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睁眼。”

上一次是在游轮。她说瞬间的变化使人哑然。

而现在,满城金澜。

如若非要做个对比,比起落地窗,林杋会更喜欢露台。

她很庆幸,虞鸣意与她所想相同。

首都的夜从来灿烂,古建筑隐埋在辉煌的罗马建筑中。沿江行,人流如潮。

从露台下来,林杋穿着礼服,和虞鸣意一同走在江边

这里的风燥热,江侧是霓虹照乱的水面。

另一侧的古罗马建筑,连亘地,信奉着为神而铸,所以体量极大,绵延不绝,光将它大地的裸色印出,可以看清墙面的斑驳,痕迹,纹理。

往往,这里的夜景将留给太多人,彻夜喧嚣。

这座向来以醉纸迷金闻名的,泛滥之城。

“十二点。城市列车最后一班。”虞鸣意在满城路灯下,像一副致美的柴色油画。

林杋想了起来,是了,横亘整座城市的观光列车,将驶经萤火森林。

“有票?”林杋说了句总会有答案的话。

虞鸣意却认真回答了。“很巧,有两张。”“不过林小姐,还剩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两千米,算上检票,来得及。

“虞先生,跑。”林杋笑。她提起裙摆,先一步跑了出去。似是赢得了跑步抢先,在罗马建筑交辉之下。

裙摆在她身后绽开,睡莲在此刻鲜活,随水飘荡。

虞鸣意没有追她,始终慢了一步,就那么一步,如此可以望见一切。

林杋在宽广的封控大桥上,将蝴蝶跑得摇曳,风吹出了她的碎发。

直到经不起大幅度的编发散开,长发喧然,飘如藻荇。

“!”林杋回头,欲停下脚步,却被虞鸣意抓住了手,不再去看,而只是往前。

“……掉了!”

“再买。”

单行道的人驻足,准备拿出手机拍,又被一旁的警卫阻止了。

“诶!囡囡。”小女孩挣开爸爸的手,越过警戒线,捡起了地上的蝴蝶,上面的彩瓷花瓣已然碎裂,几十种晶矿嵌就的蝶面亦已残缺,然它仍美丽异常。

“不要乱跑—演电视馁,警察叔叔抓你哇~”女孩被重新牵回,另一只手收紧了蝴蝶,这很适合她的手工作业。

在钟声敲响的前一刻,在全城灭灯时,在错乱呼吸中,林杋拢着长裙踏上了台阶。

虞鸣意替她托起裙尾。

四周全透的玻璃紧靠座椅。他们相邻而坐。

昏暗的环境并未引起旁人注目,一片黑暗中,林杋向左望着,眼睛尚未适应,但似乎已经察觉出了虞鸣意的目光。

她的视线在模糊中摸索,却无法锁定那个人。

林杋收回了眼,抚摸着泛凉的脖颈。

下一瞬,不属于她的温度贴近了皮肤。

呼吸错乱一刹,她的指尖触上外套。

属于羊绒的轻盈,柔软,属于驼马毛的立体,韧性。沿着中缝,可以碰到剪裁的领口,肩线…

“不冷。谢谢。”林杋脱下,没敢折叠,直接披了回去。

饶是虞鸣意,都不可阻地愣了一下。他无言,良久笑了。

“好。”

首都的灯在一分钟后进入了黄昏,不再明亮,而转由暗暗的金色。内敛,低调。使人们放慢了脚步渐浸其中。

**滋生。

列车缓缓驶进,从两方水杉林中。

正是晚夏,过于茂盛的水杉,似与索桑重叠。林杋看见灰黑的鸟,划过深处的湖面,降落在水石上。它收起翅膀,只剩一道弧影。

远方灯光多少波及到叶面,过高的树身笼住车,形如俯视,这并不浪漫,却有些恐怖,令人兴奋的可怖。

林杋可以相信,阳光最盛时,会是这段路最美的时候。如同言叶之庭。

而不得不承认....虞鸣意..比现在的杉木群.

更好看。

所以她的余光游弋,在他或许未曾察觉时,落在了想在的位置。而又在列车驶出,进入城市中心的那一刻前,移回了窗外。

车窗降了下来。

肆虐的风哗动建筑,亦哗动她的发。

林杋站起身,拄着边缘,从高架之上,俯瞰流动的世界。

光眷恋着她的身,风深吻着她的颊,背影啊,竟是如此内敛又张扬。

首都的夜,尤其是内圈地段。或许永远不会暗淡,而人归去如潮水。

列车在终点站停下,时至现在仍然鼎沸的中央广场。

林杋下了车,在人群中回头,等着虞鸣意走来。

她身披的黑色西装有些突兀,宽大的,似要压低了清瘦的肩,遮掩整个上身。却又更突出了她。

“继续走?”虞鸣意俯眼,瞳色漆黑,映照着一丝光点。

林杋摇摇头。

变幻的幻彩大屏,纵横的商业建筑,人潮汹涌,穿梭纵横,多是游客情侣。

空气里透着股旖旎,林杋不想细想。

虞鸣意牵过她的手,单手点在耳边蓝牙。“过来。”

林杋狐疑得眯了眯眼,“司机?”抽回手。

虞鸣意点头。迎上林杋明晃晃质问的目光。

“虞先生。”林杋压轻声音。

“看起来很喜欢运动呢。”她笑眯眯。那半小时她跑得很累。

虞鸣意挑唇,“确实。”他牵回手。“人很多。林小姐。”

林杋没再说话。

风将她的思路吹糊,体力已然消减,她有些听之任之,亦迟钝了许多。

而最糟糕的,是路人不断飘来的视线。

手心沁出了汗,林杋达到了忍耐极限。尽管他们走得已经很慢了,但她仍然放慢了些,更慢了些。

“踩到裙子了。”顺理成章地收回手后,她低头理着裙子。稍许,抬头对上了虞鸣意的视线。轻轻笑意,洞穿心思。

“走吧。”她一脸坦率。

虞鸣意替她拢好外套。

“您一直生活在国外?”林杋绕过相向的人。

“居无定所。”虞鸣意道。

她也想“居无定所”

“老爷子无聊了,会把我叫回来看几眼。”

林杋笑。“不无聊呢。”

“在夏威夷度假。”

“只在夏威夷?”

“只在。”

是个和虞鸣意一样有趣的人。林杋停了停,再度开口。“国外有很多派对吗。”

虞鸣意于明光中扬了唇。“想问什么?”

他微微拖长语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杋未去看他,自己开的话头,却不打算给个好结局。“只是好奇…”“虞先生从前有多爱运动。”

一语双关,倒是知道如何令人语塞。

“…”虞鸣意轻叹。“林杋。”

林杋今日赢了许多次,她很高兴。

警卫将车停在了寸土寸金的地方,正对广场十分显眼,但是一分钟二十三块五毛六分。

林杋一坐上车,就没了睡意,她开着窗,将头靠在窗沿,看着鎏金般的车水马龙。

她很喜欢坐着车在夜晚的城市里溜达。既没有行路的疲惫,又足以纵览全景,特别是大雾笼城,直面风雨将临时。可以幻想未来废土,又或是赛博朋克。

不过她更喜欢蒸汽朋克。

外套自她的肩滑落,又被她下意识拢上。

中央大道的人真得很多,即便驶入管控区域抄了近路,也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而此时的林杋悖逆了适才的自己,靠着安全带静静睡去。

或许是原始的警觉,她总能在将到站时清醒过来,除了上次。

侍从从外打开车门。

“谢谢。”

林杋单手拢着外套,站在通明的连片建筑前沉默。“这和白天的似乎有点相似。”她道。

“后院。”“隔断的。”虞鸣意补了句。

林杋将外套递与他身侧的侍从,回身笑了下。“晚安先生。”便由人引回了房间。

说实话,林杋未曾想过内部的风格是这般,中古,透着一股维多利亚时期的古欧风。

她行走于勾纵的长廊,俯瞰着最中央的三角钢琴,叫不出名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通体锈红掉漆。

林杋仰头,目光从油绘顶沿至浮雕、蛛网般遮阻视线的楼梯。

空旷繁杂的内部,似能听见灵魂的吟唱,在秘不可宣的阁楼,在最后一阶梯子的尽头。

很适合拍摄。

林杋收回眼,走进了卧房。关上了房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囚徒
连载中金浔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