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屋交心
自打高一开学相伴,于念瓷与商安日日黏在一起,慢慢从普通同桌处成交心闺蜜,两个实打实不爱念书的学渣,把平淡的校园日常填满细碎暖意。刚升入高中课业宽松,没有堆积的试卷和繁重作业,不用每晚埋头刷题,二人的作息清闲自在。
每天清晨,两人准时相约在巷口碰面,一身宽松蓝白校服,慢悠悠并肩步行去往学校。路上避开学习相关话题,聊聊路边新开的小卖部、昨晚刷到的趣事,兜里常备的水果糖互相分着吃,晨间微风卷着街边草木的香气,吹散晨起的困倦。进到教室,课堂便是二人固定摸鱼时段。数学课上黑板罗列的公式如同天书,于念瓷撑着脸颊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发呆,目光放空半点不肯看课本;商安端坐课桌前装作认真听讲,实则指尖在桌下不停转笔,思绪早就飘去别处。每逢老师巡视课堂、随机抽查提问,两人默契同步低头埋进书本,屏住呼吸躲避点名,躲过一劫后便偷偷对视,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偷笑。其余科目也大抵如此,语文课枯燥的长篇课文、英语课密密麻麻的生词,全都勾不起两人学习的兴致。别的同学课间围拢在一起讨论错题、互相补习,她们就倚靠在走廊栏杆吹风闲谈,虚度短短十分钟。
晚自习更是二人的休闲时光,值班老师看管松散,全班大多同学埋头整理笔记、预习功课,只有靠窗的这一桌,于念瓷和商安趴在桌面,在草稿纸边角涂鸦小人,小声唠嗑闲聊,偶尔趁着老师转身,悄悄拆开糖果含在嘴里。等到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所有人收拾东西离校,书本通通塞进课桌抽屉,不用背书包,一身轻松结伴踏上归途。一路顺着路灯慢慢散步,从校园琐事聊到各自的小爱好,原本不长的放学路,总要被她们磨磨蹭蹭走上许久。每日走到岔路口才分开,右侧居民区是商安的家,左侧僻静老巷深处,便是于念瓷独自租住的小屋。于念瓷父母早年离异,在外务工无法陪读,出钱在学校周边租房,留她一人独居生活,这点商安早早知晓,平日里总多惦记着她,临别时常塞给她几颗糖。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两个孤单的女孩慢慢变成彼此最亲近的闺蜜,在外人眼里,她们整日嬉笑玩乐、无忧无虑,谁也看不出两人各自深埋心底的苦楚,都是藏在光鲜表象下的小苦瓜。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秋夜晚。白天在校一切如常,两人照常上课摸鱼、晚自习闲聊,傍晚照常岔路口告别分开。于念瓷回到独居的小出租屋,简单收拾过后窝在屋里歇息,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是她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能卸下防备的安稳角落。时针慢慢挪到夜里九点,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是商安。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没有往日轻快的语调,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哽咽,混着零星的冷风声响。
“念瓷,我能不能去你家里待一会儿?”商安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崩溃。
于念瓷心头一紧,连忙应声:“随时过来,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于念瓷收拾好床铺,烧了一杯温水静静等候。半个钟头过后,敲门声轻轻响起,开门就看见狼狈不堪的商安。女孩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衣衫被夜风吹得凌乱,浑身透着压抑过后的颓丧。不等于念瓷发问,商安侧身钻进屋子,房门一关,隔绝了屋外的寒凉。
屋内只开一盏柔和的床头小夜灯,暖黄光线铺满床铺,两人并排躺在于念瓷的小床上,靠着柔软枕头,狭小密闭的空间,成了暂时逃离烦心事的避风港。沉默片刻后,商安率先卸下所有伪装,缓缓吐露今夜出逃的缘由。
“家里又吵架了,比以往任何一回都激烈,他们直接吵着要离婚。”商安指尖攥紧床单,鼻头泛红,积压多年的委屈尽数翻涌,“从我记事起,我爸妈就没有安生日子,日复一日争执、冷战,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演变成大吵大闹,摔碗筷、摔杂物是家常便饭。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彼此的矛盾,从来没有半分心思放在我身上。我的学习成绩好坏、在校受没受委屈、心里开心还是难过,他们一概不闻不问。家里明明住着一家三口,可我常年活得像个透明人。今晚争执升级,两个人翻出陈年旧事互相指责,一口一个离婚,我待在客厅听得窒息,实在熬不下去,趁着他们拉扯争吵,偷偷跑出了家门,漫无目的走了很久,下意识就拨通了你的电话。”
一口气说完积攒多年的烦闷,商安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倾听的于念瓷,眼底满是苦涩。
于念瓷望着小夜灯朦胧的光晕,沉默许久,原本尘封的往事也被牵动,慢慢说起自己坎坷的过往。“我五岁那年爸妈就办理了离婚,我现在跟着妈妈生活,姓氏沿用亲生父亲的姓氏,继父和我没有血缘,自然不会亲近。妈妈离婚之后重组家庭,拥有了新的爱人与生活,所有重心都放在新家庭里,我像是多余的累赘。他们按月给我生活费、租房开销,物质上从不亏欠,可情感上始终缺位,从来不会关心我独居会不会孤单,过得顺不顺利。”
话音稍顿,过往小学时期的灰暗回忆接踵而来,于念瓷语气慢慢低沉:“小学那段日子是我最难熬的时光,我性子内向怯懦,不善交际,常年被同班同学抱团校园霸凌,被孤立、取笑、捉弄。最让人寒心的是当时的班主任,明明亲眼目睹欺凌,却一味纵容施暴的同学,不仅不出面制止,反倒频频指责我性格孤僻、惹是生非。没有家长撑腰,没有老师庇护,整整几年,所有委屈只能独自咽下。也是从那之后,我慢慢变得不爱争抢、懒得奋进,索性摆烂度日,反正从来没有人在意我的未来。”
短短两段心事,揭开了两人看似开朗外表下的伤痕。一个身处完整的家中,却常年困在无休止的家庭争吵里,被父母漠视冷落;一个自幼家庭破碎,辗转在重组家庭的夹缝,幼年饱受霸凌与师长冷漠,小小年纪独自在外漂泊谋生。
夜色渐深,窗外偶尔掠过几声夜风,卧室内静谧温馨。从前她们结伴玩耍、共享日常,只看得见对方随性洒脱的一面,此刻袒露软肋,才恍然明白,两人能够如此契合,是因为都在成长路上尝尽心酸苦楚,都是无人偏爱、默默自愈的小苦瓜。
商安抬手轻轻碰了碰于念瓷的胳膊,眼底褪去崩溃,多了几分暖意:“以前总羡慕你一个人住着自在,没想到你藏了这么多糟心事,我看似有家可回,那个家却从来算不上港湾