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三日后的大洋西岸驶入港口。
寒风凛冽，冬雪覆盖，阴沉的天融于海岸线，风刮奏着雪，落在湿漉的沙滩。
林杋裹紧了羽绒服，从栈道直入机场。
“真得不一起回？”休息室内，陈可靠躺在榻榻米里，切开布丁。
林杋看着跳跃数字的登机屏。不愿开口。
她想，她倒是想啊。
她兀自含糊着，目光于大屏上停留。
还有多久，不知多久，或许很久，或许片刻。
擦啦——
林杋抬眼望去，跟着陈可起了身。
“回去记得联系啊…”陈可将包交给管家，戳了戳林杋的脸。“怎么呆不楞登的。”“一定要来找我。”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警告。
林杋勾了下手指，目光追随，“嗯，一路小心。”
电梯门合起。休息室内只剩下她，和陌生人。
林杋沉默，坐回原位。
不知第几次看去手中机票，大洋西岸到南关。
南关。
她站起身，看着休息室外行走的人群。拥挤涌动。遮蔽视线，孕育未知。
嗒，电子时间似乎发出了钟走声。沉重，又一瞬尖利。
几乎是下一地，林杋迈步走进电梯，急按关了门。
至少再去看一眼小希，好好告个别。
电梯中缝渐小，直至变成一条黑线，行轨声出现。她的心随下行而失重。
叮，机械鸣音。
林杋顿住了脚步，没有走出，也走不出。阴影暗布，她垂落的视线，紧盯在梯外的那双鞋面。不敢上移。电梯灯光减弱至熄灭。彻底昏暗。
“.......”当第一声喘息自自己口中发出时，林杋才觉出狂跳的心脏和发麻的后背。
“madam？”一声关切。
刹那，嘈杂声在耳畔鲜活。
林杋怔愣抬头，和机口人员四目相撞。“.........”她迟缓地眨了一下眼。
早已经检票过了，还剩几分钟停止登机。
“boarding pass please。”
林杋一步走出，将登机牌递出。再度扫了几眼周遭。
潮冷的空气，免税店。坐满长椅的人群。没有，什么都没有。
航务人员动作利落，站起身接过。快速扫了登机牌。便欲返还。
临了，手却顿了。
林杋盯去，心猛地一紧。
“……”航务人员抬眼，目光于林杋面上忖过。
“Miss Lin。”她笑道。
林杋收紧了手，感觉到视线忽得错过她，落向了身后。航务人员弯唇，启唇，舌齿勾勒着那个姓。
“your board pass~”
“……”林杋愕然，片刻，她垂眼“…好。”再度伸出的手竟然冰冷。
——————————
发动机的嗡鸣声愈来愈近，封闭栈道将脚步声扩大，杂乱了林杋的思绪，她无数次回头，而后忘见一片玄空荡。
没有。
没有…真得…
她坐上位置，看着窗外，拉上了帘子。
身下的座椅太软，软得要将人吞没，身体没了支撑力，变得很沉很重。
大脑闪动过无数念头。
在飞机上。
刷啦——她将帘子拉开，扭头扫视过每一个人。
没有。
飞机拦截…
轮轴声震颤着耳膜，开始滑行。
…真是.....整蛊..?虽然极不可信，但心中却不受控地轻松起来。
倘若不是游轮，不是万应塔，不是巧合中的巧合。
两条相距甚远的平行线绝不可能相交。
一切最终，该回到正轨。
林杋凝望着蔚然云海。
诚惶诚恐，讽刺至极。
待尘埃落定，繁忙楼群，庸碌中枢已被工业区代替。南关，沿海三角经济区。不同于首都的华丽缭乱，它的富庶是内敛的，行于上空的。
这里的人们为生活奔走，是芸芸众生。这里的小康经济，是中流砥柱。这里，让林杋厌倦又熟悉。
本一开始是想来道别的，但现下一切回旋太快，倒有些难熬了。
她孤身站在门外，按响了门铃。
无人应，意料之中。
钥匙打在行李箱杆上。于楼道中清脆作响。
嘎吱。
陈年铁门早已生锈。声音难听。
林杋抬进行李箱，将钥匙放在了玄关。
厨房的油烟味刚散不久，碗盘还剩洗后的水渍，沙发垫尚有褶皱。地上还有散乱的玩具。
生活的痕迹蔓延在每个角落，这是属于这个家的温馨，安定。
傍晚，林杋坐在沙发上，吃着面。
钥匙声在门外响起。她抬眼，停顿了一下筷子。
笑谈声在进门后止住。
“…小杋。来了啊。”女声迟疑了一下，开口。
林杋嗯了一声。
在他们坐下之前，她快速吃完，将碗筷洗好。玲珑地回避回了客房，以避免同坐的尴尬。
弟弟正吵着要吃鸡腿肉，舅舅打开电视，坐下喝茶。舅妈笑着应下，灶火声起，灯光明亮。家里热闹起来了。声音闷闷地，从房门传进。
林杋望着窗外，玻璃反射她被光照得过白的脸。看不清外景。
她打开窗，听着归鸟鸣啼，呼吸着四面八方的怪味。十五米外转角的垃圾，呛人的炒辣椒油，苦得发臭的野菊......夜在慢慢降临。
她承认，在对视虞鸣意时，她惊艳，错愕，退缩，不安。
但在此刻，晦暗之余，藏有一丝庆幸。
虞鸣意。
这样的人出现在小区车道里，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坐在车里，融于夜色。但即便如此，林杋亦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轻飘飘地，却不再放开。
但这里比之，竟然更令人窒息。
“…………”
三个人安静地看着林杋拿过行李箱，穿了鞋，终于在她摁下把手的那刻。出声道。
“回租房了吗？”
“就是回来看看小希。”客气又疏离。
“坐高铁走吗？”
“嗯对。”
“…好。”“小希，跟姐姐说再见。”舅舅收回眼，继续抽烟，舅妈推了推男孩。
“略略略，再也不见！”小孩咧着鬼脸，笑嘻嘻跑去厨房拿鸡腿。
林杋于光暗交界处顿了身形，她僵硬一笑，在舅妈尴尬的眼神里关了门。
她的脚步声很轻，掩埋在锁门声中。
电梯的红光闪烁。照着她的脸和眼睛。
数字下行片刻，最终停滞不动，只一圈一圈发着光晕。
林杋调转行李箱。
还是走楼梯吧。电梯门一开，就正对路口。
脚步声不轻，在有些重的呼吸声中。行李箱很重，每一下敲击地面，都使得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在心口堵得愈深。
被迫主动和被迫往往有鸿沟之距，前者所带来的羞耻感是对自尊者，日夜复之的凌迟。
林杋的脚步很缓，盯着不远处的车，眼睛刺痛。似乎尚未从大洋西岸的寒冷中清醒，她有些生理性战栗。
箱轮在石青路上嚣鸣。
虞鸣意。
这个人。
似乎只要站在那，无声的，便能时刻剖坦她的天真。
林杋站在咫尺之外，看着那晦光之下分明的眉眼。
没动。
警卫下车双手接过箱杆。
她却收紧了指头。
警卫停下身，等候指示。
虞鸣意的神色并未有浮动。只静静看来。于黑暗中。
林杋压紧了眉头，眼中涌现太多，不甘，桀骜，轻蔑，惧怕，迟疑…
但最终归于平寂。
她松了手。
“谢谢。”
随后走去副驾驶。
警卫身手很快，一个健步便伸手挡住了。
“……”林杋转坐进了后座。
车落锁启动。隔音板降下，后座彻底被隔绝成密闭空间。
林杋尽可能地靠着边边。余光里，既愤愤地，却又不禁瞥去。
如若不曾有干戈，她会丝毫不吝啬目光。
这人身上的气质比他的外貌，出众更多。并非世间的标注词，而是…
可惜…
林杋在往后的欣赏中，注定扫兴。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很亮。
圆且周正的，乳酪色，甚至看得清月球坑。
繁盛的树冠蓬松如云，相隔甚远，与它共存。
“我身上有烟味。”是的，劣质烟草味，苦涩，呛人，让她狼狈。
“没事。”轻声回应。
林杋没再说话，她垂了垂眼，凝视月亮太久，眼前有光斑。
“想去哪。”
很久以后，连亘的夜色彻底抚平心中躁动。
久到她以为虞鸣意不会再说话。
林杋沉默看去。
路灯昏黄，流动在那张脸上。晦涩的，无声地。
“至少不是这里。”第一次，林杋说了真心话。
一声平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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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的虞鸣意会强势点，因为如果不这样，以林杋的性子是不会剖开自己的心理防御的。哪怕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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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彻底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