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掉的贝壳,是浪的痕迹。
是陈铭开的门,刚一露头见到人,神色就变了。
他拉上林杋的手腕,将人带进。
“不想你碰见,偏碰…”他低叹。打电话让那头的人不用接了。
林杋坐上陈可旁的高脚凳,静览着莫名氛围。
周子京抱手看戏,陈可注意陈铭,许贺轻笑不语。
而陈铭,所谓主人翁,此时多少神情难言。
相比之下,秦粟自然许多。她换上一次性拖鞋。
拂开发,盯着人笑。“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陈铭一改往日的玲珑八面。
秦粟未回,只狭着一抹笑,将目光滑向高脚凳处。
林杋站起,“…怎么了。”
她极不想问出这话。如此狗血淋头的事…
秦粟的笑声着实深长,道着许多未尽的话。
“秦粟。”陈铭低声止住。挡在了林杋身前。
下一刻,林杋又走了出去。
众人看来。
“………”“你搞什么。”陈铭着实头疼。
划清关系。误会就是这么开始的。
“有些话越拖越难开口,问题还是需要…沟通的。”林杋给陈可使着眼色。示意离开。
“嗯,很对。”秦粟认真,只和陈铭对望的眼里,闪着危险光芒。
闭嘴。
陈铭无声警告。
林杋紧赶着人前,先一步退了。
待到屋内只剩两人。
“你tm有病。”陈铭骂道。
秦粟走去酒柜,自个叮当倒了杯酒,转着冰块。
“很可爱,我都喜欢。”
陈铭一把靠上柜子。质问。“你说什么了。”
“帮你刺探罢了。”秦粟倚着椅背。
“看看那个能让周公子一举甩了我妹——回国的人。”
“各取所需罢了。秦莺在女人堆里玩多花,你倒是只字不提。”“哦,忘了,你也是。”
秦粟不恼。“再怎么也是合作关系。”
“年底就终止了。”陈铭喝了口酒。
秦粟不置可否。含着冰块。“也是。”
“项目吹了?”陈铭讥笑。
秦粟扫了他一眼。“在谈。”
“三成。”
“确定要这时候谈。”秦粟一口一颗巧克力。三成,当真狮子大开口。
待吃到第三颗,被陈铭一手拍掉。
“…?”“你至于扣成这…”
“杋杋的。”“吃这个。”他甩了个棒棒糖。
秦粟冷脸。“两个点。最多。”
“多少人趋之若鹜。”“我不做慈善。”
“前期你一分力没出,再吵一个点。”
“若我附赠点东西。”陈铭递去块蛋糕。“或许是你感兴趣的”
秦粟低瞟了眼纸杯蛋糕。凉凉。“我不吃甜。”
“………”陈铭换了个苦巧。
秦粟接过。抬眼,眸中闪过暗光。
“详说。”
“发生啥了?”林杋先看去陈可,而后将目光递给其余两人。
感情就她一人坠在井底,还无人拉她。
“我哥前女友她姐。”陈可吞了口唾沫。
各站一边的两大个挑了眉。收紧了注意力。
“啊?……”林杋回忆着初遇。到底是没开口。
自然是当事人的事,她不好插手。
她的指尖扒拉着屏幕。“附近有个情境剧诶!”
三人视线移来。显然被她前后语境给惊到了。
林杋抬头。干笑一声。
“那走着呗。”陈可捞起人胳膊,啪一声大踏步迈了出去。
露天剧院,日出湾。
虽说是日出,然慕名而来之人,却多是看日落的。只因从最高钟楼看去,落日赤红,恰恰好穿空而过。
此时江水扑击浅滩,阳光下金光麟麟。
数方复古建筑下,铺设的中世纪小巷里,演绎着形色人群的故事。
车轮轧过泥坑,泥点子飞溅到车上,紫衣贵妇撑伞坐着,眼睛眯成缝。
当匣子掉落至地面,吐出珠宝首饰时,并未引起街道行人的注意。
马车悠哉几声停下。贵妇抽起拐杖,抵上车夫的后背。
脏布鞋混浊泥水,车夫蹲在一旁,双手捧着珠宝往箱子里装。
水珠稀稀拉拉滴落。时而连成如柱的泥水。
很快,便将箱子装完了。
车夫往手里揣了几枚戒指,重新爬上敞篷车,载着贵妇扬长而去。
至于所去何处。
便是公国内的主城了。
半小时前,使者穿着绿衣,站在城中最高台,将手中牛皮纸展开。
声音撑在肚子里。“英明的国王为王子举办了一场舞会,全公国少女都要参加。一直到次日清晨——”
陈可瞧了眼时间。“现在八点。”
“等到十点,跟上辛德瑞拉的马车。”林杋抱束铃兰花走回。冷不丁开着玩笑。
女孩们开始蠢蠢欲动,着急忙慌回了家。
而游客便作为幽魂,可自由穿梭于公国上下,不被“发现”。
花铺推出成堆的花,成衣铺坦开店面。许愿池的水喷洒出小珍珠,被姑娘们捡走串成项链。
不知处响起弦乐。慢舞曲。
一名仆从太过显眼,他踢踏着鞋跑向巷子里。
林杋几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仆从一路跑,时而用巾子擦拭汗水。
一路跑离小巷,跑进树林。
“…哎………”林杋一脚止住转走起路。“你们…追到了…发定位……”
她一手叉着腰,将身上的相机转了个位置。
陈可和周子京倒是依然向前了。
“让他俩卖命吧。”陈铭不知何时回来了,走在左边。望着人背影嘲笑。
“赞同。”许贺借过相机。看了几眼便拿走了。
林杋收回放在相机上的视线,“这住得多少是有点偏。”
“黑暗版灰姑娘听过吗?”林子里透过阳光,许贺压低声音。
“砍掉脚趾那个?”林杋道。
“!??”陈铭一脸懵。
“你怎么知道。”故事都到嘴边了,许贺被迫止住。
“还有婚后版,海龟汤版,邪恶灰姑娘版…”林杋眨眼一笑。
许贺抱拳,“在下班门弄斧。”
“公子何必自谦。”林杋诶一声挡手。
“……正常点。”陈铭看不下去了。
“住嘴,怎么跟我们古风小生说话的。”林杋皱眉。
“………”
这下换作许贺一人被两人嘲笑了。
这般有一搭无一搭到了小庄园里。
三人走进无人打理的院子,踩过枯枝叶。隔门外就听到了城堡里的脚步声,伴着尖叫与呵斥。
正所谓鸡飞蛋打。
刚一走进门,就被抛下来的衣裙盖了个正着。
“辛德瑞拉,把我的茶点送来!还有那条项链!!”声音从二楼深处传来,丝毫未有减退。这是二姐。
“老鼠!!!老鼠!!!!———妈妈———!”这是大姐。
三人各看各的,走上旋转楼梯。
“我的项链———!!”忽得,人声逼近了。
三人抬头,与二楼围栏上的人对视。
随后,陈林二人漂移着目光,定向了抱着裙子的许贺。
“…辛德瑞拉…………”略带迟疑的异口同声。
三相沉默。
“噗。”林杋嗤笑出声。
“不是说看不见吗。”陈铭插着手,偷笑。
“不知道啊…”许贺抱着臃肿的裙,露出双惶恐的眼。
林杋拿过相机。拍了下肩,语重心长。“去吧。”
许贺看来。
“去吧。”陈铭亦点头。“灰姑娘。”
许贺没多挣扎,倒真步子一转走支线去了,只背影多少壮烈。
此时,便只剩两人缓缓迈上阶子。“所以谁是后妈。”林杋意有所指,故而话语里多少听着欠揍。
陈铭对上她的眼。牙缝里挤声。“林,杋。”
林杋倒抿嘴,拢眉委屈起来。“人家非要你当,我也没办法不是…”
“妈妈—!辛德瑞拉故意吓我!!———”话及地,楼梯口就响起了娇嗔声,势不可挡。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杋忍不住了,扶着扶手就佝偻起腰。
更是在瞧见陈铭那一脸黑线后,愈发不可收拾。
“…去吧…哈……妈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音变了调,乱七八糟。
陈铭一步三回头地跟人走进了屋里。
此时倒林杋乐得清闲。她面上还挂着笑,走上最后一阶,在破旧的城堡里转悠。
从那古老的双开窗外,可以瞧见庭院里的水池,那便是午夜辛德瑞拉哭泣时,遇见仙女教母的时候了。
“我不会是教母吧。”林杋拄着窗。仰首瞧厚重而高大的窗帘。
耳边正传来安娜西亚使唤辛德瑞拉(许贺)的声音。
去把衣服洗了,去倒杯茶,去监督崔西里亚,去喂路西法。
可:你们人呢。
林:许贺cos灰姑娘去了,陈铭cos后妈
可:……什么?
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搁哪呢,我拍张去。
林:你们呢
可:掉进兔子洞了。
林:爱丽丝?
可:yeah。正在前往寻找红皇后的路上。你敢信真的有地道布景。
林:这好玩【气鼓鼓】
“哦路西法,你在这~”许贺的声音。
消息刚发,声音便来了。
直令人后背一麻的称呼。
“………”哇。
林杋回头。
却见面前的许贺蹲下身,抱了只真猫。
崔希利亚插着腰,扭曲着表情。
“快去把猫洗了!”她道。
“好的。”“辛德瑞拉”乖乖应下。
许贺起身之际,和林杋对视了一秒。
“……………”林杋抬手,沉思者般,掩住颤抖的嘴唇。
“嗤。”许贺知道此时自己的打扮着实好笑。
“她笑我!!!!”崔希利亚抓住了把柄。尖叫着引来“后妈”的注意。
“辛德瑞拉!你在偷什么懒。”他庄严而低沉的斥责声沿着长廊。矫揉造作。
“………………”林杋只一味憋笑。
她拿出手机,仗着被刻意忽略,拍下了许贺。
你等着。
许贺轻笑,口唇划了句。两手环抱着猫下楼去了。
你等着。
林杋恍若受惊般眨眨眼。
林:pdf.
另一边,周可两人正手拉着手,于隧道瑟缩挪行。
昏暗而充斥灯光污染的地道,能听到海浪与说话声。乱七八糟的英文,像是贴着墙壁讲。
不知谁的手机响了。
吓得两人手指一紧,一时吃痛。
陈可点开屏幕,亮光刺得两人睁不开眼。
但随即,两人就瞪大了眼。
只见屏幕内许贺头戴灰巾,一身补丁旧裙,系着围裙,手抱黑猫,低垂着头,楚楚可怜。
“卧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般,地道里响起两道笑声,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如雷贯耳。
而这边,林杋也接到了任务。
巧了,她真是仙女教母。
任务一:寻找丢失的魔法棒,并准备辛德瑞拉舞会衣服,赶在十点前藏进花园。
线索:一张森林地图。与仙女教母今日以干事项。
林杋将手机放进口袋。展开牛皮纸便出了城堡。
地图分为沼泽区,乔木区,动物区与草地区。
这里显示了教母的手写本,7月13日,早上八点,给动物上早会。
“不要告诉我动物是人扮的。”林杋自言自语道。动身前往动物区。
这里的树木郁蔽度不高,阳光仍穿透如入水。
高大的乔木身有树洞,里头时而会蹦出一颗松果。
随后树叶窸窣。余光里会瞧见可疑身影,灵动快速,趴在枝上偷窥。
“还真有。”林杋站在原地,望向阳光草地上,垂尾吃草的小鹿。
茶色的皮毛,蒲公英似的短绒,漆黑的眼注意到了人,扇扇耳朵并不在意。
耳边忽得一阵风动。
肩上微微一重,鹦鹉不问自来,立在上边梳羽。
林杋举起手机,反转相机。
一只黄太阳鹦鹉。
“你好呀—”
突然的人声,有些不自然。
吓得林杋心跳差些没缓过来。
“很掉san值的,鸟鸟……”她哭笑。反应过来。
“你好。”
又是一声果子掉落声。
这次很近。
林杋低头,一只松鼠抱着橡树果实,站立在叶子上。呆呆瞧她。
咔嚓。
林杋放下相机,小心蹲下身。
松鼠没跑,耸耸鼻子,树枝一样的角。
她接到了个艰巨的任务。
明眼人都瞧得出,那松鼠棕褐色的胸前,挂着把小钥匙。
人工驯养的应该不会怕人。
林杋这样想着,试探伸出手指。然隔老远又收了回来。她怕疼,很怕…
“把钥匙给我好嘛~~”她夹起嗓子。轻言细语。
说完,自己都笑了。
“笨蛋—笨蛋—”鹦鹉左右晃动脚,语气拖长又平缓。
“…”“下去。”林杋这般说,左肩却是一动不敢动。
鹦鹉梳着羽毛。
“那你帮我拿。”她侧头。“你俩有共同话语。“
语毕,鹦鹉扑展翅膀飞到了地上。
哇,真听得懂。林杋准备看戏。
哪料,下一列,松鼠被鹦鹉嘎一声扑腾翅膀,吓跑了。
“嘎嘎~”鹦鹉眨了下圆溜的眼,侧过身,偷瞟人。
林杋盯了它一会儿,“你完蛋了。”
鹦鹉扇扇翅膀,将头挡了起来。
林杋被逗笑了。她起身,按照路线找到早会区。
还特意瞧了瞧鸟是否跟上。
十几个小木桩环绕放置,有的长了蘑菇,有的被放置野花,自然,有的点缀着鸟屎。
中央摆着个小台子,有本书,讲述药水制作,左上角有个叶子笔,尖尖沾了干墨。
林杋蹲到树前,那有个门,上了锁,像极了爱丽丝穿越的地方。
不过这里不会有陈可与周子京。
是个内嵌的孔,据适才观察,锁芯只需要东西伸进去上挑就行。
她起身去拿来叶子笔,插进孔内。
成功打开。
看来拿不到钥匙是为常态。
洞里被布置的像个小家。
铺满内部的绿毯子,堪比小树的小花植,水晶鱼缸,晾晒的编织衣。以及餐桌上的一轴纸。相比于整屋,像大人国强塞进去的。对比强烈。
林:看。【pdf】
林杋两指捏起卷轴,抽掉上边的藤丝,对着阳光展开。
dear fairy godmother:
you lost the magic wand after moning meeting.
I put it in the magic circle which is in front of talior Meya's storefront…
Jin
(亲爱的仙女教母:您在早会时落下了魔法棒,我将它放进了妈呀商铺前的魔法圈圈中。)
裁缝铺刚好有“辛德瑞拉”的衣服。
林杋起身,逐渐归黑的视线让她脚步虚浮了一下。
鹦鹉飞上她肩头。叽叽嘎嘎地在她前进时唱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