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撞响最后一个音符,我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塞进笔袋,椅子就蹭着瓷砖地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周围同学还在闹哄哄地讨论中午去抢糖醋排骨还是小卖部的饭团,我已经攥着兜里鼓囊囊的药,几乎是半跑着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裹着十二月的寒意,吹得我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可我半点心思都没在这景色上——满脑子都是冷歆落昨天烧得发红的耳尖,还有她那温温软软却藏着疲惫的声音。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跑过拐角时差点撞到抱着作业本的课代表,连声道了两句“抱歉”,脚步都没停。
推开门的瞬间,办公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冷歆落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斜斜地落在她的发顶,给那截白皙的脖颈镀了层软乎乎的金边。她手里捏着红笔,正低头改着昨天的化学卷子,笔尖在错题旁顿了顿,抬眼时恰好对上我的目光,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就像被温水化开似的,软了下来。
“你烧退了吗?好点了吗?”我几乎是扑到她办公桌前,撑着桌沿的手因为太急,指节都有点泛白。视线先扫过她的脸,昨天还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这会儿恢复了瓷白,只是眼尾还有点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再往下看,她手边的玻璃杯里还剩小半杯水,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干了,显然放了很久。
冷歆落放下笔,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像是在确认温度,然后弯了弯嘴角,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昨晚是低烧,吃了片退烧药就压下去了。现在感觉好多了,不是很难受。”
“那就好。”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忍不住也笑起来,手立刻伸进兜里掏东西——先是摸出两瓶藿香正气水,塑料瓶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接着是几袋小柴胡颗粒,铝箔袋被我早上揣的时候捏得有点皱,我赶紧捋了捋边角,才递到她面前,“再吃点药巩固一下吧?这个小柴胡治低烧特别管用,我妈说的。”
说着我又想起什么,另一只手往校服另一个兜掏,摸出三瓶抗病毒口服液,瓶身上的标签都被我攥得有点模糊。可还没等我把药递过去,就看见冷歆落的表情变了——她先是轻轻皱了下鼻子,然后嘴角往下撇了撇,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忽然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轻轻搭在交叠的手背上,居然就那么歪着头看我,头发滑下来一缕,遮住了小半张脸,只剩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
“不喝不喝不喝。”她的声音也软下来,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像只被强迫吃药的小猫,尾音还轻轻拖了一下,“我好了,我病真的好了,我不难受了。”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老师似的,猛地直起身子,后背重新贴紧椅背,只是嘴角还没来得及压下去,那点没藏好的委屈还挂在脸上:“我真不烧了,不用吃药,真的不用!”
我挑了挑眉,忍着笑意盯着她——平时在讲台上讲化学时,她总是冷静又利落,连拿粉笔的动作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可现在居然会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跟我撒娇,还是在有其他老师的办公室里。旁边批改作业的数学老师抬眼瞥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我却觉得脸颊有点发烫,指尖都忍不住想碰一碰她垂在脸颊边的那缕头发。
“好好好。”我无奈地笑出声,把抗病毒口服液又塞回兜里,只留下小柴胡放在她桌角,“那你要是中午觉得烧又有点反复,就把这个冲了喝,嗯?”
冷歆落立刻点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里还带着点“逃过一劫”的庆幸,那副郑重的样子,倒像是我们刚达成了什么重要的约定。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突然想起昨晚挂电话前的事,赶紧问:“对了,你今晚还让你对象来接你吗?你昨天还生病呢,自己回去我不太放心。”
这话刚说完,我就看见她眼里的光突然灭了——刚才还像盛着碎星似的眸子,瞬间就暗了下去,连带着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办公桌边缘的木纹,那道细纹我之前没注意过,现在被她反复摩挲着,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藏进木头缝里。
“不了,我自己能行。”她的声音轻了些,没刚才那么软了。
“啊?”我一下子皱起眉,心里的担心又涌上来,“为什么?你昨天不是还说让他来接吗?”
她抬眼看向我,见我皱着眉、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抱怨,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他昨天没来接我。你七点半放学走了之后,我在办公室等他,等到快八点,他说会还没开完,让我再等等。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自己坐地铁回去了。你真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七点半放学,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等了半个小时?还是发着烧的时候?我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她孤零零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等消息的样子,胸口突然就窜起一股火气,声音也忍不住大了点:“他怎么回事啊?什么工作能比老婆还重要?接老婆都这么不积极吗?你还生病了啊!”
我的声音有点响,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笔顿了顿,都下意识往我们这边看。冷歆落赶紧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又笑了,声音放得更柔:“哎呀,他赚钱嘛,本来就忙。”
“忙也不能这样啊!”我还是不服气,眉头皱得更紧,“你昨天还发着烧呢,等他半小时都不来,钱怎么能跟你比?你比那些身外之物重要多了!”
我以为她会跟我争两句,或者像平时一样劝我“别气”,可没想到,她听到这话时,双眼忽然微微睁大了些,睫毛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哪能和钱比啊,当然是赚钱更重要。”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急了,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你比钱重要一千倍、一万倍!那些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可你要是不舒服了,谁能替你?在我这儿,你比什么都重要。”
冷歆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到了桌角的小柴胡颗粒上,没再说话。我知道,她肯定还是不信——她总是这样,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后面,习惯了觉得“钱更重要”,习惯了不反驳我,只是默默把我的话当成“小孩子的气话”。
我心里有点酸,叹了口气,又往前靠了靠,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现在……相信我喜欢你了吗?不是好奇,也不是闹着玩的那种。”
她闻言,终于又转过头来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那道浅浅的梨涡又露了出来,晨光落在她的笑眼里,晃得我心跳漏了一拍。“你不用再解释了。”她轻声说。
我眼神一下子亮起来,攥着衣角的手都紧了紧,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那你就是信喽?”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连平时淡淡的疏离感都不见了。我也看着她,忘了周围还有其他老师,忘了上课铃很快就要响,忘了我们之间的身份和年龄差——就那么四目相对着,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办公室里的粉笔灰味好像淡了,消毒水的气息也变成了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我们交叠的视线里,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我看着她眼里的自己,看着她温柔的笑,忽然觉得,就算她现在没说“信”,就算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阻碍,只要能这样看着她笑,好像就什么都够了。
【小剧场】
(当年)
小温:哼哼哼哼唧哼哼哼唧唧[星星眼]
小冷:别哼唧,没用[问号]
小温:为什么哼哼哼哼唧唧[可怜]
小冷:没有为什么,不愿意听哼唧[无奈]
(后来)
小冷:哼哼哼哼唧哼哼哼唧唧哼[亲亲]
小温:(逗老婆之心熊熊燃起)别哼唧,不愿意听哼唧[坏笑]
小冷:?(生气走开)(生闷气)[白眼]
小温:[小丑](追妻火葬场)(哄老婆ing)[求你了][求求你了][可怜]
最终小温得出结论: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老拿以前当现在,菜菜菜![小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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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二十八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