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们在这里!”
“呼,你俩来得真快。 ”
“那是!”
“走喽走喽。”
四人缓缓走向图书馆大门。
“张余且,你又在老赵的课上丢丑啦,你是不是一天不丢脸浑身难受啊。”
“切,我那叫我们班的开心果,你敢不承认我不好笑吗?啊呸!”
“不敢不敢!”盛姮月捂嘴憋笑,不能自己。
“小且子,为了我们的快乐,也不能自己骂自己吧,你为我们付出了太多,我会记得你的好的。”周峙之轻拍张余且的肩膀,掩脸叹气。
“滚滚滚,别说得和我死了一样。”
“没你我不行啊!”
“周峙之,我真想一拳捶死你的嘴。”
“陈昕梨,你有没有喜欢听的歌呀?我超喜欢听歌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歌,周哥和月姐也难逃我的魔爪,人称一中歌王,别名张余歌!”张余且探头看走在最旁边的陈昕梨。
张余歌?章鱼哥?
陈昕梨弯眼笑了。
喜欢的歌吗?
“张悬的《喜欢》听过吗?”
“哇,你喜欢这种歌呀。有品!”张余且竖起了大拇指。
“你喜欢这首歌!我也超喜欢的!我超超超喜欢她的旋律的!”盛姮月激动地晃着陈昕梨的手。
“你不是喜欢那啥啥歌的嘛,怎么又喜欢这个了。”
“看到更好听就喜欢喽。”
“哇——那你也太善变了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一点也不专一陈情。”
“要你管,除非你穿衣服,做发型,买鞋子,都是弄最丑的。”
“好啦,马上就要进室内了,你俩就别拌嘴了。”
盛姮月冷哼一声,环抱双臂,脸撇到一旁去,不看张余且。
见气氛不对,张余且挤到一边去,向周峙之耳语:“她咋生气了,我也没说啥啊。”
周峙之做出噤声手势。
时间恍若白驹过隙,此时黄昏已盖满天空,四人在公交站等车。不一会,六路车驶来,他们安静上车,无人发声。
两个女生坐在上排二人坐,两个男生则坐在下排。张余且一会扣扣手,一会挠挠头,面上刚张口又闭上,陈昕梨看着总觉得他要干些什么。
突然,张余且转过头来,不好意思摸摸脸,面带难色,过了小半会他的眼中闪着坚毅的光芒,态度诚恳,“盛姮月,我真的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候贱兮兮的,一时口嗨的话,不要放心上。你不和我说话,我还怪不适应的嘞。”
盛姮月看见车窗外车辆串来串去,心中被搅得乱麻,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我没生气——不信算了。”
“那你干嘛不和我说话咧。”
看向那张二傻子般的脸,盛姮月浅浅微笑,“谁叫说我善变。”
“啊——就这啊。”张余且长大了嘴巴,随后重重的咳了两声,浮夸地说“我懂了,以后这样宣传你:我最美丽迷人的月姐是一中第一深情,是专一纯情女高,是……”
“停停停!我知道我很纯情,不需要你宣传,谢谢。”一张手挡在呼之欲出的嘴前。
而一旁偷听的两人不由得笑出了声音,“看吧,两个活宝又和好了。”
四人分道扬镳,此时天色已晚,虽是临近傍晚,但天气雾蒙蒙的,像是将要下雨一般。陈昕梨走在冷风中,与一人擦肩而过。
“陈,昕梨?”
回头看向声源处,那张脸却让陈昕梨不由得升起一股紧张与担忧。
“好久不见啊,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陈昕梨本能地不想与她交谈,心中隐隐不安。但道德素质告诉她不能这样。
“你是在三中读书吗?”
对方虽是笑得灿烂,但不安之情愈加强烈。
“不是……我在一中。”
“啊——没想到啊。我还有事,再见啦!”
“嗯。”
陈昕梨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她惴惴不安地入睡,梦境中黑暗袭来,往日熟悉的话语响起,她逃离却不能停止他人的议论,这一夜从惊魂未定中醒来。
孤独与害怕包裹了全身,冷汗在额角沁出,胸口起伏不定,久久难以恢复平静。
醒来时看到闹钟上迟了的时间,慌张地起床,天气也从一来往日的晴朗,变成了陈昕梨讨厌的阴雨天,刚刚出门就崴了脚,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厄运的发生。
来到教室时已经临近上课了,而班级却不像平日早已进入读书状态,依旧吵吵闹闹的,因此还被赵清华训斥了一顿。
令陈昕梨更没想到的是,数学课上毫无存在感的自己被点起来时,底下的同学竟在窃窃私语。时不时有“真的假的”“杀人犯”等词语流入耳朵,陈昕梨焦灼地思考问题,可又不免听到难受的话语,于是她干站着,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啊,回答问题不说话,底下倒是这么多话。”
“坐下吧坐下吧。”
陈昕梨沉浸在焦虑之中,她害怕好不容易获得的友谊会因此消失,更害怕打破难得平静的生活。这一天,她不吃不喝,盛姮月来找她也假装笑脸,消息的传播也愈发强烈。
晚饭时间,两三同学窜班聊天,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静坐的陈昕梨听到。
“表白墙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啊。就是你们班的啊,她爸爸是几年前凶杀案的杀人犯。”
“那个凶杀案啊,好恐怖的。是谁啊?”
“好像叫陈什么来着,应该是个女生。”
“我的天啊 ……”
陈昕梨捂住耳朵,不让一丝声音钻入。
她心有声音在咆哮,她希望能堵住悠悠众口,她希望一切平淡如水,她希望她只是一个平凡家庭的孩子,她多希望……
可一切都是她希望。
陈昕梨再也忍受不了了,看着这间压抑的教室,她即将站起来离开。
“陈昕梨,你和我出来一下好吗?”
一只手轻轻地抚在她的肩上,声音温柔如水,舒清看着陈昕梨的眼睛。
今天天气真的不好,雾厚厚的,云灰灰的,陈昕梨的心情也低低的。
“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是觉得同学们都会因此看低你吗?”
陈昕梨看了看天空,没有回答。
舒清坚定地看着陈昕梨:“一中是由全市最优秀的人才组合而成,我们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我们有自己的思考与判断。这件事情是他人所做,而非你作为,我们怎会将他人的罪名按在你的头上呢?如果你觉得一中的学生都是不辨是非的小人,那是不是你看低了我们呢。”
“我……可是即便如此,出了一中呢,世界上也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过高等教育,他们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那时候我该如何呢?”
“你总要相信,世界上是好人多的,恶意的呼喊会有一刻大于善意,但善意总会淹没恶意。”
“不,但至少到现在,我受到的只有恶意。”
然后,陈昕梨疾步跑开了。
舒清还想劝阻,但思索一番可能效果不大,便径直走入办公室将此时告诉了赵清华。
直到晚自习开始,陈昕梨还没有回来。
盛姮月慌了,她悄悄地叫上了周峙之和张余且。
还未走到赵清华的办公桌面前,仅远远瞧见三人,赵清华便点了点头。
原来,不仅仅只有他们在担心。
经过几番周折,终于在操场的隐蔽角落看到了陈昕梨。
她不是想象中的崩溃模样,也不是伤心的泪如雨下,她安静地坐在篮球筐下看着空旷的操场。
她悲伤吗?或许不吧,骂声早已让她习惯了,只是突然让好朋友知道自己的劣迹还是会黯然神伤。
她无悲无喜,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你怎么在这里啊,害我们好找呢。”
盛姮月冲向陈昕梨,一把抱住她,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哽咽说道。
“这回玩消失是你不对哦,下回请我喝奶茶!”张余且嘻嘻哈哈。
她懵了,她以为她的朋友们会讨厌她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自己的啊,那件事又不是你做的,你害怕个什么劲啊。我差点,差点就以为你想不开,把自己了结了呢。”
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样,回答她的谬论。
“我们不回教室了,陈昕梨我们谈谈吧。”
那一节晚自习四人说了很多,他们告诉陈昕梨,这件事情她没有错,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同学。陈昕梨并不是不信,只是多年经历总是于此相反,所以她只是表面打哈哈地敷衍朋友。
下课铃响起,“晚上是英语老师的自习哦,这可不能逃,小心她又通报家长群了。”
“走啦走啦!”
沂市一中是衡水模式下的中学,早六晚十,下晚自习时已经很晚了,走在小路里,堪堪仅有路灯照明。陈昕梨一下课就被周峙之拖着出门了,说是有很重要的话和她说,她不明所以,但知道跟着他总没事。
他们在校对面的公园停下,这里没有多少人,却有红红绿绿的灯光让能看清对方的脸,周峙之放下牵了一路的手,才意识到有些冒犯,说了句道歉的话。
“没事的,你很着急我能理解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了!”周峙之一向很沉稳内敛,很少这样莽撞。
她摇了摇头,与其说不记得,倒不如说是不想愿意想起来。
“我们,曾经见过的。虽然这话很冒犯,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陈昕梨,我一直一直都记得你。过去是我害怕突然说出不礼貌的话才没有和你讲。但今天的事,让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在今后的日子里,即使你有再困难的事你都可以和我说,因为我是你十年的朋友。你不必害怕我会讨厌你,厌烦你,十年的友谊没有那么脆弱。”
原来一切都闭环了,小时敬仰的大哥哥,到情窦初开的暗恋对象,再到执着一生的那个人,都是周峙之。
陈昕梨这时终于敢看向周峙之的眼睛,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